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站長最近的日子真是十分混亂。
“周幾?”
“週末。”
羅耀微微一點頭,笑道:“走,去我辦公室喝茶,先放鬆一下,然後去喫飯。”
“楊組長,不好意思,讓你在門外久等了。”羅耀與遲安出來,看到站在門外久侯的楊思,忙歉意一聲。
“沒事,羅副主任,剛纔你們在裏面說話,我無意中聽到你們提到日本駐莫斯科大使館東鄉發了一封密電去東京?”楊思忍不住問道,這好奇心就跟心魔差不多,不搞清楚,他這一晚上估計都睡不着。
所以他就厚着臉皮問出來。
其實羅耀要不想讓楊思聽見,直接跟遲安招呼一聲走開就是了,他這麼做其實就是故意的。
“老遲,你來跟楊組長解釋一下吧,我去給兩位泡茶。”羅耀呵呵一笑,把球踢給了遲安。
遲安心領神會,把有關情況跟楊思簡單的說了一遍,當然,破譯的方法那是絕口不提的。
這是密譯室現在最核心的機密。
楊思也沒想過要從遲安嘴裏得知密譯室如何破譯日本外交密電的,但是從遲安嘴裏得到的消息就已經夠震撼的了。
雖然破譯的不是最頂級的“紫密”,但這種層次的密電,對密檢所來說,也是個攔路虎,一直都沒有突破。
當然有關“紫密”,密譯室和密檢所都有研究,目前來說,還未曾找到準確的方向,缺少時間而已。
“楊組長,其實,我們跟密檢所兩家應該彼此放下成見,團結合作,集兩家的力量來啃下‘紫密’這個硬骨頭,你說呢?”羅耀端來兩杯茶,走過來,放在兩人跟前的茶几上。
“羅副主任,我就直說了,我們密檢所跟你們密譯室是競爭關係,你們現在成績斐然,而我們呢還在原地踏步,溫博士是個學者,爲人比較清高,想要說服他合作,只怕是很難。”楊思爲難道。
“其實,我們可以私下裏成立一個興趣小組,人數不多,三五個人左右,你,我還有老遲三人,再找兩個對紫密有研究的人助手,咱們可以做一些方向性的研究,你覺得怎麼樣?”羅耀忽然提議道。
“這……”楊思嚇了一跳,這是公然拉他入夥了,這要是答應了,他就成了密檢所的“叛徒”了。
“楊組長在咱們密譯室交流學習已經有半個月了,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有什麼感受?”遲安呵呵一笑,趕緊幫羅耀把話題岔開了。
“很好,密譯室的工作氛圍非常好,緊張,高效,而且合作無間,每個人都在認真工作,很了不起。”楊思鬆了一口氣,剛纔那個問題,他太難回答了。
“楊組長,對我剛纔的提議,不妨考慮一下,要是覺得密檢所那邊不好說,我去幫你說。”
“不,羅副主任,你就別爲難我了,我不是不願意,只是你也要理解我,畢竟我還在密檢所工作。”楊思苦着臉說道。
“行,我也就不爲難你,這事兒,不談了。”羅耀大度的一揮手,成立“紫密”興趣組的事情給揭過去了。
羅耀是個守信諾的人,晚上喫飯的時候,再沒提過這件事,桌上也沒談工作的事情,只是說一些上學時候趣事以及對家鄉的記憶。
羅耀雖然世居金陵,但每年清明都要回靜海祭祖的,又是在靜海讀的大學,對靜海是非常熟悉的,靜海話說的比誰都溜。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何況還是兩個有共同語言的人,談生活,談愛情,談理想,談信仰……
最後,楊思是喝的酩酊大醉,羅耀親自開車將他送回的駐地。
楊思是喝痛快了,還一抒胸意,整個人都輕鬆了,可外面應酬回來的施嘉幹見到了爛醉如泥的他,臉瞬間拉了下來,黑的跟鍋底炭似的。
特別是當得知是羅耀親自送楊思回來的消息,施嘉幹差點兒沒當場發脾氣。
……
羅耀雖然沒有喝醉,但也是一身酒氣的回到了慈恩寺的小院子,宮慧屋裏還亮着燈,大概是聽到外面的動靜,開門走了出來。
“還沒睡?”
“喝了多少?”宮慧伸手捂了一下鼻子,微微皺眉問道。
“不多,陪楊思喝了點兒。”羅耀呵呵一笑,“我沒醉,你不用擔心,一會兒,洗個澡就睡了。”
“我有事兒跟你說,等你洗完澡再說。”宮慧道。
“好。”
羅耀衝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倒了一杯涼開水,一口氣喝了下去,纔去敲響了宮慧的門。
“進來吧,門沒關。”
“出來說吧,外頭涼快。”羅耀沒有進去,直接對裏面喊了一聲,隨即轉身去院子裏的小亭子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宮慧穿着一套寬鬆的絲綢睡衣走了出來,完美的曲線若隱若現,身姿搖曳的走了過來:“到我房間說話,我還能把你喫了不成?”
“那可說不準。”羅耀抬眼看了她一眼,呵呵一笑。
宮慧白了他一眼,這男人防她跟防偎频模媸菦]勁,不過這樣你來我往的,生活更多了一份樂趣,也挺好的。
至少,羅耀並沒有抗拒自己。
“今晚那個施嘉幹在山城大飯店請客喫飯,王振桓、黃濟弼、聶文遜等人蔘加,聽說本來還邀請了韋大銘的,但是他沒去。”宮慧說道。
“這是三方都聚齊了?”羅耀呵呵一笑,韋大銘跟自己不對付,可以說是結怨頗深,密檢所方面,並無私仇,只是競爭關係,關乎機構存亡,溫博士是不會對他手下留情的,倒是軍委會密電組方面,似乎並沒有完全傾向,毛宗襄跟溫玉清過去也是有恩怨的,而且關係很複雜……
“咱們現在在風頭上,肯定會被人針對,要不要對姓施的上一點兒手段?”宮慧問道。
“不要,現在雖然三方有可能勾結在一起,但他們各自有矛盾,我們如果逼的太狠,反而會加速他們的聯合,這對我們不利,我們需要時間。”羅耀搖了搖頭,他很清楚密譯室的短板,不是在技術,而是根基。而根基是需要時間和功績來夯實的。
第0355章 方向
“那個楊思真的這麼重要?”
“小慧,這麼跟你說吧,他是當今少有的懂密電碼破譯的數學家,以現在密電加密的發展趨勢看,必然會越來越複雜,過去那一套破譯方法還能用多久,我也說不好,但接下來的密電碼破譯必須有專業的人員才完成,這是一個必然的結果。”羅耀道。
數學家可以成爲密碼專家,但密碼專家一定要精通數學,否則,在接下來的密電碼破譯中是玩不轉的。
“難怪你對這個楊思這麼看重。”宮慧道,“我還以爲你是看在他是你老鄉的份上的呢。”
“同鄉的情分也是有的。”羅耀呵呵一笑,“今天上午你去哪兒了,我讓人找你,都沒見到?”
“哦,我陪筱雨去見她家裏來的人了。”
“你要是不放心,派個人跟過去就是了,還自己親自去?”羅耀呵呵一笑,其實他早就知道了。
“那不一行,筱雨過去是你的老情人,現在呢,是我的祕書,身邊人更要嚴格把關,一旦出事兒,那就是大事兒。”宮慧說道。
“什麼老情人,說的這麼難聽,我們不過是相處了兩個多月的同事而已。”羅耀忙道。
“你是這樣認爲,可人家未必就是這樣想的。”宮慧白了他一眼,“那可是爲了他,差點兒暴露了身份,不過,她到現在都不知道,那楊公子是你給殺的。”
“事兒都過去了,你可別再在她面前提起。”羅耀提醒道。
“我知道,你當我傻嗎。”宮慧道,“萬一她知道實情,你們倆這舊情復燃,我這不是虧大了。”
“少把這些沒用的掛在嘴邊,我可沒心思聽你說這些。”羅耀直接起身道,“不早了,我回去睡了。”
“說你兩句而已,還急了……”
嘴上說着,宮慧眼裏卻是小狐狸的笑意,她對羅耀的人品還是很放心的,要知道,羅耀這樣的,那些招進來的小姑娘,溫柔漂亮的,小家碧玉的,媚骨天生的,哪一個不想撲上來?
他正眼瞧過沒有?
這唯一對她感覺有威脅的,就是這個姜筱雨了,畢竟兩人過去以老師的身份共事過,關係還不錯。
羅耀這種重感情的男人,撒潑打滾,那是肯定不行的,宮慧自問自己也做不出來,太善妒也不行。
男人有哪一個喜歡妒婦?
太縱容也不行,只有從感情入手,還有,把情敵變成自己人,變不成,那就先下手爲強。
不得不說,宮慧這一手,羅耀至今都還沒尋摸出味道來。
但是宮慧對身邊人的謹慎,倒是受他影響不小,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
一早上班。
“站長,丞相電報,安全抵達香港,一切順利。”祕書小伍走進辦公室,遞給羅耀一張電報紙,稟告道。
“好,我知道了。”
丞相是文子善的代號,他去香港,自然不能用本名,聯絡方面,用代號更容易保密,他說自己是文丞相的後人,於是乎就給自己起了一個“丞相”的代號。
他這一次不是一個人物的,羅耀還把夏飛派了去,夏飛在香港土生土長,熟悉那裏的環境和人情,對文子善一個從未去過香港的人會有不小的幫助的。
轉移資金也是一個技術活兒,可不是簡單的把錢直接從一個賬戶轉移另一個賬戶這麼簡單。
一旦驚動港英當局,他讓銀行來一個凍結,這筆錢你就永遠取不出來了,英國人知不知道這筆錢的存在還說不定呢。
不排除英國人也在打這筆錢的主意,但他們首先要把喬治·凱文從監獄弄出來,否則他們也拿不到錢。
羅耀還想再去一趟小黑煤窯祕密監獄,打電話給毛齊五,說了一下情況,毛齊五讓他稍等片刻。
應該是直接去請示戴雨農了。
約莫過了十分鐘,毛齊五打來電話,說讓他直接過去,祕密監獄那邊他已經打了招呼了,他隨時可以去見“蝰蛇”。
羅耀還想叫上沈彧的,沈彧說他沒空,讓羅耀自己去,他也沒堅持,叫上曹輝,兩人開上吉普車往歌樂山方向而去。
路過磁器口老街的時候,羅耀讓曹輝買了一些酒菜,熟牛肉,燒雞什麼的,還有兩大罈子美酒。
多了他們也拎不動。
再來的時候,典獄長劉成和警衛連長更加熱情了,尤其是看到羅耀和曹輝還給他們帶來了酒菜,那是更高興了。
他們是有紀律的,不能隨便出去的,其實也就跟坐牢沒啥區別,就是比裏面的犯人少了手銬和腳鐐而已。
“老劉,我來還是提審蝰蛇的。”
“明白,羅長官隨便問,只要不把人弄死了,我們只當什麼都不知道。”劉成嘿嘿一聲道。
“我們走後,你們沒虐待他吧?”
“你們兩位長官都吩咐了,我們哪敢虐待他,知道他是重要的人犯,我們連每天過堂都改成三天一次了,喫的比其他犯人都好,好着呢。”劉成笑道。
“嗯,把他帶過來吧,今天過來有些話問他。”羅耀吩咐一聲。
“好咧。”
……
“羅長官。”“蝰蛇”高橋敏夫顯然是認得羅耀的,走進刑訊室,首先開口招呼了一聲。
“高橋先生,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面的。”羅耀微微一點頭,“請坐。”
“你們抓到喬治·凱文了?”
“沒錯,他已經在我們的控制之中。”羅耀並沒打算隱瞞,對於“蝰蛇”這樣的日本間諜,隱瞞沒有意義。
“他一定不會承認自己的身份,所以,羅長官今天來的目的,是希望我與喬治·凱文對質嗎?”“蝰蛇”略微坐直了身體問道。
“這恐怕你猜錯了,他對自己的身份供認不諱,並且願意配合我們肅清潛伏山城的殘餘日本間諜。”羅耀呵呵一笑,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不能讓“蝰蛇”牽着鼻子走,否則,這一趟就白來了,抓捕日諜只是初步勝利,而從日諜口中挖出想要知道的祕密纔是真正的勝利。
“他不過是我發現的一個下線,所知並不多,更多的是收錢辦事兒。”“蝰蛇”呵呵一笑,後背輕輕的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很自信的道。
“至少他提供了不少有關‘白狐’的線索,這個‘白狐’應該是你被捕後接替你的位置的人吧?”羅耀同樣笑了一下道。
“羅長官,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不認識什麼‘白狐’。”高橋敏夫矢口否認道。
“高橋,你知道出賣一個喬治·凱文沒什麼,他本來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人,還是個英國人,出賣他,你毫無心理負擔,你們本來就是相互利用關係,我說的對嗎?”羅耀繼續說道。
高橋敏夫也不說話,就這樣看着羅耀。
“‘白狐’不同,他是你的袍澤,你的後繼者,你一旦招供出他,你就成了大日本帝國的叛徒,但是同樣的,喬治·凱文出賣你和‘白狐’同樣沒有心理負擔,‘白狐’是兩月前來的山城吧,他的掩護身份是一名南洋歸國華僑,我說的可對?”羅耀繼續對高橋敏夫侃侃而談。
“羅長官,既然你已經知道,何必再來問我?”高橋敏夫話一出口,臉色就變了,雙手忍不住合了一下,失言了。
羅耀看到高橋敏夫懊悔的表情,他笑了,他並不確定自己的推測,但是從高橋敏夫口中,他得到了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當然,他的推測並非胡亂猜測,而是從巖裏桃次郎以韓向林的身份潛入山城想到的,如果“白狐”想以合法的身份潛入山城,會不會用同樣的手段。
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南洋華僑積極回國參戰,爲抗戰出錢出人,自帶天然保護傘,這樣一個羣體,是最不容易被人懷疑的。
這樣一個羣體,連委員長都是高度關注的,可不能隨意動的,這是政治。
“謝謝你,高橋先生,你爲我們下一步的調查提供了方向。”羅耀微微一笑,“關於喬治·凱文,也就是鼬鼠被捕的功勞,我們會算到你的頭上,這樣起碼可以讓你有活下去的希望。”
“不,不,你們太卑鄙了,讓我去死,讓我死……”高橋敏夫咆哮着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那和那椅子是焊接在地面上,與地面成爲一個整體,他根本無法掙脫。
“你的功勞,我們會一一給你算上的,到時候,你一定會感激我的。”羅耀起身一揮手,讓人進來將高橋敏夫帶了出去。
“站長,咱們來,就問了這一句?”曹輝望着被拖出去,猶自還在掙扎着衝他們吼叫的高橋敏夫道。
“這一句還不夠,你想要問多少?”羅耀呵呵一笑,“對付這種日本間諜,得有足夠的耐心。”
“要我說,乾脆直接大刑伺候就是了,還不怕他不招供?”
“刑訊逼供,毫無成就感可言。”羅耀微微一仰頭,成四十五度角道,“回去吧,該去見一見喬治·凱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