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平常薛伯陵一個人喫飯，胃口好的時候，喫一碗再添一些，也就差不多了，但今天，薛伯陵喫了一碗米飯後，居然還讓人給他又盛了滿滿一碗，而且他還喫下去了。
“薛長官，您不喫了吧？”
“嗯，我喫飽了。”薛伯陵點了點頭，他今天確實喫的有點兒飽，往常他都只是喫七分飽的。
“這些菜不能浪費了，我給您包圓了吧。”羅耀將剩下的菜都往自己碗裏一扒拉，然後三口兩口全都塞進嘴裏，最後還把那一碗湯喝的一滴不剩。
然後打了一個飽嗝。
“秦參郑瑔孙柫藳]有，沒喫飽，我讓人再給你弄點兒？”
“不了，薛長官，我喫飽了，主要是您這飯菜做的香，我沒忍住。”羅耀嘿嘿一笑，在薛伯陵這樣的人面前，你端着，裝着，沒意義，還不如隨性一些，反倒能獲得對方的好感，尤其是他這個“軍統”出身的特務。
軍人嘛，都不喜歡整天生活在陰暗世界裏的特務。
“哈哈哈……”薛伯陵大笑，“你要是喜歡，以後常來，我這裏別的沒有，管你一口飽飯還是能做到的。”
“還是別了，我要是常來，您這裏恐怕就不得安寧了。”羅耀道。
薛伯陵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羅耀說的是啥意思了，若是羅耀來的勤，說明截獲的情報非常嚴重了。
這重要的情報一般都預示着大事發生，那他這個戰區司令長官豈不是不得安寧？
“你們的情況，吳參珠L跟我彙報了，確實讓我感到驚訝，原來我們的密電破譯技術已經到這個地步了，真是令人歎爲觀止。”薛伯陵道，他當然知道破譯敵軍通訊密電的重要性，那就等於直接掌握日軍的所有行動計劃，這仗打起來那就輕鬆多了。
可是，不管是己方還是日軍對密電通訊都是嚴密防護的，一旦被對方破譯，那就等於把所有機密都展現在對手面前。
“我們目前還並不能完全破譯日軍的密電，而且一旦對方更換密電碼，所有的一起都是無用功，根據他們更換密密電的頻率來推算，平均三個月左右就要更換一次，而我軍的密電碼更換頻率就比較緩慢了，有的部隊長達一兩年都沒有更換過密電碼，我雖然是專門做破譯日軍密電碼工作，但如果我們的密電碼被敵人破譯的話，後果同樣不堪設想！”羅耀鄭重的提醒道。
“你覺得我們的密電碼又被破譯的可能嗎？”
“有，而且風險相當大。”羅耀點了點頭，“根據我們的情報，日軍第11軍內部有一個專門的諜報班，專門負責研究破譯我軍密電，具體他們是否破譯了我軍密電，目前還不清楚。”
“有這樣的事情？”薛伯陵喫驚的問道，爲何他沒有接到此類的情報呢。
“可能是信息溝通不暢通吧。”羅耀訕訕一笑，國軍指揮系統問題很大，這不是薛伯陵的問題，而是國軍內山頭太多，各有各的令，上峯的命令，傳到下面，至少要打百分之七十的折扣纔行，地方武裝更甚。
有時候戰敗不一定是指揮官的原因，而是下面執行不到位，甚至根本就沒有執行，這樣的仗焉能不敗？
薛伯陵點了點頭，國軍情報部門很多，但相互之間並沒有協同合作的，令出多門，軍統和中統不就是這樣，儘管每個星期都開情報會議，可有時候爲了一點兒蠅頭小利，都能打出狗腦子出來。
關鍵的情報壓着不給你，事後跟你輕飄飄的一句“我忘了”，你還能咋的？
“吳參珠L跟說了，你這個部門不但需要對外嚴格保密，對內也是，一旦讓日軍情報部門知曉，那他們一定會有所防備。”
“薛長官，職下是怕走漏消息，日軍更換通訊密電碼，那我們能起到的作用就很小了，不像現在這樣，我們能夠及時破譯日軍的通訊密電，第一時間通報戰區司令部，爲你們的部署提供情報支援。”
“嗯，這一次營田之戰，若非你們提前破譯日軍密電，將情報及時彙報，恐怕此刻營田早已落入日軍手中，那樣我們現在就十分被動了。”薛伯陵道，“此一戰，我要爲你們記功。”
“我們功勞其實算不得什麼，只是動動腦子而已，而真正有功的是在前線浴血拼殺的將士，是他們用生命在捍衛我們這個國家和民族的尊嚴！”羅耀鄭重地說道。
“說得好，秦參郑h國有你這樣的軍人，抗戰我們必勝！”薛伯陵眼睛裏滿滿的欣賞。
“薛長官，您軍務繁忙，職下還是不打擾了，我出來時間也很長了，得回去了。”羅耀起身告辭道。
“好，我就不留你了，你跟吳參珠L多聯繫，有空就過來，我這裏你可以隨時來。”薛伯陵點了點頭。
“謝謝薛長官。”羅耀立正敬禮。
“對了，你過來應該是學新有事吧？”薛伯陵隨口問了一句。
“呃……”這話問的，羅耀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他確實有事兒，但這事兒跟薛伯陵沒啥關係。
再者說，他也不想把事兒鬧大，一會兒出去後找吳學新說一下，把事兒辦了，這事兒也就算了過去了。
沒想到薛伯陵居然當面問起。
“遇到難事兒了？”
“一點兒小問題，職下找吳參珠L說一下就行了。”羅耀道。
“好。”薛伯陵似乎看得出羅耀的爲難，並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答應一聲，一揮手讓他出去了。
……
羅耀從會客室出來，吳學新沒有離開，正在跟幾個參忠黄鹕逃懯虑椋吹剿鰜恚τ松先ァ�
“怎麼樣，小秦，薛長官沒爲難你吧？”
羅耀怪異的看了吳學新一眼，那意思是，薛長官很難相處嗎？“沒有，吳參珠L，我們只是隨便說了兩句。”
“你的事兒我已經知道了，關於電廠專線和保密電話的事情，我責成張伯文主任親自去辦了，最遲明天晚上，一切都給弄好。”吳學新小聲地說道。
“謝謝吳參珠L。”自己的目的達成了，也沒必要停留了，“我都出來半天了，該回去了，不然家裏該着急了。”
“我知道，你趕緊回去吧，有消息第一時間彙報。”吳學新叮囑一聲。
羅耀點頭答應一聲，旋即離開了。
……
“吳學新，你進來一下。”
“好的，薛長官。”
“秦參值氖聝旱降资窃觞N一回事兒？”薛伯陵十分嚴肅的面向吳學新詢問道，他又不傻，羅耀今兒個出現在作戰指揮室，肯定是有原因的。
“薛長官，事兒都過去了，您就別問了。”吳學新嘿嘿一笑。
“是因爲張伯文吧？”
“張主任在處理一些事情上確實有些欠妥，但在工作上還是盡心盡責的，他可能並不太瞭解秦參值那闆r，所以，態度上不太好……”
“那是態度不太好嗎？是瀆職，是犯罪！”薛伯陵憤怒地罵道，“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凡是涉及的人，絕不姑息！”
“是，薛長官，我馬上處理。”
“我知道你這個人心軟，可別高高舉起，輕輕落下。”薛伯陵道，“我要知道處理結果。”
“是，薛長官，我保證嚴厲處置。”
第0411章 艱難的一天
這一天很難，大概是湘贛會戰開戰以來，最艱難的一天，對中日雙方來說，都是一樣的。
日軍上村支隊企圖偷襲佔領營田的計劃失敗了，雖然他們佔領了大部分營田鎮的陣地和港口，軍隊也登陸了。
可是陰隆山和大小邊山等核心陣地還在中國軍隊手中了，天黑之後，日軍的進攻不得暫停。
黑夜成了中國軍隊天然的保護色。
日軍不熟悉環境，天上也沒了飛機，就算飛過來，看不清地上的目標，他們也不敢胡亂投彈。
須知現在地面上也有日軍，犬牙交錯的，萬一搞錯了，炸了自己人就樂子大了。
國軍呢，雖然武器低劣，裝備也差，兵員素質也不如日軍，可熟悉環境，天黑之後，又有援兵上來了。
搶修工事，補充彈藥。
再抽冷子發動反擊，奪回白天丟失的部分陣地。
人的智慧是無窮的，除非一個完全照辦過去經驗，不知道變通的人，都知道在戰爭中學習戰爭。
因爲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學是不行的。
東塘，距離營田鎮三十餘公里，95師前指就設在這裏，一旦營田失守，這裏就是阻擊日軍往新市方向的最前沿了。
28軍19師一個團奉命馳援，已經趕到了這裏，歸95師指揮，這是支援營田的第一支部隊。
他們是從平江縣浯口趕過來的，幾乎走了一聽，腳都磨破了，總算趕到了。
“師座，戰區薛長官電報！”
“念！”洛奇面色冷峻的盯着碩大的營田鎮敵我態勢圖，上面代表紅色小旗的代表的是日軍，藍色小旗的是國軍，現在基本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態勢。
仗打到這個份兒上，還是洛奇平生第一次見到，過去打仗，那都是擺開陣勢，涇渭分明，強弱一眼就看看分明。
現在這架勢，雖然是敵強我弱，可國軍也不是一點兒優勢都沒有。
起碼日軍不敢夜戰。
“洛師長，命令你部充分發揮熟悉地形地利的優勢，組織精銳分隊展開與日軍的襲擾作戰，四處出擊，疲勞日軍，伺機收復陣地，把指揮權下放給各營、連、排，你的任務就是在營田堅守更長的時間，保證第15集團軍左翼的安全，此令：薛伯陵！”機要參终兆烹娢膯埩顺鰜怼�
“回電，我部已經組織精幹隊伍，準備與日軍展開襲擾作戰，目前，我部傷亡較大，需及時撤下休整……”
“師座，這還有一份預防日軍毒氣彈指南，裏面提供了一些新方法。”
“馬上油印後下發部隊，要求至少每個戰鬥班都要有一份。”洛奇看過之後，馬上把這份指南交給副官命令道。
“是。”
……
洞庭湖中，日軍海軍內河艦隊一艘船上，打了一天了，上村幹男並沒有上岸指揮，而是繼續留在船上。
他的指揮部也設在這裏。
雖然完成了登陸作戰，但是並沒有在預期中拿下營田，這讓他很不高興，岡村寧次在電報中也是狠狠的訓斥了他。
營田只是跳板，真正的目標是汨羅江南岸的新市，只是國軍第15集團軍撤退的必經之路。
若不能及時攻佔新市，第15集團軍撤退到汨羅江南岸，他的階段戰略目標就達不成了。
上村支隊近八千人的精銳部隊，加上海軍和空軍（日本二戰並無正式空軍，一般都是配屬陸軍航空兵和海軍航空兵）的配合，居然打了一天，還未能打下一個小小的營田。
晚上，上村幹男將手底下主要的軍官召集過來開會研究對策。
研究來，研究去！
似乎只有一個辦法能夠迅速的達到佔領營田的目的，那就是夜襲！
時間拖的越久，中國軍隊方面必然軍隊越來越多，那樣，他們就算最終能打下營田，也完成不了佔領新市的作戰任務。
還不如冒險一次。
反正這一天的激戰下來，日軍對營田的國軍陣地也大致的瞭解，並不是一無所知，若是能打進去，以他們對國軍的瞭解，絕對是難以抵擋。
夜襲的計劃很快就形成文字，變成密電碼，上報至咸寧的第11軍指揮部。
崗村寧次很快就批覆同意了這次行動。
……
融園4號，羅耀回來後，就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他這個組長也是懂技術的，除了協調各組的工作之外，也需要幫着處理一些技術上的問題。
而且很多時候，也需要他拍板決定一些事情，所以，就跟蛇不能沒有頭一樣，他的作用跟霍恬是完全不一樣的。
“秦組，日軍上村支隊打算實施夜襲作戰計劃，這是破譯的出來的密電，您看一下，是不是要馬上發給九戰區司令部？”
“發，馬上。”羅耀一看，這是重要情報，豈能有半分耽擱，馬上下令道。
“是！”
“再有此類的電文破譯出來，不需要經過去，第一時間轉發過去。”羅耀掏出鋼筆在電文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辛苦了，老吳。”
“是組長呀，好久沒有這麼高強度的工作了。”霍恬摘下眼鏡兒，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樑說道。
“歇會兒，喝點兒東西。”
“牛奶，哪來的？”霍恬驚訝的問道，現在物資緊缺，奶粉這東西，那市面上是買不到的，尤其是進口的。
“這你就別管了，我有門路，咱們所有人，每天至少供應一杯牛奶，補充營養，腦力勞動營養跟不上是不行的。”羅耀嘿嘿一笑。
“怪不得老遲跟我說，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那就是跟着組長你幹了，自從跟了你做事兒，他還沒這麼順心過，連家裏的事兒都幫他解決了，你知道我這一次見他的時候都差點兒沒認出來，他自己說的，至少胖了二十斤！”
“哈哈，看來我回去之後要逼着他好好的鍛鍊一下身體了。”羅耀哈哈一笑。
“別跟別人說，我特批你一天兩杯，早一杯，晚一杯……”
“組長，這不好，我還搞特殊？”
“沒事兒，要是誰有意見，你就跟他說，你那多出來的一杯是我讓給你的。”羅耀嘿嘿一笑。
霍恬感動的差點兒眼淚都下來了。
“老吳家人還在香港吧？”
“是的，他們都在香港。”
“照這個趨勢下去，只怕香港也不見得會安全了，吳兄，還是儘早把家人接到山城吧。”羅耀提醒一聲。
“香港是英國人的地盤兒，應該不至於吧？”
“這日本人的野心大着呢，這英法都跟德國宣戰了，日本跟德國是軍事上的盟友，英法在亞洲可是有不少殖民地的，我收到消息，日本已經跟蘇俄達成停戰協議了，短期內不會開打了，那麼就憑他現在國內的矛盾和經濟困境，下一步會怎麼做呢？”羅耀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