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施嘉幹嗤之以鼻。
認爲羅耀是個沽名釣譽之輩,用這個來博取政治資本而已,他年紀輕輕的,這麼年輕就身居要職,何必急着斂財而丟失前途呢?
這種說法也是能站得住腳的。
不爲錢財,不爲美色,那不就剩下對權力的慾望了嗎?
三樣,你必須得有一個吧,不然,你在軍統內,那不是成了一個異類了?
“這些是我們站長翻譯的部分英文資料,屬於比較低級,對密電碼初學者啓蒙用的。”遲安手指書架上一排翻譯過來的資料,“都是中英文對照版。”
“這麼多?”楊思驚訝道,這麼多資料,得花多少時間和精力,才能將它們翻譯出來?
“那還是我們還是密研組剛開始組建的時候,我們站長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一邊翻譯,一邊讓人幫他校對,查抄錯漏,可以說,我們的培訓都是用這些資料進行的,畢竟,我們的人懂英文的太少,懂專業的就更少了。”遲安解釋道,他能快速進入角色,也多虧了這些資料。
“遲主任,這些資料我們可以查閱嗎?”楊思身後一個年輕人問道。
“當然,這些資料是對密譯室所有人開放的,你們是過來交流學習的,跟我們的人員擁有同等權限,不過,這裏資料不允許外帶,只能在隔壁的閱覽室查閱。”
“可以記筆記嗎?”
“可以,但不得抄錄。”
閱覽室空間不大,大概能容納二十人左右,此時裏面居然差不多坐滿了,這讓楊思很喫驚:“遲兄,這些人不用上班嗎?”
“他們可能是夜班,除了上班時間和休息之外,很多人都喜歡來閱覽室充電,我們還有每天還有不定期的授課。”遲安解釋道,“大家說話聲音小點兒,別打擾他們學習。”
楊思見了,眼睛裏滿是驚歎,密檢所雖然也鼓勵學習,但是像這樣濃厚的學習氛圍幾乎沒有。
密譯室的成功絕非那些人眼裏的僥倖而已。
只是,密譯室這麼毫不避諱讓他們看到,就不怕他們回去效仿嗎?
還是這密譯室的羅副主任一點兒不懂什麼叫做人心險惡。
楊思心裏盤算着,自己是不是找個機會提醒一下這位同鄉小老弟,別被人給坑了,都是爲黨國做事,也要保護好自己。
“這是我們的電臺室,溫主任,你來給楊組長他們介紹一下……”這不是遲安熟悉的領域,他就把溫學仁叫過來了。
“聽說溫主任聽力無雙,早有耳聞了。”施嘉幹嘿嘿一笑,溫學仁跟電訊處鬧翻的事情,他可是有所聽說,韋大銘白白的把自己手下一員大將送人了。
“我的聽力只是一般而已,施副主任謬讚了。”溫學仁得體的一笑,施嘉幹話外之意,他豈能聽不出來。
“這些都是我們現在使用的設備……”
“我怎麼看這些設備的型號都不太統一,怎麼還有二十年前用的東西,太古老了吧?”挑刺兒的聲音來了。
“呵呵,我們密譯室一開始缺人缺設備,這些都是別人不要的,我們拿過來,檢修之後,更換零件之後再利用的,一直用的挺好的,就沒有再更換。”溫學仁嘿嘿一笑,確實,密譯室電臺室的設備型號卸啵坏S護保養是個大問題,就是使用也是挺考驗人的,不過就是這樣,才能鍛煉出一直過硬的隊伍,能把這些型號的設備都會用,那還有設備還能難到他們?
再者說好多設備只剩下一個殼子,裏面的元器件都是新的,性能也不可同日而語,早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不是密譯室沒有更好用的新設備,而是新設備會在搬入新址後投入使用,這邊就沒有必要折騰了,要是全部更換新設備的話,那很多工作就耽誤了,新址那邊到時候又要重新安裝,調試,太耽誤功夫了。
還不如這邊不動,那邊一步到位,既不耽誤工作,又能節約經費。
當然,這些自然是不能夠說的。
“能夠用這些設備截獲日人的密電,並且將其破譯出來,貴室真是很了不起。”楊思讚歎一聲。
“楊組長謬讚了,這都是大傢伙一起努力的結果。”遲安嘿嘿一笑,羅耀的要求,儘量少提他,要把密譯室的成績說成是團隊合作的成果。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要不先去食堂喫飯吧?”
“也好,我也想領略一下地道的山城風味。”
……
移步食堂。
遲安領着大傢伙走在前面,進門口一張桌子,上面擺放了一摞的餐盤,他隨手取了一個道:“這是餐盤,我們站長專門設計製造的,我們都用他喫飯,現在每個人取一個,跟着我去排隊。”
楊思取了一個在手中,十分好奇看着自己手中的鋼製的餐盤(不鏽鋼早在一戰期間就發明出來了,被製作爲餐具,刀具使用),這一個個的格子,應該是各有所用。
用這樣的餐具喫飯,還是第一次,楊思等人都覺得很新鮮。
挑選了一個隊伍比較短的窗口排隊,前面大概有七八個人了,很快就到了遲安,遲安報了幾個菜,廚師很快就打了幾個菜放在他的餐盤裏,當然將空間最大的一個預留了下來。
楊思站在後面,看到這一幕倒也並不覺得新鮮,食堂喫飯不就是這樣嗎,他們在密檢所也是一樣的。
但是一看櫥窗裏面人家的菜式,就不淡定了。
有肉,有魚,還有雞蛋,蔬菜就更不必說了,葷菜就有五六個,各式蔬菜,涼拌菜也有,加起來也有五六個。
“楊組長,我們的伙食標準是中午每個人兩葷兩素,然後還有一個湯,主食有米飯和饅頭,也可以喫苗條,但麪條需要提前預定。”遲安端了餐盤站在一旁解釋道。
楊思也挑選了兩個葷菜和素菜,把位置讓給後面的施嘉幹,問道:“那晚上呢?”
“晚上一葷兩素,湯照舊,食譜每個星期調整一次,提前處在黑板上。”遲安嘿嘿一笑。
“你們的伙食標準真是比我們好多了。”
“我們站長說了,腦力勞動者,需要的營養必須充分,除了讓我們喫飽之外,還要喫好,這樣才能更好的投入到工作中去。”遲安引着楊思朝盛放米飯的保溫桶走過去,“楊組長,你是喫米飯還是饅頭?”
“我是南方人,習慣喫米飯。”楊思道。
“那好,你自己盛,喫多少盛多少,謝絕浪費,一旦被發現的話,是要扣分的,不過,對你們來說,就沒有這個要求了。”遲安笑道。
“扣分,爲何?”遲安盛了飯,好奇的問道。
“這個每個人每個月都有一個基礎分,作爲發放津貼的標準,加分就可以增發津貼,扣分自然就要減發了,所以,扣一分,那是會少發錢的,所以,沒有人願意浪費糧食。”遲安解釋道。
“誰來這個負責這個扣分呢?”
“我們有個督察組,專門管這個的。”遲安笑道,“楊組長沒注意,咱們進來的時候,門口有個佩戴紅袖標的?”
“哦,我說呢,喫個飯居然還有督察監督,原來是是監督大家不要鋪張浪費。”楊思四下看了一下,果然見到佩戴紅袖標的督察,而且不止一個。
“這個不用一次盛滿,不夠可以再過來盛,只要喫完,不浪費就行。”遲安看到後面一個人努力的在給自己的餐盤盛飯,忙出聲提醒了一下。
伙食太好了,丟人了!
那個瘦瘦的年輕人臉頰騰的一下子紅了。
要不是這麼多人看着,施嘉幹早就罵上了,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但是輪到他的時候,也忍不住多盛了一勺。
雖然說添飯不丟人,可他不想被人誤認爲自己是個“飯桶”。
“你們羅副主任也在這邊喫飯?”
“哦,若是不出去公幹,他一日三餐都在這裏的。”遲安笑着回答道。
“一樣嗎?”
“當然,我們這邊可不搞特殊,不過羅副主任喫飯隨意了些,有時候,很簡單一個菜就夠了。”
“今天晚上,說是羅副主任我們接風,也是在這裏吧?”
“嗯,食堂有個小包間,平時不開放,主要是接待外面的客人使用。”遲安點了點頭解釋道。
第0338章 線索
羅耀確實是有事。
關押在看守所裏的喬治·凱文已經多次要求見他了,但都被他授意鄧毅給駁回了,當然這也是爲了熬一熬他。
若不是他有英國人的身份,早就對他用刑了,哪裏有這麼多的麻煩。
終於熬的差不多了,這傢伙居然在看守所玩起了絕食,這下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該去見他第三面了。
會見室內。
“喬治·凱文先生,又見面了。”羅耀的態度發生了變化,有些生硬,當然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李威廉律師,我終於又見到你了,我什麼時候能出去?”喬治·凱文一見到羅耀,那叫一個激動。
“喬治·凱文先生,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是你的律師,你有什麼最好不要跟我隱瞞,否則後果會非常嚴重?”
“我沒有隱瞞呀……”
“你還沒有隱瞞,你過去跟汪氏過從甚密的情況爲什麼不跟我講?”羅耀質問道。
“這,這有什麼問題嗎,我跟汪先生只是認識,連朋友都談不上,他可是國府中的大人物。”喬治·凱文爲自己辯解道。
“你們只是朋友嗎?”羅耀反問道,“那徐貞小姐又是怎麼跟汪氏認識的,你又怎麼替他保守這個祕密的,還有,前一陣子徐小姐去香港,又是誰安排的?”
“這……”
“你跟在香港的周福海等人居然有書信來往,是不是?”
“我……”喬治·凱文嚇的冷汗都下來了,“威廉律師,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軍統方面要以間諜和策劃綁架美國顧問的罪名對你進行起訴,而且是特別交由特別軍事法庭進行審理,這些事情,自然是他們告訴我的。”羅耀非常生氣,質問道,“喬治·凱文先生,你要讓我幫你,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瞞,我又該怎麼幫你,到了法庭上,我還怎麼爲你辯護?”
“李威廉律師,我只真不知道事情會是這樣的,我也沒有隱瞞,我跟汪氏的關係跟這件案子有什麼關係?”喬治·凱文委屈的不行。
“他們懷疑你接受了日本人的指令,策劃綁架美國顧問綁架案,並且意圖潛逃出境,犯有間諜罪和綁架罪,如果罪名坐實的話,你將可能判處至少十年以上的監禁!”羅耀說道。
“十年?”
“這是最好的結果,這還是因爲你有英國護照,如果是中國人的話,你甚至連上法庭的機會都沒有,按照他們頒佈的戰時法令,可以直接執行槍決!”
“我不要坐牢,我絕不能坐牢,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喬治·凱文激動的喊了起來。
“你跟汪氏的關係倒是比較好辦,在山城,跟汪氏過從密切的人有很多,他們過去還是汪氏的同事呢,至於徐小姐事情,只要他願意出庭作證,供述她是自願的,跟你毫無關係,這一項指控就可以不成立,但是,綁架美國顧問,如果你被定性爲主值脑挘菃栴}可就大了。”
“我不是主郑腋静恢馈�
“那個叫韓向林的司機已經被抓了,他的身份還是一名日本間諜,真名叫巖裏桃次郎,他已經供述,這一切都是你指示他做的。”羅耀說。
“不,他撒謊,這一切都是白狐安排了的,跟我沒關係!”喬治·凱文激動的雙拳砸在桌面上。
“問題是,你跟他們說了嗎?”
“我要是說了,豈不是從犯了嗎?”
“你不說,他們就會認定你是主犯,他們需要給上面一個交代,也要給美國人一個交代,美國大使館已經關注這件事了,美國人也在給他們施加壓力,這些天爲了你的事情,我到處託關係找人打聽內情,你以爲我什麼都沒做嗎?”羅耀非常不客氣的質問道。
喬治·凱文問道:“那我若是說了,會怎麼樣?”
“起碼會輕判,而且如果你願意配合他們抓捕主犯的話,或許還能再減輕處罰,大使館方面出面跟美國方面溝通一下,讓你早一點兒以保外就醫的藉口恢復自由,也不是沒有可能。”羅耀已經把一條“康莊大道”指明瞭,就看喬治·凱文這個傢伙自己願不願意走了。
“我不能說,我若是說了,我就全完了。”
“那抱歉,我幫不了你了,喬治·凱文先生,請您另請高明吧。”羅耀直接站起來,拎起公文包,直接抬腿往外走,一點兒都不帶拖泥帶水的。
“等一下,李威廉律師。”羅耀腳步剛要走到門口,喬治·凱文突然開口在他身後叫住了他。
“還有事兒嗎?”羅耀乾脆連“稱呼”都省了,充分表現出一個職業律師的冷酷和無情。
“我的確暗地裏幫日本人做了一些事情,但我只是個中間人,而且也只是爲了錢。”喬治·凱文猶豫了一下說道,“但我不是間諜,絕不是。”
“你幫日本人做事,還說自己不是間諜,你覺得軍統的人會相信嗎?”羅耀回過頭來,再一次坐下來問道。
“我只是牽線搭橋,他們私下裏有什麼交易,我真的不知道。”
“汪氏出走河內,這其中該不會也有你參與吧?”羅耀反問一聲。
“沒有,事先我並不知道。”喬治·凱文矢口否認。
“那白狐策劃綁架美國顧問呢,你應該是事先知道的吧?”羅耀繼續問道。
“嗯,我知道,我是想賺上一筆錢,然後離開山城,以後再也不回來了。”喬治·凱文點了點頭。
“這麼說,你突然出手變賣日耳曼大廈,其實就是爲了離開山城做準備?”
“我要是主動奧斯本做客的話,一旦他失蹤了,必然會查到我頭上,而如果我以告別晚宴邀請他的話,理由就很正當了,即使被懷疑,我也早就不在山城了,但是沒想到,軍統的人居然在機場就把我攔了下來。”喬治·凱文很沮喪,本來一切天衣無縫的計劃,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連累到他了。
“這個奧斯本既然是軍統延請的美國顧問,怎麼可能對他沒有任何保護措施?”
“奧斯本這個人很討厭被人跟着,所以,他每次出來,都不跟身邊的人自己做什麼,而且會甩掉跟蹤他的保護的人,所以,當晚只有他跟徐小姐兩個人過來了,沒有帶任何保鏢。”
“喬治·凱文先生,這些話你應該對抓你來的人說,這或許對你有幫助。”羅耀道。
“真的嗎,我說了不等於承認自己的罪行了嗎?”
“你不說,他們就不會定你的罪嗎?”羅耀道,“他們現在有足夠的人證,如果你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那你很可能就會被判刑。”
“李威廉律師,我該怎麼說?”
“過去的事情,你就不用交代的那麼詳細了,但這一次綁架美國顧問奧斯本的案子,你一定要將主值纳矸萜睬宄闾峁┑木�索越對他們認定你不是主衷蕉啵匀皇窃胶昧耍热裟茏サ桨缀蔷退闶橇⒐α耍綍r候還能在溝通一下,給你更大的寬大處理。”羅耀想了一下,建議道。
“那我可不可以請求你在場呢?”
“這個我就不好說了,我估計他們是不會允許律師在審訊的現場的,這不符合規矩,也不可能爲了你破例。”
“時間差不多了,該結束會見了!”鄧毅推門走了進來,大聲宣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