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收音機裏播放的是京劇《紅鬃烈馬》中的其中一段:武家坡,這段羅耀之前聽過,所以很熟悉,忍不住跟着哼了兩句。
收音機的主人應該是一個鰥居的老人,房間內應該還有一隻常年陪伴他的貓,應該被養的很肥的那種。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
一杯熱茶悄悄的放到了羅耀的左手邊。
“謝謝。”還算有點兒良心。
羅耀知道,是宮慧。
宮慧沒有開口,在房間內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她知道羅耀現在需要集中精神,專注於聽,任何聲響都可能打破他的狀態。
當,當……
牆上的擺鐘時針走過了十一點,如果2號臺今天晚上發報的話,那麼應該進入它的活動期了。
羅耀當然知道,現在纔是最關鍵的時刻,他努力集中,將自己的心完全沉浸下來,如同止水一般。
腦海裏主動屏蔽那些無關的雜音,全力搜尋那種敲擊的非常有規律的聲音。
宮慧坐在羅耀身後的椅子上,連呼吸都不敢大喘氣,時間和空間,在這一刻,彷彿都靜止了一般。
宮慧自問聽不到外面一點兒動靜,除了隔壁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呼嚕聲,宵禁了,街上幾乎看不到人影……
而羅耀平靜的面孔越來越嚴肅,甚至有一種冷肅的感覺。
側面望去。
皮膚居然還挺白嫩的額,宮慧忽然心臟忍不住跳動了一下,雖然隊裏的姐妹經常開玩笑,說羅耀是個小白臉。
可她還真的沒有認認真真的瞧過這張臉,雖然現在沾了鬍子,還做了一些處理,讓皮膚變得蠟黃一些。
但側面這個輪廓,還真是挺好看的。
癡!
“醒醒,醒醒,要睡覺回自己樓下房間睡。”宮慧驀的一回過神來,發現羅耀那張臉已經距離自己不到半根手指的距離。
“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你都坐在在我這兒發呆傻笑一個多鐘頭了。”羅耀活動了一下腿腳,問道,“怎麼,夢到啥好事兒了,可千萬別跟我有關係。”
“誰稀罕跟你有關係。”宮慧臉頰一紅,站起來,頗感到一絲緊張道,“我,我下去睡了。”
“等一下?”
“你想幹什麼?”
“這個地址,你讓阿成暗中打聽一下,把住戶的情況搞清楚。”羅耀遞給宮慧一張紙條道。
“找到了?”
“不確定。”羅耀搖了搖頭,“告訴阿成,只是瞭解情況,千萬別打草驚蛇。”
“知道了。”宮慧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紙條,就記住了上面的地址,然後施施然的下樓了。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剛纔發發癡腦海裏想的什麼,那就糗大了。
……
這丫頭剛纔想啥呢,一定跟我有關係,不成,不能慣着她,這以後出任務,自己還要自已洗衣做飯,那不得累死,下回得讓老滿或者劉金寶同學過來。
心力消耗有點兒大,羅耀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點鐘,才醒過來,醒來的時候,耳朵裏還是那種“嘈嘈”的聲音。
好一會兒才恢復了正常。
宮慧不在家,應該是出去了。
樓下餐桌上,有一话樱瑧撌墙o他買的早餐,但放的時間長了,都已經涼了,羅耀也是實在是餓了。
也不管是冷包子,一口氣喫了四個,纔算把腹中的飢餓壓了下去。
出了趟門,逛了一下菜市場,中午,羅耀簡單的坐了一個四菜一湯。
宮慧回來了。
“羅耀,你做飯了?”
“嗯,洗手過來喫飯吧。”羅耀解開圍裙,招呼一聲,做飯倒是能讓他暫時忘記耳朵裏那“嗡嗡”作響的後遺症。
宮慧答應一聲,去洗了手,過來給羅耀盛飯,剛喫上兩口,忽然想起來什麼,把隨身帶的布包取過來,從裏面掏出一條老刀牌香菸了:“我記得你煙抽沒了,給你帶了一條回來。”
得,這頓飯沒白做。
“嚐嚐我今天做的這個醋魚,跟昨天晚上不一樣。”
“好。”
“阿成那邊有消息嗎?”羅耀一邊喫飯,一邊問道。
“住那間屋子的傢伙叫高榮,在銀行工作,每天早出晚歸,作息時間相當準時,平時也沒有見他跟什麼人來往,在江城沒有親戚,也沒有聽說有女朋友……”
“有照片嗎?”
“有,銀行有他的跟其他員工的合影,阿成已經通過關係去搞了,應該很快就能搞到。”
“辛苦一下,咱們晚上三個接力,把這個高榮的身份確認一下,然後就通知唐處長行動。”
“這個高榮明顯不是一個人,是不是先不急?”
“我們的任務是找出‘幽靈’電臺,其他的事交給唐站長他們處理。”羅耀嘿嘿一笑,他跟宮慧把活兒都幹了,其他人怎麼辦?
有些事情不必全部自己動手,這是一種處世哲學。
羅耀以前不懂,但融合了腦海裏那個靈魂後,他明白了,當然,好壞現在不知,起碼對他在軍統內的潛伏是有幫助的。
韋大銘不是瞧不上自己,覺得自己不可能找到“幽靈”臺嗎,我就找一個給你看看,我不但找到一個,還一口氣找到三個,嚇死你!
第0045章 抓人
羅耀的邭庹娴暮芎谩�
自從他展現出神奇的聽力天賦之後,他發現一個人連回自己家都小心翼翼,這個人還沒有問題,鬼都不相信。
這天晚上,高榮下班後,並沒有回家,先是在外面喫了飯,然後去了江漢路上一家歌舞廳跳舞。
他似乎跟這裏的舞女領班很熟悉。
之後,喝了不少酒,叫了一輛黃包車……
沒有回家,中途停下後,然後去了“三號”臺所在的區域,一家書店的後門,敲開後,有人給他開門。
進去之後,閣樓上雖然拉上黑布窗簾,但仔細看,能看到一絲光亮照射出來,羅耀就站在距離不遠的路燈陰影下面。
電文內容,一字不落的被他聽見並記在了腦海裏。
當然,他不會跟任何人講,他能做到這一點,有時候隱藏一些是必須的,底牌,那是關鍵時刻留着保命用的。
“宮慧,明天可以通知唐站長抓人了。”回到租住的家裏,羅耀直接對宮慧一聲道。
“明天就動手?”
“對,宜早不宜晚,前線戰事緊張,這裏每一份情報的泄露,對前方都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我們等不起。”羅耀道。
“好吧,這房子我們才住了一個晚上就……”
“你喜歡的話,可以把它買下來。”
“買下來?”宮慧驚訝一聲,“爲什麼?”
“買下來,以後咱們來江城,至少有一個落腳地了。”羅耀嘿嘿一笑,“也省的麻煩別人。”
“這房子不便宜吧?”宮慧道,“再說,房東肯賣嗎?”
“價錢合適,爲什麼不賣,而且這裏是法租界,相對來說,要安全多了。”羅耀倒了一杯水,“買下之後,咱們不住的時候,讓阿成過來幫咱們打掃一下衛生。”
“那這房子算誰的?”
“你說呢?”
“反正以後我要住樓上。”宮慧一副“女主人”的架勢道。
“做夢吧,你。”羅耀鄙視的瞪了宮慧一眼,“樓下客房給你留一張牀,就算不錯了。”
“哼!”望着羅耀踩着樓梯上去,宮慧不滿的氣哼哼一聲。
……
祕捕。
羅耀和宮慧在特訓班都學過,但訓練跟實戰畢竟是不一樣的,有機會親自參與,自然不會放過。
宮慧還好,以前就有抓人的經驗,有點兒老手的樣子,臨陣不慌。
羅耀就不一樣了。
這種抓捕行動,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
其實說穿了,很簡單,這高榮不是在銀行工作嘛,找一個他認識的客戶,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把人約出來談事兒。
人只要出了法租界,抓人就變得簡單多了。
真的很簡單,甚至連宮慧想試試身手的機會都沒有,那個“高榮”就被控制了,而且還從他嘴裏搜出了毒囊。
基本上可以確定他日諜的身份了,在江城,除了日本人之外,還有誰能有這種高級貨?
……
江城警備司令部稽查處的審訊室內。
日諜“高榮”已經被脫光了上衣,雙手吊在刑架上,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也是流着血,顯然是已經用過刑了。
想要從外觀直接上判斷一個人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那難度還是不小的,畢竟大家都是黃皮膚。
但是把一切都扒光,坦坦蕩蕩的呈現在人前的時候,有些特徵就無所遁形了。
日本人習慣穿木履,腳的大拇指跟第二根指頭之間必然會因爲長時間穿木履而形成一條縫隙,即便是五指併攏,也不能完全合攏,而且兩隻腳是對稱的。
其次日本男子喜歡穿兜襠布,中國人則沒有這個習慣,容易在腰圍上形成兜襠布的印記,皮膚會比周圍的略白一些。
基本上符合這兩點特徵,這個化名“高榮”的銀行職員是日本人確鑿無疑了。
“唐站長,還沒開口嗎?”
“羅老弟,這小日本嘴死硬死硬的,明明身份都已經暴露了,電臺也搜到了,但是沒有發現密碼本,問他,就是不肯招供。”唐鑫很興奮,“幽靈”臺的案子,他早就知道,他也想破,可那是局本部電訊處的專案,自己這邊線索掌握有限,想破案也下不了手。
他要是插手的話,那電訊處處長韋大銘還不弄死他?
現在倒好,來了兩個年輕辦案專員,居然是專門負責來查“幽靈”臺的,天上掉下一隻大餡兒餅,砸他腦袋上了。
這“幽靈”臺找到了,日諜抓到了,功勞人家拿走大半兒,那剩下的肯定是自己的,他上任沒多久,剛好需要辦一件漂亮的案子立威呢。
不管這功勞誰大誰小,他全力配合兩位專員查案,沒有掣肘,又幫着抓獲日諜,起獲電臺。
這功勞絕對是有他一份。
當然他對羅耀的本事也是欽佩不已,這可是戴老闆親自點的將,要不是韋大銘那傢伙太自傲了,這功勞能輪到他?
“審訊我不在行。”羅耀微微一笑,“我還發現了他的一處備用電臺,您現在可以安排人守在那邊,我估計,對方馬上就會知道同伴出事,必然會第一時間轉移這部備用電臺……”
羅耀沒有完全說真話,畢竟他對唐鑫也不是很瞭解。
“羅老弟,你說的是真的?”唐鑫聞言,驚喜萬分,還有一部備用電臺,這功勞可大了。
而且,一般日諜小組能有一部電臺就不錯,而這個小組居然還能有兩部電臺,這絕對是一個了不得案子。
“我只能說,咱們可以守株待兔試一試,能不能有額外收穫,我也不敢確定,畢竟我們現在抓了人,或許已經驚了對方,放棄這一切,也說不定。”羅耀並沒有把話說的太滿。
“我知道了,我來安排。”唐鑫信心滿滿,情報都這樣準確了,他要是還讓功勞從手指縫隙裏滑走的話,他這個軍統江城站站長也就白乾了。
唐鑫喜滋滋的去調派人手了。
羅耀則繼續留在審訊室裏學習,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以後自己說不定能用上的,這說不準的。
“羅專員,這是我們從那個傢伙家裏搜出來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全部帶回來了。”唐鑫的手下對羅耀十分客氣。
但凡涉案,只要羅耀想了解,沒有不滿足的。
手錶,錢包,身份證明(真的),但人肯定不是真的,真的“高榮”也許早已經不在人世了。
經年戰亂,有些人死了,根本就沒有人知道,冒用一個身份,那是很簡單的事情,而且很難查證。
手錶很舊,至少佩戴了十年以上,錢包是小牛皮的,質量不錯,裏面有一些法幣,還有工作證。
這些價值都不大,也看不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