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紅布做成的包裹,愣說成是共產黨的紅旗,抓!
相關人員的貨物,不管是有無直接關係,扣下再說……
涉嫌走私,囤積居奇,倒買倒賣的,抓……
過去犯了小事兒的,因爲在風月場所跟人衝突的,也找個理由抓起來了。
軍統要抓人,那理由多了去了,而現在是有人把把柄主動送到自己手中,那還不好好利用一下。
望龍門看守所和江城看守所爲此騰出了不少牢房,不然,這一下子抓着多人,大過年的,往哪兒放?
“喂,是我,爭風喫醋被抓了,好,我來打電話給警察局的唐局長。”中央通訊社的社長早上上班的心情還是不錯的,江琳的那篇報道引起了強烈的反響,他接到了不少有關支持的電話。
軍統本身就是劣跡斑斑,《中央日報》敢把這等醜陋之人揭露出來,甚至這等行爲卑劣之人還竊據“抗日英雄”的身份,受人尊敬,簡直倒行逆施。
中央通訊社成了業界良心,尤其是很多社會賢達認識紛紛撰文,盛讚記者江琳,將她捧到了一個相當高的位置。
不畏強權,敢爲自己遭到的屈辱的女性發生。
軍統人員本來就良莠不濟,欺壓,侮辱女性的事情時有發生,甚至他們那位戴老闆也在這方面劣跡斑斑,這上樑不正下樑歪,有關“秦鳴”這篇報道刊出後,自然獲得極高的關注,而且這是《中央日報》刊登出來的,可信性就更大了。
雖然文章中那個“人”並沒有實質性的行爲,但不妨老百姓對其的謾罵和痛恨。
這《中央日報》僅憑這則報道,當天晚上的銷量統計出來了,僅僅山城一地就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江琳再一次用實力證明了自己在中央通訊社的地位,在新年之末,再一次火了一把。
身爲社長,自然也享受了一次被人稱讚“領導有方”的高光時刻,所以心情自然是好的。
但是,他萬萬想不到的是,這一上班,就接到了一個令他頭疼的電話,名下一個欄目的副總編昨晚被抓了。
這個副總編他自然是知道的,別的毛病沒有,就是有那麼一點兒好色,喜歡逛風月場所,還自詡文人騷客,沒錢,還喜歡跟別人爭風喫醋,那窯姐兒喜歡的不就就是兜裏的錢嗎?
這年頭,你就算才高八斗,能當飯喫嗎?
鬧到警察局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也勸過,可是老實一陣子,又故態復萌。
還是打電話找警察局撈人吧,他跟警察局的唐局長關係不錯,只要不鬧出人命,賠禮道歉,賠償一些損失人就出來了。
“什麼,人是偵緝大隊抓的,唐兄,你可得幫幫忙,這大過年的,這常副主編可是我們中央通訊社的重要人才,你就不能通融一下,該批評的,批評,賠禮道歉都行……”
“老兄,我也是沒辦法,偵緝大隊的案子,原則上警察局是不過問的,你來求我,還不如去求大隊長沈彧……”
“這個沈彧我只是聽說過,但不認識呀?”社長急了,他過去一直都是直接找局長辦事兒,那犯得着跟下面的人打交道,什麼事兒不都是唐局長一句話的事情?
電話那頭唐局長沉默了三秒道:“老程,你們這一次惹下大禍了。”
“什麼大禍?”程社長不明所以,自己好好的,怎麼就惹禍了,這禍從何說起?
“你們中央通訊社是不是有一個叫江琳的女記者在《中央日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採訪一位軍統的抗日英雄的?”
“是呀,文章我看過了,沒問題呀,很客觀,抗日英雄也是人嘛……”
“如果是真像報道中說的那樣,那還好,至少你們沒有欺上瞞下,但如果是一篇胡亂捏造的文章,那你就自求多福吧。”說完,唐局長直接掛了電話,這個時候,跟中央通訊社牽扯關係太多,那是給自己找麻煩。
放下電話,程社長還沒覺得唐局長說的有多嚴重,一篇報道而已,能有什麼後果?
但是很快他接到了其他幾個電話,多數是通訊社下面的機構人員被調查,甚至還發生了物資被扣的情況。
這是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他意識到,事情可能跟自己想象中的不那麼一樣了。
他開始慌了起來。
剛要拿起電話,準備把江琳叫到中央通訊社來詢問一下具體情況,桌面上的另一部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嚇的他差點兒把手裏的聽筒給扔了。
“喂,王部長,是我……”
“……”一通怒吼聲傳了出來,程社長一下子被罵懵了,腦子一下子嗡嗡的。
“你馬上滾過來,我要聽你當面解釋!”
……
王雪亭的心情也不好,昨天去開會,讓老頭子給指着鼻子數落了一通,宣傳工作不到位,報紙上的文章軟塌塌的,沒點兒氣勢,相反人家共產黨的報紙,那文字多犀利,多善於鼓動人心,日僞漢奸也知道辦報,宣傳自己那一套“曲線救國”的理論,爲自己賣國求榮尋找一點兒心理安慰,還蠱惑了一批人相信了他們的那一套說辭。
反觀國民黨呢?
花錢養了這麼多人,有幾個能頂的上用?
早上一過來,祕書就告訴他,一批屬於宣傳部的物資,讓財政部緝私署給查扣了。
財政部緝私署什麼時候查扣過宣傳部的物資,這簡直聞所未聞,一打聽,才知道,並不是財政部的行爲,而是軍統所爲。
軍統查扣的理由是,涉嫌走私戰略物資。
宣傳部這批物資中有一批汽油,的確屬於戰略物資,沒有報備,不過是用來自用的,並不是用於出售掷摹�
這批物資上頭早就默許了,但是在這個時候突然被查扣了,王雪亭也是摸不着頭腦。
沒了這批物資,特別是汽油,接下來宣傳部以及下屬機構的汽車就得趴窩,要不然就去市面上買高價油,可宣傳部的經費都是上面撥下來的,高於市場兩倍的價格的汽油,那會給宣傳部帶來多大的損失。
問題是,自己不就是拒絕了戴雨農一個信使當面送交信件而已,也不至於遭到如此報復。
這戴雨農也太猖狂了,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他可是有權力隨時面見老頭子的。
不是那種告狀都找不到衙門的人,何況,他也是中央大員,戴雨農不過是特務機關頭子,就算再受老頭子寵信,也不敢明面上如此對自己。
官場的規則,他還是懂的。
正在他不明所以的時候,他的副手過來了。
“雪亭兄,你看一下,這是昨天出版的《中央日報》。”副手直接把一份報紙放在他的面前。
“怎麼了,報紙有問題嗎?”王雪亭聽出來副手的語氣不對勁,可作爲宣傳部的部長,《中央日報》那是每天必讀的,甚至刊發的重要文章事需要他審覈簽字的。
江琳這篇報道還不到這個級別,所以,他自然是沒見到,要是事事都讓他這個部長審覈,他啥事兒都幹不了了,那看文章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夠。
副手手一指第一版面的左下角,雖然不是最重要的位置,但在第一版面上,那都是最容易被關注的。
王雪亭一目十行,掃了一下文章內容,作爲一位對政治素來敏銳的政客,他當即臉色一變:“這個是哪個記者寫的?”
“江琳。”
“老董的那個學生?”王雪亭臉色再變,這個名字他是聽說過的,而且還很熟悉。
“嗯,這報道上雖然說的是這個叫秦鳴的軍統,可是打的是軍統的臉,戴雨農是個什麼樣的人,只怕不會善罷甘休!”副手嘆了一口氣道。
“秦鳴,這個名字有點兒耳熟,好像在那裏聽說……”王雪亭皺眉,思索了一小會兒,忽然想起來,昨天那個來送戴雨農親筆信的軍統年輕人,他好像自稱叫“秦鳴”。
王雪亭把祕書叫了進來,詢問了一下,昨天送信的軍統年輕人有沒有把信留下?
得到的答案,是沒有,信被帶走了。
王雪亭忽然眼前一黑,差點兒沒倒下,知道宣傳部那批物資被財政部緝私署扣下的原因了。
“部長,雪亭兄……”
“去,把國際處的老董叫過來,咱們有麻煩了。”王雪亭長嘆一聲,自己昨天怎麼就那麼欠呢,如果早一點知道這個事兒,說不定還能挽回。
戴雨農派人來送信,分明是先禮後兵,可來人不但是當事人,還被自己當行呷枇恕�
這是狠狠的打對方的臉呀。
戴老闆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這大過年的,分明就是不想讓自己過個好年呀!
第0560章 冒險試一下
“小伍,一會兒我出去一趟,大概中午喫飯的時候回來。”密譯室總部上班。
處理一些事務後,看了一下手錶,上午九點半了,把祕書小伍叫進來吩咐一聲。
“您去哪兒,要不要叫楊副官?”小伍問道。
“不用了。”羅耀搖了搖手,“老虎被我派出去做事兒了。”
不把楊帆支開,他怎麼去見老吳?
驅車去磁器口鎮子上,把車停在路邊,軍車,沒有人敢動的,弄不好是會喫槍子兒的。
要過年了,街上十分的熱鬧,各種山貨,年貨擺滿了街頭的攤位,人來人往。
許多商家們就指望年前賺上一波,好過一個新年。
這種熱鬧的氣氛,羅耀記憶裏還是三年多前了,自從日本人進了金陵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就再也沒有關注過這些。
鎮上有一間茶樓,名曰:逶罚蠀羌s定了,一旦發出回到山城約見的信號。
老吳每天上午十點到十點半這個時間會在茶樓的二樓臨街找一個位置等他。
若是連續三天等不到人,那就是另想辦法。
這只是第一套見面方式,畢竟,要考慮到羅耀可能沒機會出來,或者突然執行任務,根本沒見到,這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羅耀不知道約見信號已經過了三天,既然看到了,他自然是要來一趟的。
若是見不到人,再想別的辦法就是了。
羅耀買了一個包紙皮核桃,一邊喫着,一邊往前走,像是一個出來閒逛的富家子弟。
“客官您樓上請,樓上都是雅座……”
茶樓是個休閒,聽小曲兒的地方,這裏不算人聲鼎沸,卻也是基本上坐滿了。
充滿了煙火氣,小臺子上,一對父女,父親拉弦兒,女兒唱着曲兒,依稀能辨認,應該是《定軍山》,聽的臺下卸嗖杩蛡冴囮嚺氖纸泻谩�
這裏能聽到什麼名家段子,但能夠藝人過來駐場,能有個小曲兒聽一聽,消遣一下,就已經不錯了。
羅耀上樓來,眼睛一掃了過去,就看到靠近街口的一張桌子坐着一個頭戴黑禮帽,嗑着瓜子兒,眼神總是漫不經心的透過窗戶玻璃,往大街上瞄來瞄去的。
似乎心思跟卸嗪炔璧目腿藗儾辉谝粋�頻道上。
不是老吳又是哪個?
“兄弟,這兒沒人吧?”羅耀走過去,呵呵一笑,招呼一聲問道。
驟然聽到熟悉的聲音,老吳一抬頭,看到羅耀那張嬉皮的笑臉,差點兒沒控制住自己:“沒有。”
“咱們拼個桌。”羅耀坐了下來,一抬手把茶博士叫了過來,要了一壺烏龍茶,還有一盤兒花生和糕點。
“幾時回來的?”
“臘月二十四下午。”
“那怎麼才發約見的信號?”
“今天是第四天了,明天就除夕了,今天你要是不來,明天我就得另想辦法了。”老吳沒好氣的道。
“怪我,怪我,這幾天太忙了,根本就沒注意。”羅耀忙承認錯誤,這事兒確實怪他,這麼重要的事情也能該忙忘了,着實不應該。
“你是不是接受了中央通訊社的採訪,還上報紙了?”老吳撥了一顆花生,扔進了嘴裏問道。
“嗯,上頭交代的任務,我也沒想到會弄成這樣,但報紙上說的那些,純粹是胡說八道,我也不知道這個女記者幹什麼要陷害我。”羅耀如實說道。
“你要是好色之徒,還會有今天,她這篇報道我一看就知道有人再搞你。”老吳點了點頭,就算精蟲上腦,也犯不着在採訪的時候去調戲女記者呀。
這是得多大的心才能乾的出來這樣的事情?
“我這邊出問題了,姜筱雨的父母沒能接到山城來。”老吳沮喪的一聲道。
“我知道。”
“你知道……”老吳嚇了一跳,姜筱雨家的情況,要不是他實地探查,也不知道日本人居然對姜家進行了祕密監控,遠在山城的羅耀怎麼就知道了呢。
“老吳,你忘了,我在江城可是有一條線的,只是我也是剛接到消息,沒想到姜筱雨的身份還是暴露了。”羅耀解釋道。
“對,我忘了你過去在江城潛伏過。”老吳略顯尷尬的一聲道,“不過,姜筱雨的身份怎麼會暴露,你在江城的潛伏的這段經歷,在軍統內部不是絕密嗎?”
“是絕密,但是對有些人來說,不是祕密,而且我也有意的將這段經歷散播給某些人,日本特務機關也應該掌握了,但是,姜筱雨跟我的關係,在密譯室只是有人私底下傳過一陣子,但後來宮慧安排她擔任祕書助理,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而她自己也不可能泄露自己來自江城,我懷疑,密譯室內有日本人的眼線,或者說消息不經意的被傳了出去。”羅耀解釋道。
“日本人祕密監視了姜家,我通過我的辦法見過姜父了,姜父已經知道這件事,日本人不讓她們離開江城半步,還派人監視了她們的生活,我差點兒就被發現,日本人還讓姜父寫了一封信給姜筱雨,拿走了一件信物,應該是以此來要挾姜筱雨爲他們做事兒。”
“我也是這麼想,如果日本人想對姜家下手,那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一定是想要利用姜父和薑母的安全來威脅姜筱雨給他們做事兒,比如收集情報或者暗殺之類的。”羅耀點了點頭。
“江城那邊,想要解救姜父和薑母,就必須要動用我地下黨組織的力量,可我即便想做,也沒這個權限,而且一旦動手,筱雨的身份就徹底暴露了。”
“幸虧你沒動,否則,情況就更糟糕。”羅耀道,“現在看來,情況還是在可控的,至少姜筱雨父母目前還沒有生命危險,而姜筱雨外出機會很少,外人接觸機會也就更少了,所以,我推斷,日本特務機關派來的間諜暫時還沒能找到機會接觸到她。”
“嗯,所以我就第一時間趕回來了,就是路上讓國軍抓了壯丁,好不容易纔脫身,不然的話,至少可以早上一個星期回來了。”老吳不太好意思說道,他瘦的那幾斤肉,都是在被迫當了壯丁的那幾天。
“老吳,我這邊有些情況也要跟你說一下……”羅耀簡明扼要的將老吳離開這段時間他身上發生的事情跟老吳解釋了一下,因爲老吳事需要向上級彙報的。
羅耀這邊的情況,其實老吳也側面的從老周那邊瞭解了一些,但沒有羅耀說的這麼具體,但基本上是一致的。
“還有一件事,很重要,我在臨訓班的情報專業教官吳玉坤被調回山城了,手底下有一個特別監視組,目標就是咱們在紅巖村的機構,前些日子,在沈彧一雙兒女的滿月酒宴上碰到了,她找到我,想訂購兩套竊聽設備,我沒辦法拒絕,答應了,設備也已經到貨了,但是我給扣下了,就等你回來,把這個情況跟你說一下,讓家裏有所防備,然後我再把設備給她。”羅耀鄭重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