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戰無聲 第37章

作者:长风

私慾膨脹,缺乏信仰,自然會引發內鬥,內耗,相反,則是一種良性競爭。

“四哥找過你了?”

沈彧的官兒升的挺快的,總務處處長王翔去當臨澧縣長了,政務纏身,再兼任處長就不合適了。

於是,沈彧這個總務處事務股股長就被代理了處長。

“嗯,韋大銘要來。”羅耀遞了一根菸給他,自己也掏出一根,點燃後,坐下說道,“說是來給我們上課。”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吶。”沈彧吸了一口煙,吐了一個大大的菸圈道。

“怎麼說?”

“戴老闆辦臨訓班,副班主任的位置,四哥跟韋大銘都是有力的競爭人選,不過,四哥在浙警有辦班的經驗,韋大銘雖然在電訊和破譯方面有相當強的能力,但這一點比四哥就差多了,所以,這個副班主任的位置最終還是落到四哥頭上。”沈彧解釋道。

“原來還有這層過節在,難怪我在江城的時候,這個韋大銘一見到我就沒什麼好臉色。”羅耀恍然道。

“你要不是四哥的學生,估計他還不會那樣。”沈彧道,“這次韋大銘來,你可得的小心點兒,別讓他抓住小辮子。”

“我一學員,認真聽課就是了,他能把我怎麼樣?”羅耀嘿嘿一笑,雖然韋大銘人長的是有些猥瑣,可只要自己不主動招惹他,他一個軍統高層軍官,爲難他一個小學員,這個格局未免太小了。

“來了你就知道了,不過這傢伙肚子裏還是有料的,要是真肯教的話,還是能學到東西的。”沈彧道,“對了,你父親下落有消息了。”

“真的?”羅耀一喜,他在世的親人,也就只有父親一個人了。

“我也是託人打聽了許久,纔打聽到一些消息,你父親好像從金陵鄉下回靜海了,但靜海那邊情況太複雜,一時間,我們也很難打聽到你父親的具體下落。”沈彧道,他雖然在靜海那邊有些關係,但現在被日本人佔着,很多消息都被封鎖着,軍統又不是他家開的。

“活着就好,活着就能再見到。”

“別擔心,會再見面的。”沈彧掐滅了手中的菸頭,輕輕的拍了一下羅耀的肩膀,安慰道。

羅耀眼眶紅了。

……

韋大銘來了,還帶了他那漂亮的女祕書趙藹蘭,餘傑在臨澧縣城最好的酒樓得月樓爲他接風,請了總隊長陶一山以及總教官謝立秋等人陪同。

觥籌交錯。

關係很融洽。

第二天,教務處就發出通知,軍統通訊專家,密碼破譯奇才,電訊處處長韋大銘上校將在臨訓班開課,主講密電破譯方面工作。

密電通訊,羅耀已經掌握的差不多了,偵聽方面更是沒的說,整個臨訓班基地沒有人能超過他。

而密電破譯。

臨訓班的課程中幾乎沒有涉及,對於速成的學員來說,密電破譯需要系統的學習很多知識,才能入門。

臨訓班沒有這個時間,也沒有這方面的專業老師,即便是韋大銘本人,也是自己摸索學習,自學成才。

韋大銘確實在這方面有一些建樹,曾經在軍閥混戰中破譯過十九路軍的通訊密碼,這可是他傲人的戰績和資本。

羅耀原想,自己大不了不去聽韋大銘講課好了,反正通知上說,自願去,並不是強制每個人都要去聽。

比如很多課程,對很多學員來說,那跟聽天書差不多,非要逼着他去聽,除了打瞌睡之外沒什麼用。

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在他某些強項上進行深化訓練呢。

但是一聽說韋大銘居然講的是“密電破譯”方面的課程,哪怕是隻是很滐@的講一下,對他來說也是有莫大的吸引力的。

不管了,他是學員,去聽課,本來就是他的權力,只要自己藏的好,不讓對方注意到自己,認真聽講,不發言,應該沒什麼事兒。

……

當羅耀抱着筆記本走進教室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失算了,喏大的教室就來了十幾個人,而且一半以上都是女學員,剩下的男學員當中,還有幾個根本就是陪讀來的。

這些人把上課當成是談戀愛的機會了。

反正這種能陪着自己喜歡人的身邊的機會難得,至於“密碼破譯”是幹什麼,他們估計壓根兒都不想知道那是啥。

走,已經來不及了。

羅耀看到窗外那個熟悉的身影,顯然這個時候出去,那不是直接撞槍口,反正就聽一節課。

先探探底再說。

羅耀把伸出去的腿生生的給收了回來。

韋大銘已經看見羅耀了,其實他來臨訓班講課,一半兒是戴雨農的要求,凡是軍統的高層軍官,有一技之長的,都被要求輪流在臨訓班給學員上課,韋大銘是軍統裏最資深的通訊專家,自然也在其中之列。

還有一半兒,他是衝着羅耀來的,找茬來的。

他到現在還認爲羅耀不過是邭夂茫关埮龅搅怂篮淖樱静幌嘈乓粋�人的聽力能夠神奇到那種地步。

他要親自來看看。

而今天的講課,他也沒有讓教務處做出硬性要求,必須要求教室坐滿學員,對於對“密碼破譯”不感興趣的人,你給他講再多也沒有用,當然,或許聽了他講課,會有人對密碼破譯產生興趣。

但他還是固執的選擇了讓學員自願來聽課。

結果,他有些意外,除去提前奔赴工作崗位的兩百多人,剩下近九百名臨訓班學員就來了二十人不到。

這跟他想象中的情景不太一樣。

他以爲自己的課就算不爆滿,也能將這個大教室坐滿了纔是,結果,有點兒打臉,還“啪啪”的作響。

陪同而來這臨訓班副班主任餘傑也有些錯愕,這個場面他也是頭一次見到,以往過來交流上課的教官都是有教務處統一通知安排學員過來聽課,故意曠課的,是有處罰的。

這韋大銘標新立異,他也沒多想,就同意了,結果太意外了。

“這個大銘兄,還沒到上課的時間,我讓人去催一下,分專業方向後,這些小子們太懶散了,每次都要到上課時間纔到……”餘傑也是急中生智,忙對韋大銘解釋道。

要不是餘傑親自陪同他過來上這個第一堂課,他還真就會認爲這是餘傑故意安排的,給他一個難堪的。

而現在,他知道,餘傑沒有必要這麼做,他又不是臨訓班常駐教官,就算過去爭過,也犯不着做的這麼明顯。

軍統內,誰不知道餘傑八面玲瓏,最會做人了,怎麼會把把柄交到對方手裏?

“不用了,餘兄,這樣挺好,對課程感興趣的學員,才願意學,也學得進去,密碼破譯不是什麼人都能學的。”韋大銘微微一笑,要是讓餘傑安排人過來,雖然面子有了,可到時候,傳到戴老闆耳朵裏,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餘傑微微皺眉,韋大銘的態度讓他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東西,這傢伙心胸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開闊了?

一定是有貓膩。

不過,韋大銘既然都這樣說了,他總不能強行去安排學員過來聽課吧。

這個事兒,他疏忽了。

不知道羅耀來了沒有,現在來的人這麼少,這小子要是沒來的話,倒是好事,餘傑目光透過窗戶掃了一下教室內。

與教室後三排的羅耀目光隔空一個交匯,師生倆都讀出對方心中的兩個字:無奈。

“同學們,韋處長,我已經不用介紹了,昨天我們在歡迎大會上已經介紹過了……”餘傑與韋大銘走上講臺。

照例,餘傑這個副班主任是要對上課的交流教官做一個介紹的,但韋大銘昨天來的時候,已經舉行過隆重的歡迎儀式,詳細的介紹了他的履歷,自然就沒必要再多此一舉了。

但餘傑還是稍稍的吹捧了一下韋大銘,尤其是在講到韋大銘今天要講授的課題的時候,將他過去在密碼破譯方面的“豐功偉績”大大的誇獎了一番。

餘傑的話不多,也就三分鐘左右,隨後,就把課堂交給了韋大銘。

韋大銘拿起粉筆,在身後的黑板上寫下“密碼破譯”四個字,然後轉過身來,手撐着講臺,面對臺下稀稀朗朗的二十幾個學員(後來又來了五六個)說道:“我知道大家都學過密電通訊,有的同學今後的職業還可能是報務員甚至是譯電員,其中譯電員的工作跟我們這個密碼破譯的工作有些相似,但是,他們又是有根本區別的,區別在什麼地方呢,那就是,我們的譯電員手裏有現成的密碼本或者轉碼工具,他只需要照着程序去做,將電碼轉爲一份正常人能看懂的電文,但是破譯員不同,他們手裏沒有密碼本,也沒有恩格密碼機,即便是有恩格密碼機,也沒有原始時間設定以及對方採用的加密算法……”

上來就是乾貨,這個韋大銘倒是沒來虛的,他是真的把自己所掌握的知識傳授給學員,當然,看家本領他肯定有。

但對於對密碼破譯還一知半解的臨訓班學員來說,現在他們還不到那個層次,教了,也聽不懂。

羅耀倒是聽的津津有味,還慶幸自己來了。

第0052章 方向

韋大銘的課,如同給羅耀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一直以來,他都不確定自己在軍統潛伏能做什麼。

現在他有些明白了。

密碼破譯,或許是自己今後一個不錯的方向。

這個東西學好了,那就是等於有了一技傍身,而且,還可以接觸到國黨的核心通訊機密。

這用處可大多了。

不過韋大銘這人氣量狹小,就算他有心學,他也未必肯教自己,羅耀心中尋思,這韋大銘自己也就是個半桶水,他要學,何不找頂尖的高手?

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個人來。

亞德利。

《美國黑室》的作者,美國密碼破譯之父,此人現在在美國混的相當不如意,甚至被華盛頓那幫官老爺嫌棄。

這傢伙應該沒多久就跟軍統在美國的情報站的人勾搭上了,對於現在的美國,亞德利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物,甚至還要提防他別把過去在情報部門獲知的政治人物的各種醜事曝光。

亞德利過去曾經破譯過日本人的密碼,而現在中日戰爭,若是能掌握日軍的通訊密碼,那就等於知道了日軍所有動向,做出針對性的部署,就算打不贏,也不會輸的太狠……

機會是要爭取的。

也許現在軍統方面已經暗中跟亞德利接觸了,回頭有機會先跟餘傑打探一下,他應該知道亞德利這個人的。

“這位學員,就是你,倒豎第三排靠左邊窗戶坐的那一位……”

羅耀已經夠小心了,但剛纔一走神,還是被韋大銘給逮住了,被叫着站了起來,有些茫然。

“這位學員,自我介紹一下吧?”韋大銘微笑的道。

這傢伙是故意的。

羅耀當然知道,接下來他的小心應付了,稍微定了定神,張嘴道:“報告韋教官,我叫羅耀,臨訓班一大隊二中隊三隊隊長。”

“原來你就是羅耀呀,我在局本部都聽過你的大名了,聽說你在行軍的途中,半夜提前發現洪水加泥石流災害,提前示警,避免了一場巨大的人員傷亡,可對?”韋大銘笑眯眯的問道。

“報告韋教官,確有其事。”羅耀大聲道,那件任務並未對外公佈,韋大銘自然可以當不認識他。

既然韋大銘自己主動提起這件事,羅耀也不能膽怯,自然是爽快承認,因爲不知道接下來還會有多少陷阱等着他呢。

“呵呵呵……”韋大銘笑了起來,“總算是見到羅耀學員了,不錯,不錯,我這個聽說你有一雙神耳,就是靠着這雙神奇的耳朵才提前發現了山洪和泥石流的爆發,不知是否有其事?”

“神耳不敢當,那都是被人傳的神乎其神了,我其實就是聽力比大家稍微好一點兒,沒什麼特別的。”羅耀謙虛謹慎道。

這韋大銘臉上一直保持着笑容,一看就是憋着壞呢。

“是嗎,那我是很好奇呀,趁課間休息,能不能讓我見識一下呢?”韋大銘微微一笑,詢問道。

果然,這韋大銘衝着自己來了。

“韋教官,我這點兒雕蟲小技,實在不登大雅之堂,還是算了吧。”羅耀不想跟韋大銘起衝突,姿態放的很低。

“可就是羅耀學員的這點兒雕蟲小技把我電訊處和特務大隊都比下去了?”韋大銘嘿嘿一笑,顯然沒打算就此放過他。

“韋教官,那是我邭夂茫`打誤撞……”

“我不相信邭猓抑幌嘈盼已劬吹降模瑢崒嵲谠诘臇|西。”韋大銘進逼道,“羅耀學員,你說呢?”

羅耀被問住了,他要是回答“韋教官說得對”,那就等於否定了自己剛纔說的自己是邭馐谷坏恼f法,他要是駁斥的話,可他又沒辦法及解釋這“邭狻睆暮味鴣恚曳瘩g的話,那就是直接跟韋大銘扛上。

這就是個語言陷阱,羅耀怎麼回答都落不到好,最好的辦法,就是認慫,不接這茬兒。

“韋教官,您心臟不太好,這會兒是不是有點兒不舒服,昨天夜裏是不是喫過什麼藥?”羅耀忽然一咧嘴,衝韋大銘一笑道。

韋大銘一愣,片刻之後臉色一變,接着有些不自然起來。

韋大銘有心律不齊的毛病,昨天晚上餘傑給他接風,晚上喝了點兒酒,回房休息的時候,一時興起……

他有這個習慣,事前喫藥,這個祕密,除了他身邊的女人知道之外,外人是絕對不會知道的。

“韋教官,您剛纔上了一堂課了,累了吧,應該去喝杯水,稍作休息,後面還要繼續給我們授課呢。”羅耀微微一笑,十分的恭敬的道。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餘傑兄有你這樣的學生,真是他的福氣呀!”韋大銘也是經歷過大場面的人,這點兒應變和反應能力還是有的。

“您過獎了,其實我對密碼破譯相當感興趣,回頭您要是方便的話,我還要過去向您請教這方面的知識呢。”羅耀不卑不亢的道。

“好,好,我隨時歡迎你來。”韋大銘嘴上答應着,嘴裏卻跟喫了蒼蠅一般難受,自己的祕密怎麼就讓這小子知道了呢,還要來向我請教,我要是教你,我特麼跟你小子姓!

“那就多謝韋教官了。”羅耀滿臉都是開心的笑容。

韋大銘也只能露出笑容回應他,但怎麼看都有些僵硬,這假笑也太明顯了。

羅耀鬆了一口氣,雖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對韋大銘的到來是抱着極大的警惕的。

所以,他自然是提前做了些準備。

韋大銘跟他那位漂亮的女祕書趙小姐的關係,旁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而且,這位趙小姐過去還是……

這些祕辛,羅耀雖然不曾主動去了解,可架不住他腦海裏有個聲音告訴他呀。

這戴老闆的惡趣味,也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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