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羅耀雖然是特訓班學員,資歷不如李海懷,可他好歹也是震旦大學的高材生,而且過去也在國民政府內幹過。
如今在軍統內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人物,若是外放的話,湘城站這樣大站站長可能做不到,做一個專員之類的,那是毫無問題的。
湘城站的副站長那也不過是上校,而他也是上校。
李海懷放低姿態與他結交,這也是說的過去的。至於他跟李海懷交往也不怕戴雨農知道,因爲來之前,他就被戴雨農叫過去面授機宜了。
何況,他對李海懷來說只是匆匆過客,不可能待在湘城很久的,雙方基本上沒有任何利益衝突。
相反,還是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
所以,相處融洽一點兒都不意外。
“海懷大哥,湘城是你的地盤兒,我來的時候,六哥就跟我說了,一定要來拜見你這個地主,可是呢,我這一來就投入緊張的工作,實在無法分身,所以到現在才約你出來,本想這頓小弟我做東的,算是賠罪的……”
“哎,羅老弟說哪裏話了,你是四哥的學生,又是沈老六的好兄弟,那就是我的好兄弟,自家人,家裏人來了,怎麼讓你掏錢請喫飯,這不是打我臉嘛!”李海懷哈哈一聲,露出一絲不悅的表情。
“那小弟我就不客氣了。”
“自家人,客氣啥,我聽說四哥工作有些不順心?”李海懷悄悄的打聽起餘傑的消息來。
軍統內,向李海懷這樣資歷深的人,都有一張關係網,他們都很清楚,自己在軍統內,想要更進一步那是非常難了,他們誰都比不過戴雨農受老頭子的恩寵。
可是他們想要脫離又非常困難,幾乎是不可能的,從當初加入復興社開始,這個組織就告訴你,進來可以,退出去沒門。
這就是“站着進來,橫着出去”。
所以,在軍統內,只要有點兒野心露出來,那都是會被戴雨農打壓的,羅耀這些新人到沒什麼,還在上升期。
到了他們這個位置,就是在各個位置上來回的倒騰了,以防止他們在某一個位置上做大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羅耀要不是兩世的記憶和經驗,他也未必能聽得出來此刻李海懷內心的活動。
成長是需要經歷的。
“還好,老師本來心臟就不好,現在的工作不用那麼勞心勞力,上個月給我來信說還胖了好幾斤呢,正在興姐的督促下鍛鍊減肥呢。”羅耀道。
“是嗎,他倒是逍遙自樂了,我們這些人可就苦嘍。”李海懷不禁砸吧一下嘴,感嘆一聲。
“老師不知道我來湘城,畢竟我這次任務是機密,山城潛伏的日諜不少,若是讓他們知道了,那就不妙了。”
“倒也是,其實湘城也不太平,自從岡村寧次那老鬼子要對湘城用兵,這湘城內就冒出了不少牛鬼蛇神,人是抓了不少,真正有價值的卻不多。”李海懷說道。
“日軍這一次發起湘贛作戰的目的並不是要佔領湘城,而是爲了喫掉九戰區的有生力量,達到以戰逼和的目的,所以,除非是兵臨湘城城下,否則,那些潛伏的日諜漢奸現在你讓他動,他們也不會動的。”羅耀道。
仗打到這個份兒上,日諜想要向軍中滲透,除了收買和威脅之外,別無他法,但這種也是最容易露餡兒的。
除非是早就有佈局,或者過去的漏網棋子並沒有被發現。
“你分析的有道理,我這個站長現在也只能是做一下維護治安的工作了。”李海懷訕訕一笑。
“海懷大哥,‘虺’這個代號你聽說過嗎?”
李海懷一個激靈,眼神猛然嚴肅起來:“老弟,你是從哪兒聽說這個代號的?”
“我有我的情報來源。”羅耀微微一笑,他當初在山城的佈置現在漸漸的顯露出它的作用了。
“你從總局過來,我也就不問了。”李海懷小聲道,“這個‘虺’我也不知道是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湘城的,他是日軍情報部門在湘城的最高負責人,我們從發現他的存在,就開始給他建檔,但是到目前爲止,有關他的資料還是非常少。”
“海懷大哥想不想把這個‘虺’給他挖出來?”
“想,當然想,我做夢都想。”
“眼下就有一個機會,或許能將這個‘虺’給引誘出來。”羅耀說道。
“哦?”
“海懷兄,陰隆山大捷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一次整建制殲滅日軍一個大隊,這可是難得大勝仗,這一仗打下來,湘城軍民的士氣高漲,人心穩定。”
“告訴海懷兄一個祕密,這一仗如果不是我們提前截獲日軍密電,並且破譯了他們的企圖夜襲的作戰計劃,並及時的部署口袋陣,誘使日軍全部進入伏擊陣地,只怕是輸的人是我們。”
“啊,這是真的?”李海懷大喫一驚。
“若非這樣,以你對國軍的瞭解,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能輕鬆取得這樣的成績嗎?”羅耀反問道。
“倒也是,不過戰報上怎麼沒有提及?”
“此等機密,若是讓日人知曉了,豈不是等於讓日人有所警惕?”羅耀道。
“對,對,你瞧我,這個彎子一時間沒轉過來,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然要保密了,站報上故意把你們的功勞隱去,除了保密之外,還有保護你們的意思吧?”李海懷頻頻點頭說道。
“但是根據我們對日軍這幾日的密電通訊監聽和破譯,他們可能已經知道問題出在密電碼泄密了,所以,已經更換了密電碼,但是原來的密電碼還在使用,只是用來傳輸一些不重要的訊息,當然也是爲了迷惑我們。”羅耀解釋道。
“咱們軍統的密電碼破譯水平已經這麼高了嗎?”李海懷聽完羅耀的敘說後,驚的真是無以復加。
他不在局本部,自然很多事情不可能知道,誰知道下面會不會因爲疏漏而泄密,所以,有關密電碼破譯的進展問題,在軍統內部也是嚴格保密的,就是在局本部,也只有少數知情人知道進度。
“密檢所已經成爲過去式了。”說到這裏,羅耀不無得意的一聲,不是爲了顯擺,而是讓李海懷了解一下自己的實力。
“厲害!”
“如果在山城,他們這是陰溝裏的老鼠,除了綁架和暗殺之類的小動作,想要對付我密譯室,難度如同登天,可如果是在湘城的話,如果海懷兄是日軍情報部門的負責人,你會如何選擇?”
“不惜一切代價把你們留在湘城!”李海懷眉頭一皺,旋即說道。
“沒錯,海懷兄,我想以自身作餌,來一個引蛇出洞,你覺得怎麼樣?”羅耀說出自己的想法道。
“這樣是不是太危險了?”
“若是害怕危險,我就不會來湘城了,再者說,這樣一個機會,很難得。”羅耀解釋道,“我也想驗證一些猜測。”
“你是想確定日本人是否已經知曉咱們已經破譯了他們的密電碼?”李海懷到底是自資深的軍統,腦筋一轉,馬上就明白羅耀的想法了。
“是的,按理說,我們破譯日軍密電碼屬於高度機密,日軍靠猜測是不可能確定的,如果他們認定是我們破譯了他們的密電碼,那就一定有情報來源,說明我們內部有人泄密!”羅耀道,“我要查到這個泄密源,將他徹底堵住,不然的話,後面會有源源不斷的機密情報被日軍知曉。”
“有懷疑的方向嗎?”
羅耀微微一笑,沒有開口。
“我知道,我不問,呵呵,你需要什麼配合,湘城站全力配合。”李海懷一看就明白了,馬上道。
“我需要一棟房子,隱祕一些,最好是靠近嶽麓山,還有一些電臺設備……”羅耀緩緩說道,他可以用“自己”作爲誘餌,但是可不敢拿“蒙恬”等人做賭注。
“明白,什麼時候要?”
“最好是馬上就有,還要做出一副早就進駐其中的樣子。”羅耀說道。
“好。”李海懷一口答應下來,這件事對他來說沒有壞處,要是真做成了,那也是功勞一件。
“海懷兄,融園4號樓外的那些是你手下的人嗎?”羅耀問道。
“呵呵,那是例行公事。”李海懷訕訕一笑,“任何來湘城的人,都在我們監控範圍,你們雖然是以戰地服務團的身份來的,但畢竟也是外來者,這是必要的,老弟若是不喜,我可以命令他們撤走。”
“如果是例行公事那就無妨。”羅耀點了點頭,“你要是把人撤了,倒顯得此地無銀了。”
“倒也是。”
第0421章 老同學
因爲實施宵禁,李海懷用他的車送羅耀回去,不然,他們這樣出現在大街上,會被巡街的保安巡邏隊給抓走。
羅耀沒堅持。
雖然他有特別通行證,但這個東西,能不用,最好不用。
但是他沒有讓李海懷直接送到融園,而是在距離融園差不多有五百米的一個街道口停了下來。
他們走回去就是了。
“老虎,你有話說?”與李海懷道別後,羅耀與楊帆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時的大街上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夜深了,就連路邊的房屋也見不到燈光,尋常老百姓家裏,早都休息了。
“少爺,這個李海懷風評並不是很好。”楊帆道,“咱們跟他合作的話,會不會有問題?”
“你是說他的生活作風問題吧?”
“嗯。”
“這個人好色,喜新厭舊,這一點不假,不過,這是私德,但對工作還是盡心盡責的,這是他的地頭,我們不找他,找誰呢?”
“直接找薛長官呀?”
“這點兒小事兒,你覺得讓薛長官親自過問,合適嗎,到頭來,還不是落到這李海懷身上,到時候,李海懷會怎麼想?”羅耀呵呵一笑,到底是年輕,辦事考慮還是不周全,只顧自己的想法來。
這樣是容易喫虧的。
“這……”
“李海懷會認爲我這是借薛伯陵的壓他這個湘城站的站長,我也是軍統,我有事兒不直接找他商量,卻讓薛伯陵來給他下令配合,換做是你,你會怎麼想?”羅耀呵呵一笑,仔細解釋道。
“啊?”
“老虎,多聽,多看,多學。”羅耀吩咐一聲。
“是,少爺,我知道了。”
“以後出門在外,不要叫我少爺了,當然,叫組長容易暴露身份,要麼叫我先生,要麼叫東家,都隨你。”羅耀道。
“是,先生。”楊帆答應一聲。
“明天去查一下,咱們這個戰地服務團在湘城都住在那些地方?”
“好。”
……
嶽麓山清風峽·九戰區指揮部。
戰事膠着,薛伯陵一天只睡三四小時,還的分開來睡,精神是高度緊張,眼窩都瘦了塌陷下去了。
除了開會研究戰局,他每天最多的不是站在敵我態勢圖前,一看就是幾個小時,要麼就是搬着一把椅子,坐在沙盤面前,不斷的讓參指脖P已經發生的戰鬥。
“薛長官,明天這就是中秋節了,剛纔嫂夫人打電話來,問你明天能否抽空回家喫個晚飯?”吳學新來到薛伯陵身後。
“不回,這個時候我哪有心思回家喫飯?”薛伯陵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這都半個多月了,你一趟家也沒回,這來回也沒多久,再說,有什麼情況,我們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我可以回家過中秋,喫團圓飯,那些前方跟日寇浴血拼殺的將士們呢?”薛伯陵道,“此值國家危難,生死存亡之際,我們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小家,得爲九戰區數十萬的將士着想,今年中秋不過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那我就以軍務繁忙,無法抽身的理由跟嫂夫人解釋一下。”
“嗯,作爲我薛伯陵的老婆,她應該是理解的。”
吳學新的點了點頭,作爲軍人的妻子,確實應該有這樣的覺悟,不然,她又如何配得上呢?
“這兩日‘X’小組截獲的電報明顯少了許多,有用的情報也不是很多,什麼原因,問了嗎?”
“據秦組長分析,日軍應該是察覺到自己的密電通訊出現泄露,已經更換了密電碼,而保留原有的密電碼,目的不過是在迷惑我們的行爲。”吳學新道。
“看來營田一戰,我們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優勢。”薛伯陵嘆了一口氣道。
“我們都想在營田打一個勝仗,沒有想那麼多。”
“這是教訓,以後要避免。”薛伯陵道,“你說,當初如果我們直接放棄營田的話,會怎麼樣?”
“我們左翼就會暴露在敵人的槍炮之下,第15集團軍就必須馬上後撤,在沒有足夠的時間撤離的情況下,撤軍很有可能演變成潰敗,後果不堪設想。”吳學新道。
“是呀,戰爭充滿了戲劇性。”
“岡村寧次的胃口不小,想一口氣喫掉我第15集團軍,可我們的目的跟他差不多,這次進攻湘北的是第六師團,這支在中國土地血債累累的日軍部隊,若是能夠將它留在湘城城下,那勢必會是一場大勝。”
“再來一次臺兒莊?”薛伯陵道,“岡村寧次不是磯谷廉介,這兩個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薛長官,今天秦鳴去見了李海懷了,在玉樓東,李海懷做的東。”
“你怎麼知道?”
“剛纔秦鳴給我打電話了,他跟我說了,說現在幫不上什麼忙,但是也不能什麼事情都不幹,所以,看在其他方面能不能找點兒事情做一下。”吳學新道。
“他想做什麼?”
“引蛇出洞,湘城地下一直存在一個代號爲‘虺’的日諜情報小組,李海懷他們追蹤多時,但都未能抓住其首腦,秦鳴的意思是,以自身爲誘餌,將這個神祕的‘虺’給它引出來,然後加以連根剷除。”
“‘X’小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怎麼能夠將它置於危險之中呢?”薛伯陵微微皺眉。
“薛長官,不是真的‘X’小組,是一個假的,但是假的也要有真人才行,秦鳴自己去當誘餌,其他人則還隱身在暗處。”
“這個想法好,就是他把自己處於危險之中了。”
“風險越大,收穫也就越大,他對自身安全還是有準備的,何況還有李海懷的特務大隊,相信他們會有周密部署和安排的,反諜這個工作,你我都是外行,他們纔是內行。”吳學新說道。
“嗯,不要給他太大的壓力,破譯密電碼這種事情,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