祕戰無聲 第421章

作者:长风

“哎,我要是一女的,我就上去了,這事兒十萬火急,你去把人這都幾點了?”祁堯山也急了,“她要是罵你,我替你解釋。”

女傭猶豫了一下,看祁堯山那個焦急的模樣不像是假的,點了點頭,答應上去再看看。

不一會兒功夫,就看到江琳穿着一身紫色的睡袍,踩着棉拖鞋,黑着臉從樓上下來,在她身後,是低着頭,小心翼翼的女傭,臉有異色,顯然是捱罵了。

“老祁,你搞什麼鬼,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中午十二點之前不要過來打攪我?”江琳走過來,看都不看祁堯山一眼,從桌上的煙盒裏掏出一個眼來。

女傭趕緊的擦燃一根火柴,給她點上了。

江琳有後臺,她不怕,可祁堯山怕呀,雖然說這兩年上頭讓跟江琳搭檔,藉着江琳的出身和名頭他暗地裏撈了不少,可是,這萬一要有人定鍋的話,那個人一定是自己。

得罪了軍統,那下場一定很慘的。

他彷彿預見了自己的未來,想到這裏,他就不禁一哆嗦,差點兒沒憋住就出來了!

忍住,一定是剛纔來的時候,緊張的不停的喝水鬧的……

“江琳,我們可能有麻煩了。”祁堯山坐下來,身體微微前傾,以低大約半個腦袋的身姿說道。

“老祁,你這話在我面前說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什麼麻煩,說來聽聽?”

“曾副總編被抓了。”

“老曾,他被抓不是常事兒嗎?”江琳翹起二郎腿,吐了一個菸圈兒,嗤笑一聲,“一個男人,管不了褲襠,早就該抓進去,坐幾年了,還副總編呢。”

祁堯山苦笑一聲,他知道的,當初江琳進中央通訊社的時候,這位曾副總編也曾打過她的主意,不過被教訓之後,就老實了,從此見到江琳,那都是繞道走的。

一個老色棍,這種人他也瞧不起。

“江琳,老曾這一次被抓背後的原因不簡單呀,咱們程社長親自給警察局唐局長打電話也沒用。”祁堯山道。

“老程的電話都沒用,難不成老曾這一次犯到那個衙內的手裏了?”江琳大喫一驚,她瞭解這個曾副總編,好色不假,但人不傻,典型的欺軟怕硬,山城大大小小的衙內他不說認識,但起碼都是知道的,怎麼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不是,其實老曾的事兒不大,按往常,也就是關一個晚上,罰點兒錢就出來了,可現在不行了,三分局抓的人,偵緝大隊硬是把案子搶過去了。”

“偵緝大隊,軍統?”江琳也是那個圈子的,自然知道一些普通老百姓不知道的事情,警察局偵緝大隊雖然隸屬警察局,可直接歸軍統管,查察的也都是涉及日諜和漢奸的大案要案,怎麼會去管一個因爲爭風喫醋而打鬧這種無關緊要的案子?

“你說呢?”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老曾他是咎由自取。”江琳也不是政治白癡,她察覺到這件事可能跟她的那篇報道有關,又不願意承認,但是夾煙的手指卻抑制不住輕微的顫抖了一下。

“我的江大小姐,你還不明白嗎,軍統的人爲什麼把老曾弄進去,還不是因爲你寫的那篇採訪報道?”祁堯山急了。

“老祁,你瞎胡說什麼,我寫的那篇報道有什麼問題,老曾被抓,那是他自己持身不正,如果他不去那種對方,誰還能跑到他家裏,把他抓去監獄?”江琳反駁道。

“哎,反正我聽說了,咱們程社長一大早就被宣傳部叫去開會了,我來你這兒之前都沒回來,我估摸着這事兒小不了……”

“你別在這裏疑神疑鬼,自己嚇唬自己了,一篇報道而已,我就是氣不過那個姓秦的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而已。”江琳打了一個哈欠說道,“你要是沒別的事兒,我就不陪了,我還得上去再睡一會兒。”

祁堯山傻眼了,江琳這個反應,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一切都還是他的分析推測,他才心急火燎的過來,跟江琳說這個事兒,希望她有個心理準備。

該找關係的找關係,別事到臨頭再亂了方寸。

可是人家根本沒當回事兒。

這怎麼辦?任由事態繼續發展下去嗎?江琳有背景,有後臺,他呢,出事兒了,誰能爲他說句話呢?

祁堯山突然覺得自己一下子變得孤立無援起來,特別是那個受迫害妄想症一上來,就更加患得患失起來。

而此時,江琳已經拖着腳步緩緩上樓去了。

祁堯山沒辦法,總不能再等江琳睡醒了再說吧,只能先離開,返回社裏上班。

回到中央通訊社,他明顯感覺到社裏的氣氛不太一樣了,有些緊張和壓抑。

一打聽辭職到,社內主編以上的都被社長叫去開會了,小會議室內,鎖的緊緊的,任何人不準靠近。

很明顯是出事兒了。

會議足足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纔看到主編們一個神情疲憊的從會議室裏走出來。

看這些人的臉色,那肯定沒好事兒,不然,一個個都耷拉着腦袋,哭喪着臉幹什麼?

因爲江琳的關係,祁堯山在中央通訊社的地位也比一般攝影記者高,加上他工作時間年長,資歷深,就是一般主編都要給三分面子。

於是,他難忍心中的疑惑,就找了一個藉口,找到一個跟他關係不錯的編輯。

“老祁,什麼事兒?”那名編輯看到祁堯山後,臉色就微微一變,剛纔開會,社長已經通報了一些情況,但是給下了封口令,不允許出去亂說。

“老劉,完善有空,出去喝一杯?”祁堯山嘿嘿一笑,丟了一根菸過去。

劉編輯伸手接了過去,但沒有像往常那樣叼在嘴上,而是隨手放在了一邊,這讓掏出打火機,準備點火的祁堯山的動作爲之一滯。

“沒空,剛剛程社長開會佈置任務了,晚上要加班,你要是沒其他事兒,出門的時候幫我把門兒帶上。”

“老劉,這都快過年了,社裏怎麼還讓你們加班?”祁堯山問道。

“上頭交代,要隨時待命,我怎麼知道?”

“老曾抓了,你知道嗎?”

“知道,要不是他被抓,他那攤子事兒分給我們,我們也沒必要加班加點了。”劉編輯意有所指道。

“老曾這一次是真折了?”

“不好說,上頭剛發文沒多久,正是抗戰救國艱難時刻,要大力踐行新生活邉樱显M奢靡,還留戀風月場所,跟人爭風喫醋,大打出手,完全沒有一點兒素養,社裏已經決定,將其從中央通訊社開除,以儆效尤!”劉編輯道,“通告明天一早就會在《中央日報》上發佈。”

“啊……”祁堯山臉色一白,這曾副總編可以說是中央通訊社一支重要的筆桿子,要不然,就憑他的德行,早就不知道被開除多少次了,每次都是保出來,繼續留用。

現在居然把人給開除了。

這是撇清老曾跟中央通訊社的關係呀,對老曾這樣曾經給中央通訊社立下不少功勞的人尚且如此,而對於一個只會擺弄相機的他來說,那就更非必要了,到時候說扔出去背鍋,還不是扔出去?

祁堯山有一種想馬上去找社長把事情解釋清楚的衝動,可是這個念頭一起,又讓他掐滅了。

就算自己說出了事實又如何,且不說社長會不會相信自己,就算相信了自己又如何?

他會爲了自己去得罪江琳背後的人嗎?

這麼一想,祁堯山後背直冒冷汗呀,原本往社長辦公室已經走了兩步的,馬上又縮了回來。

不行,得自救,可現在誰能救自己呢?

一時間,祁堯山腦海裏搜遍了自己認識的人,發現到了關鍵時刻,過去那些朋友和關係一個都用不上。

他有些後悔跟江琳搭檔了。

“老林,你不是去採訪……”

“別提了,沒帶證件,讓人給攆出來了!”林姓記者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山城誰不認識你老林,怎麼還有人攔你?”邊上人詫異的問道,這新鮮事兒都在今天出了。

“誰知道呢,反正今天我算是碰上了。”

不一會兒,有一個記者垂頭喪氣的回來,他更倒黴,錢包讓人給偷了,報警處理,警察反倒把他帶去折騰了好幾個小時,錢包不但沒找到,還幾個小時水米未進,差點兒沒餓的低血糖了。

什麼車胎讓人紮了,汽油給放掉了,莫名其妙掉江裏了,喝了一肚子水讓人給救上來……

越來越多的怪事兒出現在中央通訊社的外出的記者和工作人員身上,簡直碰見鬼了。

祁堯山在邊上聽的是毛骨悚然,這些雖然不要命,可誰碰到一次,那都不好過。

這就是得罪軍統的下場。

可報復的手段也忒損了點吧?

第0563章 老吳的表演

事情僅僅過去了兩天,輿論和現實是冰火兩重天,輿論上,山城各大報紙紛紛的褒揚《中央日報》的正義之聲。

這其中多少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渾水摸魚的,還有多少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倒是一向對軍統深惡痛絕的《新華日報》居然罕見的沒有發表任何批評。

而是發表了一篇評論員的文章,沒有指責“秦鳴”在採訪中的可能的不當的行爲,畢竟這也是記者一面之詞,過去《中央日報》經常造假,撒謊,也是正常的。

當然,這些話沒有明說,點到即止,都是對“秦鳴”和“X”小組在湘城會戰中所起到的關鍵作用予以了肯定。

一個人的聲音是有限的,何況此時的《新華日報》在山城也不算是主流報紙,只是因爲它背後是共產黨主辦的,纔得到相當的關注,影響力也頗爲不小的。

國民黨的政府機構那怕再不喜歡,每天都要訂購一份的,研究嘛,對他們而言,日寇只是芥於之蹋伯a黨纔是心腹大患。

戴雨農看到這篇文章,心神感慨,最懂自己的,還是自己的敵人,而身邊的全是一羣豬隊友。

黨國的臉面連自己人都不好好維護,反而巴不得自己人出醜,好博取眼球。

“中央通訊社的程社長打電話來,說想約您見一面?”祕書走進來,小聲詢問道。

“不見,就說我下鄉巡視工作去了。”戴雨農心裏的火還沒散出去了,這個時候,他纔不想見這些人呢。

“是。”

“還有,打過來說情的電話外線都不要接到我這裏來,我嫌煩。”戴雨農又追加了一句。

……

大過年的,下鄉巡視去了,騙鬼呢,分明就是不想見自己,程滄海焉能不知道戴雨農不想見自己而找的藉口。

這事兒只怕是沒那麼容易結束。

也是自己把關不嚴,江琳的那篇文章,他當初覺的,沒啥問題,現在看來,問題不小,自己怎麼就讓它矇混過去了呢?

……

“老師。”江琳家的電話鈴響了,她有些不高興,但接了電話後,馬上就換了另一種情緒。

“前天早上的《中央日報》上一篇關於你採訪軍統抗日功臣的報道是你寫的吧?”董顯光聲音傳來。

“是的,老師。”江琳有些緊張了,老師都打電話來過問這件事了,說明事情嚴重了。

“文章我看過了,雖然有些地方言辭稍微過了一些,但你是從女性的角度思考和看待問題,多一些聯想也是不爲過的,黨國的軍人,有些人就是仗着自己立了一點兒戰功,就覺得自己可以爲所欲爲了,這一點老師尤爲看不慣,自然要將這些醜陋的現象揭露出來……”董顯光在電話裏義正辭嚴地說道。

江琳聽了,心虛的背後直冒汗,她寫的報道里面的東西那大部分都是子虛烏有的,根本就不存在的,現在老師這一定性,自己反倒成了揭露黑暗和醜陋的勇敢鬥士了。

採訪是一對一的,除了那個姓秦的,還不是自己說是什麼就是什麼,一想到這裏,江琳的心中定了下來。

反正對方也沒有任何證據,就算官司達到法院,她也不怕,一口咬定就是了。

“老師,學生現在都不敢出門了……”

“你別怕,明天就是除夕了,通訊社估計也放假了,老師派輛車過去接你,把你送到你父母那邊,這幾天,你就在鄉下過年,最好不要到處亂走。”董顯光叮囑一聲。

“謝謝老師,我現在就收拾東西。”江琳連忙答應下來,她也有些後悔了,自己幹嘛爲了一口氣,去惹那個軍統,誰知道軍統會爲了這麼一個人報復中央通訊社。

……

雖然戴雨農沒有明令要對江琳下手,可手底下人不見得就不會揣摩上意,知道這一次在報紙上大肆攻擊軍統有功之臣的記者就住在四川路上的這棟獨立的小樓裏面。

軍統山城特別區派了一組人在附近監視,上頭什麼時候下令,他們就什麼事後抓人。

“那姓江的女記者出來了,還拎着一個大箱子,上了一輛黑色的雪佛蘭汽車,車牌號是……”

“馬上想姜區長彙報!”

山城特別區的去爭姜紹謨接到手下的報告,也不知道如何處置,是抓人,還是任由人離開。

但是他還是馬上下令派了一輛車跟隨,然後,親自跑去請示戴雨農了,這事兒他得得到一個準確的命令纔行,否則,萬一做錯了,那就是他的責任了。

姜紹謨沒有見到戴雨農,但是見到了毛齊五。

毛齊五告訴他,雖然江琳表面是那個始作俑者,可整件事已經不是她個人能夠解決得了了。

抓一個江琳,甚至報復對方,反而會落下話柄,軍統可以對中央通訊社的任何人下手,唯獨不能是那個江琳。

相反,還要提防對方使陰招兒,利用江琳來搞事情,抓人是不必了,但監視還是要的。

有了毛齊五的提醒,姜紹謨自然知道怎麼做了,調配了一個小組,負責跟蹤監視江琳的行蹤,隨時上報有關情況。

……

農曆己卯年最後一天,姜筱雨上班,忽然發現,在自己平時用的空白稿紙被人撕掉了一張,但是上面卻有一行依稀可見的數字。

她大喫一驚,連忙取來一支鉛筆,在上面塗抹了起來,數字漸漸清晰了起來。

是一串密碼,姜筱雨一眼就認出來了,她腦海裏迅速的過了一遍,不用寫下來,內容就已經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這是新聯絡人接頭的地點和時間,就在今天上午,沙坪壩街。

姜筱雨瞬間緊張起來,自己工作辦公桌就在走廊裏,這裏人來人往的,誰都有可能在自己的稿紙本上留下痕跡。

所以,很難確定是誰,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潛藏在密譯室的同志是誰。

感覺就在自己身邊,但是誰,她是真一無所知,對方一直隱身,通過不接觸的方式給她傳遞信息和命令。

她也知道,對方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爲了更好的隱藏和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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