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
爲了這一次採訪,蘇離特意騰出一個小會議室,佈置成了一個小型面對面的談話間。
十點鐘,羅耀推開門走了進去。
乍一見到江琳,確實眼前一亮,鵝蛋臉,柳葉眉,薄薄的嘴脣一看就知道會說話,剪裁得體職業套裝下,身材相當不錯,渾身上下散發一股嫵媚知性的氣質。
稱得上是難得一見的美女,就是妝有些濃了,掩蓋了自然的膚色。
不是說化濃妝不好,而是濃妝可以掩蓋很多東西,比如那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膚色的暗淡等等。
見到有人進來,江琳也下意識的站了起來,打量着這個穿藍灰色中山裝,看上去有些土氣的男人。
資料上不是說這個“秦鳴”不到三十歲嗎?怎麼看上去像是四十歲的樣子。
而且他走進來的步子,哪一點兒像個意氣奮發的軍人,倒向是她在政府機構裏見到的那些官僚政客。
想到這裏,江琳不由的對羅耀內心不由的鄙視了三分。
羅耀不會讀心術,自然不可能知道此刻江琳內心的想法,他保持一貫的微笑,伸出右手過去,問候一聲:“你就是中央通訊社的江琳,江記者吧,鄙人,秦鳴,歡迎。”
江琳畢竟還得有職業素養的,也伸手過去與羅耀握了一下,旋即馬上鬆開。
“請坐。”
“謝謝,那我們的採訪就算開始了嗎?”江琳取出一本筆記本,準備一邊提問,一邊記錄。
羅耀點了點頭。
“那好,爲了增加彼此的瞭解,我能請秦先生先做一個自我介紹嗎?”江琳禮貌的問道。
這雖然不是提綱中的問題,但也不算超綱,對於採訪者,總要有所瞭解,不然,根據採訪寫出來的文章又有多少可信度?
“嗯,可以。”羅耀點了點頭,真實的情況,無非是把自己一些真實情況做模糊化處理,或者直接用假的代替。
他又不是公腥宋铮枰洜I自己的形象,對他來說,這影響不了自己的。
“我出生在金陵,是家中獨子……”秦鳴侃侃而談,就憑這些信息,是查不到自己在金陵的具體信息的。
羅耀不認爲就憑她中央通訊社的一個記者,能看到自己在軍統的檔案資料。
“想不到秦先生還有這樣不平凡的過去,好吧,我們接下來的問題。”江琳滿意的點了點頭,至少她沒聽出這段自我介紹有什麼破綻,接着問道,“我能問秦先生,你當初爲什麼選擇加入軍統,加入軍統的目的又是什麼?”
“抗日,復仇。”
“所以說,你加入軍統就只是爲了報私仇?”
這分明就是帶節奏,羅耀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刺向了江琳,江琳還從未見過這種駭人的眼神,不由的一晃,忙補了一句:“我是想說的是,報仇只是你當時的想法,加入軍統之後,你的思想發生了怎麼樣的轉變?”
“加入軍統之後,我明白一個道理,如果只是爲我一個人報仇,那就太渺小了,要替全體中國人報仇,那纔是我的追求。”
“秦先生的意思是,以殺止殺嗎?”
“江記者,你一定沒有上過戰場吧?”羅耀冷冷的一聲,這個女記者還真是迴帶風向,問的問題看上去沒什麼,但如果仔細一分析,很容易就會被帶偏了。
以殺止殺,換一個理解,那不就是一個只知道殺戮的屠夫嗎?
“沒,沒有,怎麼了?”
“請問,在戰場上,我該用什麼阻止敵人的進攻,用嘴巴說服嗎?”羅耀反問道。
江琳明顯有一絲慌張,自己的小心思全部都被對方看穿了,她就是想誘導對方回答一些不利於對方形象的問題,這樣她就可以在文章中偷換概念,醜化對方。
這樣自己還不用擔一份責任,因爲話都是對方自己說的。
“我能問一個私人的問題嗎?”江琳知道不能這樣下去,否則,她的任務完不成,自己的計劃也會徹底失敗。
“問吧。”羅耀淡淡一聲,小樣兒,就你這水平,還想套我的話,嫩了點兒。
“秦先生有女朋友嗎?”
“沒有。”這個羅耀很肯定,毫無疑問,他確實沒有女朋友,也不怕承認。
“秦先生對另一半的標準是什麼樣的?”江琳繼續問道。
羅耀嘿嘿一笑:“恕我直言,江記者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言下之意,只要不是江琳這個類型的,其他都可以考慮。
江琳聞言,胸中怒火差點兒一下子爆發,還從來沒遇到有這樣的採訪對象,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她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秦先生說笑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她最終還是忍住了,今天的採訪可不能這樣結束了。
羅耀笑了笑:“能做江記者的男朋友,一定是了不起的青年才俊,有機會的話,還要請江記者引見一下。”
“你們不在一個領域,他是做生意的,不太喜歡跟秦先生這樣的職業的人大交道。”江琳尷尬的一笑。
“那就算了。”羅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態放得很輕鬆。
江琳略微整理了一下情緒,接着問道:“秦先生,‘X’小組成立之初,爲什麼上峯會任命你爲組長,而不是其他人?”
“這個我還真不好回答,上峯的任命,作爲軍人,只有服從,哪有問爲什麼的權力?”羅耀道,“如果真要說原因吧,應該是上峯覺得我比較合適吧。”
江琳的心裏壓下去的火差點兒又被這一句話給挑了上來,這話說的,跟啥也沒說有啥區別?
“站報上說陰隆山大捷是因爲‘X’小組提前發現日軍的準備偷襲營田的情報,並且及時通知防守營田的守軍,才取的大捷的?”江琳道,“秦先生能談一下具體過程嗎,尤其是你們提前發現這條情報的經過?”
“不好意思,這個涉及軍事機密,在沒有解密之前,我無權向你透露任何細節情況。”
“可是仗已經打完了,還有什麼祕密不能說的呢?”江琳非常不理解的質問道。
“如果日軍知道我們掌握了他們機密情報的來源,他們就會針對性的防禦,那下一場仗我們又如何獲得情報呢?”羅耀一邊反問,一邊訓斥道,“江記者,不是仗打完了,一切都不是祕密,都可以對外公開了,戰爭不是你想象中的幾句慘烈的描寫,一兩組傷亡數字那麼簡單。”
“好吧,那能不能請秦組長談一下,國軍這一次發動的‘冬季攻勢’的情況?”
又給自己挖坑?
不過,問題既然問了,他又不能不回應,當下考慮了一下道:“我對‘冬季攻勢’的具體情況瞭解不是很多,但從現在披露出來的戰報來看,國軍在各個戰區都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戰績……”
挑好話說,這是肯定的了,他既不是作戰指揮官,又不是作戰計劃的擬定者,報紙上怎麼說的,他就怎麼說,重複別人說過的話,那自然就是安全的。
最後,不可避免的問到了“國共”問題,羅耀的回答很軍人,聽從上峯的命令,上峯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江琳覺得自己像是“狗咬刺蝟”,找不到地方下嘴,偶爾咬一口,還把自己嘴把扎的血淋淋的。
一個小時的採訪,就在這你來我往,充滿了火藥味的交鋒之中過去了,雖然當中許多問題沒有照提綱來問,但羅耀也沒有發怒拂袖離去。
其實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做,如果他拂袖離去的話,反而正中對方的下懷了。
到時候,這篇採訪報道會寫成什麼樣子,鬼才知道。
第0553章 錄音
羅耀還是禮貌的請江記者留下來喫飯的,畢竟招待所已經爲他們準備了工作餐。
標準還不低,味道自然也差不了。
只是江琳以中午已經有安排拒絕了,人家不喫飯,也不能強留,何況,採訪的整個過程可以說是爭鋒相對了,雙方只是維持表面上的友好。
只是把任務完成罷了。
……
“怎麼樣,清楚嗎?”
“耀哥,別說,雖然說是二手貨,英國人這套設備還真是好。”齊志斌笑着道。
“錄音拷貝一份交給我,另一外一份你收檔保存。”羅耀吩咐道,“希望這份錄音永遠用不到。”
安裝竊聽器,並且錄音,這是羅耀臨時決定,是當在鄧毅告訴他江琳的男朋友是葉公子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得多留個心眼兒。
得留下一點兒東西。
所以,這套剛剛從英國人那邊搞到的竊聽裝備就被派上了用場,將江琳採訪他的全程對話錄了音。
對方問過什麼,他又說過什麼,這段錄音是清清楚楚的體現出來了。
“好的。”齊志斌點了點頭,去忙碌了。
……
“慢點,澤蓉……”陳澤蓉的肚子越來越明顯了,因爲之前差點兒出事兒。
所以這一次的產檢指標對她來說特別重要。
要不然宮慧也不會親自開車陪她去了,萬一有什麼事兒,身邊還有個人照應。
“怎麼樣?”
“醫生說目前還算好的,就是大人稍微有些營養不良。”宮慧小聲的對羅耀道。
“咱們喫的不差呀,怎麼還營養不良?”羅耀詫異一聲,密譯室的伙食那是考慮了營養問題,不然也不會好多人都喫胖了,需要每天鍛鍊來消耗多疑的脂肪了。
“澤蓉懷孕後,有些挑食,很多東西都不喫,她孕吐反應有點兒重,所以,營養有些跟不上。”
“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醫生開了一副保胎的藥,這樣可以減輕他孕吐的反應,另外可以在飲食上下功夫,做的稍微精細一點兒,澤蓉是湘南人,可以做一些開胃菜餚,酸甜爲主,應該能夠有所改善。”宮慧道。
“行,回去跟老董商量一下,看給澤蓉制定一個適合她的食譜,照這個數食譜給她單獨做飯。”羅耀說道。
“行,就按照你說的,但就是辛苦老董了。”宮慧道,“又要忙食堂的事情,還要給我們做飯。”
“他不是帶了兩個徒弟嘛,有些事情可以讓徒弟去做,沒必要自己親力親爲。”
“餓了,招待所還有飯喫嗎?”
“正好,給那位江記者準備的工作餐,她沒喫,剛好不浪費。”羅耀笑笑道。
“感情我還是喫別人不喫的。”
“她不喫那是她的損失。”羅耀嘿嘿一笑,“今天可是湘西特色的竹筒米飯。”
“是嘛,那我的嘗一嘗。”
喫飯的功夫,宮慧問道:“怎麼樣,這江記者什麼樣,你跟人家聊的如何?”
“人倒是長的挺漂亮的,就是呢這大小姐脾氣有點兒大,應該是家裏從小慣的。”
“人家出身高,自然跟咱們這些小門戶不一樣了,再者說,人家是女孩子,你遷就一下嘛。”
“有些人,三觀不合,再怎麼遷就也沒用。”羅耀呵呵一笑。
“你們到底了聊什麼了,讓你對她這麼深的芥蒂?”宮慧瞭解羅耀,對外人,他素來是溫和穩健的,即便有脾氣,也是能剋制。
“一會兒你聽下就知道了。”羅耀笑了笑。
喫飯的時候,宮慧心裏一直念着上午的採訪到底說了些什麼,一喫完飯,就讓齊志斌把設備搬進來羅耀在招待所的房間。
戴上耳機,才聽了一小段,宮慧就詫異的抬頭看了羅耀一眼,顯然,她聽出兩個人對話中相互針對的那種味道了。
越聽,宮慧的臉色越不好看,這個江琳明顯就是不好懷疑,所有的問題都是在針對羅耀,只要稍微答錯,就會被抓住把柄,窮追猛打。
這換做另外一個人,面對這個江記者刁鑽又帶有誘導性問題,稍不留神,還真會被帶進溝裏。
尤其是有些問題,很容易脫口而出,可有的時候問題的答案是要放在某個環境下解讀,那得到的答案甚至是南轅北轍,可一旦被斷章取義了,那問題就來了。
記者就是玩文字遊戲的,這是人家的本職工作,黑的都能說成白的,她可以把撤退說成逃跑,也可以把逃跑美化成避其鋒芒,主動後撤……
中華的文字,那是太博大精深了。
“耀哥,幸虧你讓老齊錄下這段採訪錄音,不然以後你還真有可能有理也說不清。”聽完後,宮慧摘下耳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道。
“我不想以惡人之心揣度別人,但是這個江記者,我是真不知道她爲什麼如此針對我?”
“女人嘛,有些事情是毫無道理的,毫無道理的喜歡,毫無道理的厭惡。”宮慧道,“可能是咱們之前對她採訪提出了太多的要求,甚至還逼着她簽署了保密協議,她覺得是冒犯了她記者‘無冕之王’的尊嚴吧,所以才如此針對你。”
“所以說,我不是對女性有任何偏見,但是一個記者,如果不能客觀公正的看待問題,全部以自己主觀臆斷來主導自己的思維,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你想怎麼做?”
“只要她繼續招惹我,我難道會跟這樣一個情緒上頭的女人計較?”羅耀道,“不碰到我手裏,她遲早也會碰到別人手裏,頭破血流。”
“鄧毅說,江琳談的男朋友是南華貿易背後的大老闆葉公子?”鄧毅查到這個消息,第一個給宮慧打的電話,她當然知道了。
“鄧毅跟我說了,他的消息也不能確定,山城這麼大,也不至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羅耀點了點頭。
“那要不要跟進?”宮慧其實心裏很不爽這個江琳的,一個採訪,正事兒不問,一個勁兒的給自己男人挖坑兒,好在自家男人警惕心高,早就防着了。
不然,真稍有不慎就掉進坑裏了。
到時候,講都講不清了。
“還是先從外圍查吧,這些貴公子名媛圈子裏亂的很,想要獲得消息並不難。”羅耀道。
“可惜,我們這些人沒資格混那個圈子,不然的話,倒是能獲得第一手資料。”宮慧道。
“這個簡單,這個圈子裏也不都是所有人都有錢,也有外強中乾的,找一兩個可以合作的,花錢買消息,這不難。”羅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