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把自己關在一個沒有人的空間裏，把心裏崩的弦兒鬆一下，釋放一下壓抑的情緒，這也是正常的。
至於其他的，羅耀也不好評判，自己見到的，看到的未必就是客觀的。
密室內陳設很簡單，黑色的真皮沙發，茶几，這有辦公桌，黃花梨的，圈椅，應該價值不菲。
水晶吊燈，地面上鋪着一層天鵝絨的地毯。
低調的奢華。
很難見到戴雨農臉上的這種疲憊，在外人眼裏，他總是一副精神抖敚Τ渑娴哪樱宫F一種銳意進取，不可戰勝的強硬姿態。
大概是不願意讓外人見到自己現在這樣，所以他纔會把自己關在密室，調整自己的情緒。
毛齊五是他身邊最信任的人，有“影子局長”的綽號，當然，他自己是堅決否認的，但不可否認的是，戴雨農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了。
他是江山人，又沾親帶故，不但是自己人，還是心腹。
而羅耀是他的學生，如今更是屢屢幫他立功，在老頭子面前大漲臉面的後起之秀，軍統的未來。
如果這樣的人都不信任，他還去信任誰？
“老闆，主任……”
“齊五和攸寧來了，坐。”戴雨農眼皮子微微一抬，沒有站起來迎接，直接淡淡的招呼了一聲。
這是最親近信任的人才這樣，不用端架子，拿捏情緒。
“老闆，攸寧有三件喜事要向您彙報，我是陪他過來了。”毛齊五解釋道。
“哦，喜事兒？”戴雨農臉上的疲倦之色稍微的平緩了一下，身體也微微的向前傾了一下，問道。
“攸寧，還是你來說吧。”
“是，毛祕書。”羅耀上前一步，立正，垂手而立，稟告道，“主任，這第一講喜事兒，是我們密譯室的美國顧問奧斯本定於本月的20號在獸醫站食堂舉行結婚喜宴，請柬我都帶來了，懇請主任到時候能夠蒞臨參加。”
“奧斯本結婚，是跟那個徐貞吧？”
“是的，主任。”
“她的問題查清楚了嗎？”戴雨農略微沉吟一聲。
“呃……”
“沒有查清楚，你就同意她們結婚？”戴雨農不悅的冷哼了一聲。
“主任，是這樣的……”羅耀剛要解釋，毛齊五接過話頭，“老闆，徐貞的過去我們該知道的都知道的，但是不是有我們還不知道的，現在還不好說，攸寧的想法，與其阻止她跟奧斯本的結合，還不如成全他們，這樣即便有問題，放在我們眼鼻子底下，也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這麼說，你們是懷疑這個徐貞有問題了？”
“目前還沒有證據。”
“那你們有沒有把奧斯本的安全考慮進去？”戴雨農質問道，“他可是美國人，一旦出事兒，我們如何交代？”
“主任，奧斯本是自願來華幫助我們的，我們給了他豐厚的報酬，也跟他簽訂了風險免責協議，這是他知道的，況且他不是美國官方的人，所以，交代的事情，不存在。”羅耀道。
“你說的輕巧，一個喬治·凱文就差點兒令我們在外交上如此被動，我們現在正在大力爭取美援，所以這個時候不能夠出任何負面事件，明白嗎？”
“是，學生考慮不周。”羅耀當即認錯，這個時候強辯，對他沒有任何好處，認錯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戴雨農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沒地方發呢，其實他也到真沒把奧斯本的安全放在心上，時至今日，奧斯本來華差不多近一年了，他現在能起到的作用還有，但已經不那麼大了。
就算沒有他，密譯室的那些人已經能把軍統密電碼破譯給撐起來了，不是連密檢所現在也跟在屁股後面喫灰嗎？
“我知道，你做事敢打敢拼，但是有時候還是需要多考慮一下後果，不要太激進了。”戴雨農道。
毛齊五剛纔真是提到嗓子眼兒了，聽到這句話，心裏一塊石頭纔算是落了地了，這是高高的舉起，輕輕的落下？
倒也符合他一貫的處事風格，真要是想處置某個人，他是絕對不會罵人和訓人的，直接一道命令就下去了。
“還有兩件事是什麼？”
“主任，這第二件喜事就是‘丞相’從香港發來密電，從喬治·凱文兩個祕密賬戶獲得的資金已經全部購買了我們繼續的物資，現在正通過我們掌握的祕密渠道呋貒鴥龋浪懔艘幌拢@批物資如果對外出售的話，獲利至少兩倍以上。”羅耀說道。
“好，這個好，不過這些物資也是我們現在緊缺的，出售的話不是不可以，但不可全部出售，要留下一部分儲備起來。”戴雨農扭頭對毛齊五道，“齊五，這個事兒你負責跟進一下。”
“是，老闆。”
“主任，這第三件事是我們破譯了一部分日軍密電通訊的電文，主要是日軍基本戰鬥單位的通訊，比如聯隊與大隊之間，大隊與大隊之間的遠距離的密電通訊。”羅耀介紹道。
“什麼，你們能破譯日軍聯隊與大隊之間的密電通訊？”
“是的，但是他們在戰場使用的小功率的短波電臺，山城能夠偵測和截獲的信號有限，而且干擾因素很多，如果想要截獲日軍更多的密電通訊電文，就必須要去距離戰場最近的地方，這樣我們偵收的信號更多，也更清晰。”羅耀說道。
戴雨農站起來，在密室裏來回踱了幾步，抬頭道：“攸寧，你有什麼想法？”
“主任，我是想派一個小組直接前往湘城前沿，在那裏設立一個監測站，將偵收的電文發回山城，再予以破譯，但是這樣一來，效率上未免就低了很多，截獲電文到破譯後再傳給湘城前線指揮部，一來二去，必然會浪費大量的時間，甚至等我們把破譯的日軍電報中有關情報送達，戰鬥已經結束了，根本起不了作用。”羅耀道。
“你想把偵譯一起移到前沿，截獲日軍電文後馬上破譯，然後馬上與戰區前沿溝通？”戴雨農明白羅耀的想法了。
“是的，如果我們一邊破譯，一邊溝通，就能夠及時把日軍調動反饋給前線的部隊，這樣的話，我們就能搶佔先機，在對日軍的作戰中取得勝利。”
“你這是要上前線呀。”戴雨農道。
“只要是黨國需要，學生願意奔赴前線，殺敵報國。”羅耀雙腿併攏，立正肅容道。
“行了，把你們破譯的日軍密電通訊的成果寫一份報告交上來，我看一下，再做考慮。”戴雨農道。
“是，主任，學生已經帶來了。”羅耀從公文包你取出一份早就寫好的相關報告遞了過去。
“你小子是早有準備。”
“不打無準備之仗，這還是主任您視察臨訓班的時候說的呢。”羅耀一記小馬屁拍了過去。
“難得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戴雨農面容舒展開來，心情明顯好了很多，“你先回去吧，這事兒等我看完報告再說。”
“是，主任。”羅耀答應一聲，其實他的提議也沒抱多大的希望，畢竟這涉及多個部門協作。
光戴雨農答應還不行，還得九戰區司令長官部配合纔行，否則，他們即便是把人和設備派過去了，幫不上忙，起不了作用，那不是白忙和一場？
協調關係這種事情，還真的戴雨農去做，別人還真沒有那個能量和本事兒。
而且即便是能夠成行，人手和設備的問題也是要解決的。
這裏面可不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能成行的。
第0387章 戰地服務團
“攸寧，你今兒個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沈彧聽說羅耀來了，連忙從辦公室內迎了出來。
“我來彙報工作，順便給你送請柬。”
“請柬，什麼請柬？”
“奧斯本本月20號大婚，請你到時候出席。”羅耀嘿嘿一笑，“面子夠大的，局裏這麼多的處長和副處長，就你一個有請柬。”
“啊？”
“婚宴就在獸醫站食堂辦，一切從簡，沒有外人，就你、毛祕書還有戴主任幾個還算熟悉的人發了請柬，其他一律沒有。”羅耀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20號的話，我應該能過去。”沈彧當即收下請柬答應下來。
“行了，我就不打擾你了，走了。”
“別急着走啊，我這兒別人剛送了一點兒好茶過來，陪我聊會兒？”沈彧道。
“你還有什麼好茶？”
“上等的毛尖兒。”沈彧呵呵一笑，“你嘗過就知道了。”
“好吧。”
……
“攸寧，李孚有沒有跟你提過，他下一步回甲室工作的事情？”沈彧親自泡茶道。
“沒有呀，怎麼了，防空司令部活兒不想幹了？”羅耀奇怪道。
“他去防空司令部幹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潛藏你在防空司令部的漢奸間諜已經被揪出來了，他再在那個位置幹下去那不是浪費人才，虛度光陰嘛！”沈彧道。
“他想回甲室？”羅耀點了點頭，李孚下一步的去處，他是有考慮，但這事兒也得李孚自己提出來，而且他也不好直接給李孚安排。
這關係個人前途的事情，他可不能替他做主，但肯定是想找個時間跟他談一下的。
“甲室雖然是核心機要部門，待遇高，福利好，升遷也快，但路窄了，以李孚的能力，是要獨當一面的，如果在甲室的話，基本上很難。”沈彧道，“你知道的，戴老闆對甲室用人的標準是什麼，李孚固然優秀，想要在裏面上到那一步，希望渺茫，所以，我倒是覺得，既然出來了，那還回去幹什麼？”
“李孚這次立功不小，應該能更近一步吧？”羅耀問道。
“提少校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接下來他去什麼地方？”沈彧道，“是留在山城，還是外放？”
“山城雖然處在中樞，想要出成績難，就算有功勞，那爭的搶也多，還不如外放擔任一任諸侯，那是多快活？”羅耀道。
“你也這麼想？”
“當然了，也要看他自己的想法，倘若他想安逸一些，留在山城也是不錯的。”羅耀道。
“好男兒志在四方，值此國難當頭之際，不去戰場殺敵，建功立業，哪對得起列祖列宗？”沈彧道，“我要是有機會，也想去前線跟日日本鬼子真刀真槍的幹一場。”
羅耀何嘗不想去前線，奈何他也是身不由己呀，他現在這個位置，不是說想去就能去的。
“行，回頭他去我那裏，跟他談一下，咱們在想辦法，看去什麼合適的位置。”羅耀點了點頭。
“還有個事兒，我只告訴你一個，你可別到處說。”沈彧突然神祕的一笑道。
“什麼事兒，這麼神祕？”
“你嫂子，她有了。”沈彧嘿嘿一笑，湊到羅耀耳邊，小聲地說道。
“真的，那恭喜你了，六哥，你這是要做父親了！”羅耀驚喜的道。
“這老輩兒人的規矩，你可不能到處說，這樣對孩子不好。”沈彧道。
“放心吧，六哥，我會保密的。”羅耀點了點頭，老輩人迷信，女人懷了孩子，不能到處宣揚，免得被髒東西沾了，導致流產。
“等孩子出生，不管男女，你都要當他的乾爹。”沈彧滿臉都是開心的笑容。
“放心，到時候我一定包一個大紅包給我這乾兒子。”羅耀呵呵一笑，這種好事哪有拒絕的道理。
“不可是幹閨女嗎？”
“你喜歡閨女呀？”
“那當然了，閨女是爹爹的小棉摇！鄙驈俸僖恍Γ吧鷤�小子天天氣老子，找罪受呀？”
羅耀哈哈一笑，其實女孩子除了生在戰亂年代，是要比男孩子好得多。
……
湘城西郊，嶽麓山頂第九戰區指揮部。
判斷日軍近期可能對湘北以及贛北發動進攻，湘省主席九戰區代司令長官薛伯陵就從省主席官邸搬過來了。
全心全意的應付即將到來的大戰。
每日就是站在指揮室那喏大的地圖面前，上面紅藍標註的敵我雙方的排兵佈陣，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日。
一雙虎目盯着地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老部下都知道，薛長官在這個狀態下思考問題，誰都不要去打擾他，否則必定會遭到一通臭罵。
身後響起了一道輕微的腳步聲。
參痔庨L趙子立站到薛伯陵身後，足足矗立有三分鐘，薛伯陵纔開口問道：“什麼事情？”
“老頭子來電，同意你的意見，採用乙方案。”趙子立攤開藍皮文件本說道。
“嗯。”薛伯陵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堅持用“乙”方案，壓力是不小的，“乙”方案是軍令部擬定的，而甲方案是副總參珠L白健生擬定的，老頭子審閱後，批覆同意的。
他把“甲”方案推翻了，等於說得罪了桂系大佬，副總參珠L白健生，又給老頭子留下一個“抗命”的不好印象。
之前他在湘省主政的一些糟爛事兒已經讓老頭子和一些人不滿了，告狀的不少，要不是用人之際，估計他的代司令長官早就被拿下了。
“按照‘乙’方案馬上調整部署，要求部隊在三天之內到達指定位置佈防，日軍極善於偷襲，現在還不清楚他們主攻的方向選在何處，只有碰一下才知道。”薛伯陵果斷的下令道。
“是。”
“你還愣在這裏幹什麼，趕緊去傳達命令呀！”看到自己的參痔庨L站在那裏不動，薛伯陵奇怪的問道。
“薛長官，這裏還有一道電文是軍政部發來的。”趙子立打開文件夾彙報道。
“軍政部，辭公？”
“不是，是軍政部第三廳。”
“說什麼？”薛伯陵微微皺眉，第三廳是幹什麼的，他焉能不知道，那是個沒事兒喜歡找麻煩的部門，當然，這是他的理解。
“軍政部組織了一個戰地服務團，不日即將抵達湘城，成員當中有不少是文藝界的人士，他們是來幫助戰區宣傳抗日以及慰問演出的。”趙子文匯報道。
“這種事兒你看着處理一下就行了。”薛伯陵道，對於他這個戰區代司令長官來說，區區戰地服務團級別太低了，根本不知道他特意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