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估計還得兩三天,我還得帶他去見一下真正的高橋敏夫,這樣才能演的更加真實,儘量的少露出破綻。”宮慧道。
“咱們也算是夠費心了,居然被一對父女逼成這樣。”羅耀自嘲的一笑,“僱這麼一個演員,花費不少吧?”
“不是剛起獲了一筆錢嘛,付給他綽綽有餘。”宮慧嘿嘿一笑。
羅耀點了點頭,這也算是很奇妙了,高橋敏夫花了一筆錢請一個演員僞裝成自己來試探子的女兒,當然,他自己並不知道這一切。
“電臺呢?”
“電臺是最新的,美國貨。”宮慧道。
“哦,他怎麼會有最新的電臺,還是美國貨?”羅耀對電臺十敏感,馬上就抓住了一個關鍵詞。
“這電臺是白狐給他的!”隨即,羅耀與宮慧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這傢伙還是喜歡說一半兒,留一半兒,跟我玩心眼兒呢。”羅耀恨得牙根兒直咬道。
“棋逢對手,不是挺有意思的?”
“他們能把一部完成的美國最新電臺帶進來,這說明他們極有可能掌握了一條隱祕的渠道,可以將違禁品帶進來的渠道。”羅耀道。
“可是能掌握這樣渠道的,一定是有巨大能量的人,否則,這麼多關節,想要打通的話,得編織一個多大的網?”宮慧分析道。
“現在還不好判斷,奔馳汽車和車牌查的怎麼樣了?”羅耀問道。
“號牌是真的,但並不是這輛車,車型也對不上,我派人去找真正的車主瞭解過了,他這輛車平時開的不多,基本上都是停在自家車庫裏,偶爾纔會開出去。”宮慧回答道,“另外,根據高橋敏夫提供的車型調查,當初進口至山城的這批車數量是一百五十輛,但購買車的並非侷限於山城,周邊城市也有人購買,特別是川軍中不少將領都喜歡這輛車,進來後,他們差不多就買走了三分之一……”
“也就是除去損毀的和失竊的,加上登記在冊的此型號的汽車在山城至少有四五十輛。”
“是的,但我估計,應該不止這個數,因爲很多人買了車,並不是掛山城的牌照,這些就無法統計了。”宮慧點了點頭。
“這樣查下去,如同大海撈針,也容易打草驚蛇。”羅耀道,“高橋敏夫已經被捕,那麼跟他有過接觸的白狐必定把跟他相關一切都處理乾淨,這真是一個難題。”
“要不然,走訪,尋找一下目擊證人,大半年前,應該還會有人記得的。”宮慧建議道。
“試試吧,不用抱太大希望。”羅耀點了點頭,查案,並不能憑主管判斷,但凡有一絲可能,都可以去做,萬一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呢?
“嗯。”
……
很快,39年就已經到年底了,羅耀很忙碌,甚至連聖誕節都忘記過了。
要不是宮慧提醒,他真不記得中國人還需要過這樣一個節日,但是山城的風氣就是這樣。
自從國民政府遷都過來後,各國使領館也跟着一起過來,外國人在山城生活的還是不少的。
除了外國使領館的工作人員,還有各國來話的冒險和淘金者,還有一些本國混不下去的,甚至是躲避通緝的罪犯,除了給這座古老的城市帶來所謂的西方文明的氣息之外,就是這些亂七八糟的,讓淳樸的山城老百姓不知爲何物的洋節日了。
宋夫人是一個受西方影響很大的人,對於西方的文化自然是無比的崇拜。
上行下效。
也帶動了這股洋流之風。
所以,聖誕節就這樣漸漸成了一種時尚和風潮,甚至黨國的一些政府部門還會爲此特意的舉辦一些慶祝活動。
這些推波助瀾之下,影響着山城的社會風氣的走向,過聖誕節也變成一種時髦了。
平安夜這天,密譯室也取消了加班計劃,也算是一種小小的妥協吧。
有些東西現在憑藉一己之力是沒辦法阻擋的,只有等一切走上正途之後,纔會撥亂反正,或許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
“你有好久沒有陪我看電影了。”宮慧說道,“我買了兩張國泰戲院的電影票,今天晚上的。”
“不用了吧,電影院那種地方人多眼雜的,我們現在這個身份實在不適合去那種地方?”羅耀內心是抗拒的,到不是怕有什麼危險發生。
而是他現在根本沒有這個閒心去看什麼電影,手頭的工作都忙不完呢。
“工作室做不完的,你也要勞逸結合嘛,好不容易今天不用加班,小楠也有人照顧,你就不能陪我一次?”宮慧不滿的道。
“小慧,這看電影,以後有的是……”羅耀話還沒說完,辦公桌上的專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喂,是我,是,先生,我馬上就過去。”羅耀講完電話一攤手,訕訕一笑,“小慧,不是我不去,是戴先生找我,讓我馬上過去,實在沒辦法,要不然,你找陳澤蓉或者姜筱雨陪你去?”
宮慧臉色當然不好看了,她又不敢對戴雨農不滿,只能“哼”的一聲,氣鼓鼓的離開了。
“耀哥,你找我……”楊帆從外面進來,“剛纔我看到慧姐一臉不高興,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沒事兒,能有什麼事兒。”羅耀也不跟楊帆解釋什麼,他也沒這個必要,“開車,送我去局本部,戴先生還在等着我呢。”
“好的。”楊帆點了點頭,他又不傻,公事他還好說兩句,這若是私事兒,他這個副官兼職司機就不好插話了。
……
汽車直接開去曾家巖51號戴公館,戴雨農電話裏說了,他在這裏等他。
羅耀的車戴公館的守衛自然是認識的,稍微檢查了一下,就把人放進來了。
祕書王漢光迎了出來。
“王祕書,什麼事兒,先生這麼急着叫我來?”羅耀湊過去小聲低頭問道。
“羅主任,你小心點兒應付。”王漢光只說了這一句話,多餘的也不多說了。
“謝了。”
王漢光領着羅耀一個人走進了戴公館,警衛攔住了,要羅耀交出配槍。
羅耀正要配合一下,反正他出門從不帶槍的,帶槍就一定安全嗎?
未必,特務除非抓捕或者可預見的戰鬥,纔會配發武器,一般情況下,都是不配槍的,配槍有時候會比不配槍的時候更危險,這都是經驗。
當然,一般特務只要配發手槍的,都喜歡隨身配槍,但羅耀這樣的,配槍基本上用不上,放在身上還硌着難受,還不如不配呢。
那遇到危險怎麼辦?
等他遇到危險,需要要用槍的時候,那就是生死一線了,而正常情況下,是遇不到的。
羅耀出門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至少有一個警衛,寸步不離的保護。
“羅主任身上不帶槍的。”
“新來的?”羅耀還是按照規矩讓警衛檢查了一下,這纔跟隨王漢光往裏面走。
“嗯,換了一批人。”王漢光點了點頭,如果是過去的警衛,自然是知道的。
“盡忠職守,應該的。”羅耀點了點頭。
戴公館的書房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只有親信之人才有資格。
而且還得要得到允許的情況下。
“進來吧。”聽到裏面傳來一聲,羅耀推開門走了進去,看到了戴雨農一個人,端坐在書桌後面,一個陰暗的區域,彷彿是一個隱身在黑暗中的君王一般。
“先生,您找我來什麼事兒?”羅耀恭恭敬敬的走過去,立正肅容道。
戴雨農從桌上拿起一個文件袋,遞給他道:“你看看這個。”
羅耀伸手接過來,略帶遲疑的打開文件袋,伸手取出裏面的文件,放到光亮處翻看了起來。
這些文件不是別的,就是舉報老師餘傑在遵義的軍統植物煉油廠廠長的任上勾結不法商人,挪用公款,倒買倒賣,貪污受賄的證據。
“先生,這些東西從何而來?”雖然羅耀已經知曉,但還是裝出一副驚詫的表情。
“你相信這些都是你的老師餘傑所作所爲嗎?”戴雨農眼皮微微一抬,目光中露出一絲森然。
“我不知道,老師每個月的薪水應該不少,就算家中人口卸啵偙绕胀ㄈ思覐姷枚啵麘摬恢领稌龀鲞@樣的錯事的。”羅耀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有一種一直崇拜的偶像,榜樣瞬間坍塌的感覺。
“攸寧,我接到這份舉報已經有些日子了,我思來想去,都覺得派你去處理這個案子最合適。”戴雨農站起身來,緩緩的走動羅耀身後說道。
“我?”
“攸寧,你是餘傑兄的學生,也是軍統查案高手,處事公正,你去處理這件案子,起碼可以不會挾私報復,也不會因爲師生關係而偏袒包庇,你說呢?”戴雨農轉過身來,盯着羅耀問道。
第0516章 戴雨農的用心
戴雨農的用心,他明白了,這件案子別人去查,查明事情真相,秉公處理。
甚至,讓沈彧去處理,都沒有問題,沈彧跟還是餘傑的小舅子呢,這關係更加親密。
但沈彧跟他不同,沈彧雖然受重用,卻並非形成軍統內的一股勢力,而且,餘傑是軍統公認的訓練專家,軍統中有很多人都跟餘傑有師生之宜,而且餘傑幽默風趣,資歷老,威望頗高。
若不是他曾經在共產黨那邊待過一段時間,只怕戴雨農現在這個位置未必能輪到他坐。
這就是戴雨農極爲忌憚餘傑的原因。
沈彧只是他的小舅子,並不是他的“繼承人”,而羅耀則不同,以他現在在軍統內冉冉升起的跡象看,很有可能大概率會繼承餘傑在軍統內“政治資源”。
這就不一樣了。
戴雨農現在還年富力強了,就算羅耀現在威脅不到他的位置,可身爲特務機構的首領,他豈能不防着?
餘傑上不了位,但羅耀是可以的,而羅耀表現出來的能力,是絕對不容小覷的。
一個在老頭子面前掛了號的年輕人,就是他這個軍統局的實際負責人也不敢小視。
最好的辦法,就是斬斷他跟餘傑的關係。
但是強行破壞羅耀跟餘傑的師生關係,那是不行的,別人又不是傻子,還會有防備。
但是,不等於不可以用其他的方法。
而有人在瞌睡的時候,給他送了一隻枕頭來了,煉油廠的副廠長實名舉報餘傑貪污挪用公款,倒買倒賣,這不是一下子把刀遞到他手裏了。
這罪名可大可小,就看如何如何處置了。
但誰去調查處置,這裏面是門道可就多了,他如果僅僅是想要打擊一下餘傑,直接派個人下令把人拘捕回來就可以了。
非常簡單。
但是,戴雨農明顯不想這樣,他是想借這個事達到更多的目的,這也是羅耀擔心的。
如果這件案子交給沈彧處理,一方面可以向沈彧示以自己對他的信任,同時也讓軍統內跟餘傑關係不錯的門生故舊無話可講,他並未打擊和故意提防餘傑。
要不然餘傑犯了事兒,他怎麼會派他小舅子去調查此案呢?
就不怕小舅子包庇維護自己姐夫嗎?
而且一旦是沈彧把餘傑拘捕了,那些人縱然有意見,也找不理由表達不滿。
打壓了餘傑,又不讓下面人產生不滿之心,這是一箭雙鵰。
而換成是他的話,就多了一層更深的意圖了,那就是分化他跟餘傑的師生關係,更深層次的,一旦他背上了親手抓捕老師的身份,餘傑的那些故交好友們,會自然而然的疏遠他了。
可如果他在這件案子上包庇了餘傑,那就等於表明了自己立場傾向,這也是戴雨農對他的一次最爲重要的試探。
可以說,他無論怎麼做,都要得罪一些人,他相信,這個副廠長舉報的這些事情肯定是有事實依據的,餘傑肯定是犯了錯,不然,也不會被人抓住把柄。
他想拒絕,甚至理由也想好了,他跟餘傑是師生關係,不管怎麼做,都會讓人覺得會有包庇嫌疑,這就是迴避制度,也不應該由他來調查這個案子。
但是戴雨農態度堅決,不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
顯然是早已考慮清楚了。
羅耀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接下了這份差事。
……
“耀哥。”楊帆背靠汽車在抽菸,看到羅耀拿着一個文件袋,從裏面走了出來,忙掐滅了手中的菸頭,迎了上去。
羅耀還在思考問題,根本沒有理會楊帆,直接就上了汽車。
楊帆問道:“耀哥,咱們現在去哪兒,回去嗎?”
“去沈處長家裏。”羅耀知道,江萍萍已經從醫院出院回家了,沈彧此刻應該也在家中。
這麼大的事情,他不得跟沈彧通個氣,商量一下。
汽車停在沈彧樓下,已經是華燈初上了,當然,因爲抗戰的大背景的緣故,山城每晚都是實施宵禁的,因爲夜晚的燈光會成爲指引日本人的轟炸機的方向標。
“你在車上等我,我一會兒就出來。”羅耀吩咐一聲,然後下車去敲門。
開門是服侍江萍萍的丫鬟,自然是認識羅耀的,將人直接就放了進去。
“攸寧,今天平安夜,你不是跟宮慧一起看電影去了嗎?”沈彧從書房出來,見到羅耀,有些驚訝。
羅耀苦笑一聲,怎麼這事兒沈彧都知道了,這宮慧的保密意識也太差了吧?
“你們吵架了?”
“沒有,六哥,你就別猜了,我是臨時有事,被戴先生叫了去。”羅耀忙道。
“戴老闆找你?”沈彧也很驚訝,這個時候找羅耀,能有什麼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