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這一單下來,夠自己喫一個月了。
“我想請師傅你先去幫我看看,選一下景,你看怎麼樣?”文子善微微一笑,能把人騙出去,最好了。
“現在嗎?”
“是的,就現在。”
“先生,我這店裏還有一些活兒沒忙完,客人等着要呢,能否約個時間,您給個地址,我自己過去?”
“我這個人辦事兒不喜歡拖拖拉拉,你現在就跟我去,完事兒了,我再把你送回來,也耽誤不了你多長時間。”文子善道。
“這個……”老闆猶豫一下,這客人明顯是一個急性子,自己若是不答應,只怕這一單大的就白白從手指縫隙溜走了,“罷了,鄙人就跟先生您走一趟。”
“爽快!”
“先生稍等,我換一件衣服就來。”
片刻後,老闆換了一套皮夾克出來,上了文子善的汽車,他就被控制住了。
“搜,所有東西檢查後,記得都要放回原位。”文子善帶着人,重新返回照相館。
……
“凌輝,42歲,本地人,早年闖蕩過上海灘,做過一段時間的攝影記者,有前科,還被當局通緝過,但後來人不見了,也就不了了之,沒想到,他早已躲回了山城,開了這家照相館。”
“等等,前科什麼意思?”
“他被日本間諜機關收買,利用自己攝影記者的身份,偷拍我方軍事重地。”宮慧解釋道。
“這傢伙沒被抓起來嗎?”
“抓了,可是沒有證據,並不能把他怎樣,當時也只能把他給釋放了。”
“看來他也是上海灘待不下去了,只能跑回山城了。”羅耀冷笑一聲道。
“你猜的沒錯,雖然沒有證據,奈何不了他,但他的行動也受到了限制,所以,他就離開上海灘,返回山城,開了這家照相館,過了幾年安生日子,直到一個月前,他在報紙上看到了喚醒他的消息,他才知道,自己還沒有被忘記。”宮慧繼續道。
“這樣的棋子,日本人當年應該有不少。”羅耀道。
“他只知道,會有人過來找他,但對方是誰,他完全不知道。”宮慧道。
“怎麼辨別對方的身份?”
“暗語,只要對上暗語,自然就能確定對方的身份。”宮慧說道。
“我猜,這個暗語應該是不固定的,對吧?”羅耀問道。
“是的,按照日期編碼,不同日子,時間,就會有不同的暗語,錯了,自然就不能確定。”
“爲什麼不用簡單的幾句話來確定身份呢,那樣不是更簡單?”羅耀很奇怪,搞這麼複雜的接頭暗語,那是增加接頭人的接頭難度。
“這個就不知道,也許是爲了保密的需要。”
“暗語出自哪本書?”
“咱們的傳世經典《詩經》。”
“高橋良子怎麼說?”
“他們倆的供詞,沒什麼區別,基本上是一致的。”
“這個凌輝有沒有說接頭之後怎麼做?”
“接頭之後,他會在山城的發行量最大的報紙上刊登一份招募學徒的廣告……”
“那就按照他說的刊登出去,咱們來一個守株待兔。”羅耀直接就命令道。
“明白。”宮慧點了點頭,“高橋良子又問了,什麼時候可以見到她的父親?”
“讓她再等兩天。”羅耀道。
“好。”
……
是時候再去一趟小黑煤窯祕密監獄了,田守山在那邊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
相反,他這個‘Y’工作組的組長有點兒“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感覺。
牢房內。
“羅長官,又見面了。”
“不錯,知道喊長官了。”羅耀微笑的調侃一聲。
高橋敏夫難得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入鄉隨俗嘛,何況我現在只是一個階下囚,還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的呢?”
“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只有合作,才能雙贏,不是嗎?”羅耀微微一笑。
“是呀,我已經是大日本帝國的罪人,恥辱,我出賣了自己的袍澤,令他們陷入危險,甚至喪命。”
“其實反過來想,你這是在幫他們,幫他們繼續滑向罪惡的深淵,幫他們解脫,因爲你們這一場非正義的侵略戰爭是一定會失敗的,而且會輸的很慘。”羅耀平靜的道。
“呵呵,我在聽一個笑話嗎?”高橋敏夫笑了起來,覺得這是一個很可笑的事情。
“想聽我分析一下你們必敗的原因嗎?”
“羅長官想說,在下又豈敢不聽?”
“雖然你們在中國戰場上取得了一定的優勢,可你們兵少將寡,即便你們可以控制鐵路沿線重要城市,可廣袤的鄉村和山區,這你們的力量能達到嗎?”羅耀道,“我們的抵抗不會停止,你們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平息,中國人已經覺醒了,不再是過去數千年的逆來順受的順民了,這場戰爭,我們耗得起,就算打上百八十年又如何,我們光腳不怕穿鞋的,我就問你,你們的日本國能挺住嗎?”
“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可事實未必如此,也許,你們的政府很快就會跟我們達成協議,徹底投降也說不定呢?”
“是,我們的政府中的確有些人對這場戰爭持悲觀態度,但那只是一小撮人,並不能代表大多數人的想法,中國人是不會向侵略者屈服的,這是我們這個民族數千年來的特性,能打敗我們的,就只有我們自己。”羅耀呵呵一聲,對於高橋敏夫的論調,一笑了之。
“你就這麼有信心?”
“當然,如果這點兒信心都沒有,我又怎麼會坐在這裏跟你廢話呢?”
“有信心是好事,但也要認清事實,你們無論從軍力,經濟,科技等等各方面都不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對手。”
“這一點我承認,可戰爭如果是簡簡單單那這些對比一下,就能決定輸贏的話,那還要打一場做什麼?”羅耀道,“何況,你們日本國內的經濟狀況也不見得比我們好多少,這場戰爭,你們其實也沒有準備好,不也是爲了轉移國內矛盾而倉促發動的嗎?”
高橋敏夫臉色微微一變,眼前這個年輕的中國人,不光手段智慧一流,對日本國內的經濟、政治和軍事情況也是相當瞭解。
這樣的中國人若只是一兩個並不可怕,可如果是大多數都是的話,那就是災難了,不是中國的災難,是日本的災難。
外強中乾。
日本國內的問題很大,只是被戰爭的勝利和對外的掠奪遮掩住了,一旦對外戰爭失利,內部矛盾就會顯露出來。
作爲戰略情報特工,“蝰蛇”絕不是那種僅僅搞搞暗殺,偷偷情報的那麼簡單。
他能接觸的信息,自然也不是普通日本人能接觸到的。
“你說的對,中國有着廣袤的國土,大日本帝國想要征服這片土地需要更長的時間以及很長久的耐心,但即便是沒有帝國,你們也只是一盤散沙,根本形成不了一個統一的國家。”高橋敏夫道。
“你在中國多年,難道沒聽說過一句話,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嗎?”羅耀笑道,“由亂轉治,這是一個過程,這一點咱們歷代先賢早就把規律總結好了,我們只是遵循這個客觀規律。”
“你說得對,但歷史還是會充滿偶然,當年大清入關,鼎定三百年國祚,那換成大日本帝國有何不可呢?”高橋敏夫問道。
“哈哈……”羅耀聽完,大笑不已。
“你笑什麼?”
“如果你們真有這個想法,何必在東北扶持僞滿?又在北平和金陵扶持兩個傀儡政府幹什麼?”羅耀充滿不屑的反問道。
高橋敏夫啞口無言。
第0525章 生快!
高橋敏夫很清楚,日本國內對中國並無一個統一的長遠戰略構想,到底是直接吞併,還是肢解,然後扶持一些親日的傀儡政權,達都控制這個幅員遼闊的國家的目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
這是現在日本現在最爲真實的寫照。
這種不良後果已經顯現出來了,這一次發動的湘贛會戰無功而返,已經預示着,今後的戰局會走向一個此消彼長的過程。
中國是個陸地國家,很大,資源也很豐富,很久以來,經濟都是內循環的。
因爲落後,所以反而可以自給自足。
很諷刺吧。
但是落後不見得完全都是壞事兒,當然,肯定不是好事兒,但對於日本來說。
佔領中國不但未能解決自己的困境,甚至還會背上一個巨大的包袱,最終還有可能會壓垮自己。
日本人爲什麼搞一個什麼“桐工作”,暗地裏跟老蔣在香港接觸,談判?
還不是想誘使老蔣投降,用最小的代價獲得中國臣服,成爲日本附庸,這個最大的利益嗎?
日本人算盤打的很精,可也別忘了,算盤可是咱們老祖宗發明的,他們的那小心思,早就被中國人看穿了。
你能打的贏,還主動談判個球?
表面上強硬,還是掩蓋不了內心虛弱的事實。
大半年國內國際是風起雲湧,羅耀授權讓那個監獄給高橋敏夫讀報看書的機會。
高橋敏夫是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的,要不然,羅耀過來,那真的是對牛彈琴了。
“行了,今天就跟你聊到這裏,以後,想必我們會常見面的。”羅耀也不願意跟高橋敏夫絮叨下去,適當留一點兒讓他反思或者思考的時間纔是最好的。
“你上次答應給我的照片還沒給我呢?”高橋敏夫一伸手道。
“是嗎,我沒給你嗎?”羅耀一拍腦門道,“你瞧我這個記性,這麼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了。”
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都在裏面了,你慢慢看。”
高橋敏夫伸手接過來,當着羅耀的面兒,直接將裏面的照片用手指夾了出來。
裏面一共兩張照片,一張是他記憶中那張全家福,但是照片的顏色有些新,顯然不是原來的那一張。
然後又有一張,照片上是一個身穿溕笠拢L髮披肩的少女,笑起來非常甜美。
“良子……”
女兒太像年輕時候的妻子了,高橋敏夫第一眼就認了出來,照片上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兒,高橋良子。
“秦長官……”
高橋敏夫一抬頭,發現坐在面前的羅耀早已起身離開了,他有些悵然若失。
照片能夠給出的信息已經很多了,首先照片是新拍的,照片紙的顏色完全可以分辨出來。
而且還是最近才洗印出來的,作爲一名老特工,放到鼻端嗅一下,憑藉上面殘餘的氣味就可以判斷出來而來。
良子來山城了,她來找自己了,而且也落入了軍統手中,這是軍統的陰帧�
雖然他不清楚軍統是如何做到的,可他必須見到良子,必須見到自己的女兒。
高橋敏夫的心亂了,什麼帝國大業,武士精神,此刻都比不上女兒“良子”來的重要。
……
“組長,你這一招對高橋來說,是致命的,他現在一定是知道良子小姐已經在山城了。”田守山感佩良多道。
“水到渠成,攻心爲上。”羅耀點了點頭,“木下的情況如何?”
“除了喫飯和睡覺,就是在哪裏演算題目,就更着了魔似的。”田守山道,“組長,你給的那些題目就有這麼大的魔力?”
羅耀呵呵一笑:“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些題目就跟天書來說沒啥區別,也不會有什麼興趣,但對於一個對數學家來說,解開這些題目,就是他們最大的樂趣和追求。”
“那跟咱們密電碼破譯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了,現在的密電碼跟過去不一樣了,我們的加密手段原來越複雜,需要複雜的咚悴拍苡枰云平猓淖饔梦磥砘睾艽蟆!绷_耀解釋道。
“可是,咱們總不能讓他這樣一直下去呀?”
“放心吧,很快他就會來找你的。”羅耀看過木下稚水演算稿子,應該很快就會得出結論。
“對了,組長,韓向林已經答應幫我們工作,但是我做不了主,除了讓劉監獄長給他特殊照顧之外,還要等你來決定。”田守山彙報道。
“哦?”羅耀並沒有太喫驚,韓向林本來就是中國人,只是被日本殖民洗腦了。
現在腦子清醒了,迴歸正常了。
“讓他先寫一份悔過書,然後在這裏給你當助手,你看怎麼樣?”羅耀考慮了一下道。
“好的。”
“那就先這樣,回頭我派人把命令給你送過來,再給他安排一個身份,韓向林這個名字不能再用了,讓他自己取一個。”羅耀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