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你一個以色娛人的女子怎麼懂得這些?”宮慧追問一句。
“見,見識的人多了,多觀察,也,也就能辨識一二了。”徐貞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結結巴巴解釋道。
剛纔她真是差一點兒覺得自己就要死了,那力道絕不只是在嚇唬她,真要勒死她的話,要不了三分鐘。
宮慧徹底的把手鬆開了。
“你一個弱女子既然有這等眼力,真是令人喫驚。”
“有什麼用,我們女人生下來就附庸男人而生存的,亂世之中,尤爲如此,不然,又能怎樣?”
“說到底,還是你不願意放棄自己過去優渥的生活而已,若是你肯喫苦,樂的清貧的話,也許要比現在自由。”宮慧道。
“長官說得對,一個人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我既不想喫苦,又想過着優渥的生活,這世上就沒有這麼好的事情,有得必有失,我應得的。”
“我不是來跟你談人生大道理的。”宮慧走到徐貞面前道,“我知道,你想從這裏走出去,對嗎?”
“嗯。”
“我們知道,你跟奧斯本的特殊關係,所以,才找的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宮慧說道。
徐貞下意識的點了一下頭,旋即馬上又搖了搖頭。
“奧斯本是爲我們服務的美國專家,他爲我們做什麼,你不用管,也不用多問,你的任務就是替我們留意他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的情況,比如,他結識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之類的,把它記錄下來,聽明白了嗎?”宮慧道。
“長官的意思是,讓我監視奧斯本?”
“你可以這麼理解。”宮慧道,“除此之外,我們可能還會讓你幫我們打探一些人的情況,這對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危險嗎?”
“只要你不被發現,自然就不會有危險。”
“我可不可以不做?”
“你自己也說了,像你這般弱女子在亂世中是左右不了自己命叩摹!睂m慧呵呵一笑,“但你可以選擇生或者死?”
“好吧,我也沒有別的選擇。”
“很好,你要籤一份自願爲我們做事的保證書,另外,我還有一些情況要向你瞭解。”宮慧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
徐貞能合作那是最好不過了。
這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
所有事項都都交代完畢,宮慧才從磁器口“獸醫站”新址離開,回到慈恩寺住處已經是夜裏十一點開外了。
羅耀房間裏亮着燈。
猶豫了一下,她走過去,伸手敲了一下門。
“門沒鎖,進來吧。”羅耀焉能不知道宮慧回來了,敲門聲一響,他就開口了。
宮慧推門進來:“耀哥,還沒睡?”
獨處無人的時候,宮慧還是喜歡叫他“耀哥”的,公共場合都習慣叫“站長”,那畢竟是羅耀公開的職務。
公私還是不能混在一起的,那樣會惹來人前人後的非議。
“你不也剛回來嘛?”羅耀也捎帶這做一部分破譯工作,這個工作很枯燥,但是真正鑽研進去,其實也是很有趣的。
將敵人的密電碼破譯出來,那是一件極有成就感的事情,不然,以他的性格,怎麼會願意在後方做這個工作呢?
“徐貞答應跟我們合作。”
“你跟她怎麼說的?”羅耀點了點頭,招呼一聲,“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關於高天魁的事情,我還沒有挑明,我只是先找了一個藉口,讓她幫我們監視奧斯本跟她在一起的一舉一動,然後從側面瞭解了一些有關喬治·凱文和日耳曼大廈的情況。”宮慧解釋道。
“南華貿易你沒提吧?”
“沒有。”
“嗯,徐貞身上還是有不少疑點,我們一邊使用,一邊觀察,這倒是一個穩妥的辦法。”羅耀點了點頭,肯定道。
“這個徐貞很聰明,她居然能從我說話的語氣,動作等細節推斷出我們的身份,如果她是受過特殊訓練的話,能做到這一點倒是不令人驚訝!”宮慧道。
“你軍統的身份她知道了?”
“我只是告訴她,我是山城衛戍司令部稽查處的,她應該知道我是軍統。”宮慧點了點頭。
“也好,今後,你就用這個身份跟她聯繫,反正,也不算錯,那個喬治·凱文什麼情況?”羅耀點了點頭。
“這個喬治·凱文身份有些複雜,他過去汪氏的關係很密切,而且,跟汪氏手下好些個心腹,比如周、陳等人都有來往,這些人過去都曾是日耳曼大廈的常客。”
“這些人在山城前後也沒待多長時間,怎麼就都成了這個喬治·凱文的座上賓了呢?”羅耀微微一皺眉。
“耀哥,我倒是覺得這個喬治·凱文很可能跟日本人跟汪氏之間的中間人。”宮慧推測道。
“他持有英國護照,確實是很好的身份掩護,也不容易被人察覺。”羅耀點了點頭。
“那要不要對這個人進行重點監控?”
“不了,咱們不要把攤子鋪太大了,重點還是在這個高天魁身上,他現在身上的嫌疑是最大的,若是能抓住確鑿證據,那就可以實施抓捕了。”羅耀考慮了一下,如果目標還是重點放在一個人身上比較好。
目前並沒有證據表明高天魁跟喬治·凱文有直接關係,當然也不排除他們之間是有聯繫。
“我已經安排人對高天魁的住處進行監控了。”
“沒驚動他吧?”
“沒有,我的人只是監視和記錄,並不跟蹤,不會被他發現的。”宮慧解釋道。
“嗯,好。”羅耀點了點頭,“那就等吧,如果他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遲早會露出破綻的。”
“那沒什麼事兒,你早點兒休息吧。”宮慧起身道。
“好,晚安。”
走到門口,看到門後臉盆裏一堆換下來的髒衣服,彎腰下來,直接就把髒衣服拿了起來,羅耀剛想說“別動”,宮慧已經開門出去了。
……
日耳曼大廈,頂層。
燈光很暗,就看到沙發上坐了一個人,戴着一頂黑色的紳士帽,低着頭,不讓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那件事你考慮怎麼樣了?”
“這件事的風險太大了,我很滿足於現在的生活,不想冒這麼大的風險。”喬治·凱文坐在對面,翹着二郎腿,高腳杯中的猩紅色的酒液旋轉着。
“山城隨時都可能遭到我大日本帝國的空襲轟炸,你就算掛上大英帝國的國旗,白天或許還行,若是夜間的話,誰能保證日耳曼大廈的安全?”
“這……”喬治·凱文猶豫了一下。
“你只需要答應幫我做這件事,到時候,你將獲得一大筆錢,可以離開山城,無論是去香港,還是回英國,下半輩子不愁喫喝,不好嗎?”來人低沉誘惑的聲音道。
“我要十萬美金。”
“可以。”
“現付百分之五十的定金。”喬治·凱文追加一句。
“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等一切完成之後,再全額付給你,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們大日本帝國是最講信譽的。”
“我要先把日耳曼大廈處理掉。”
“可以,但是你要做的隱祕一些,不要讓人懷疑到你。”來人點了點頭。
“放心,如今山城這麼的不安全,很多人都拋家舍業的離開了,我一個外國人,不想被炸死,離開這裏很正常,而且我也找到了一個非常合適的買家接手。”喬治·凱文自信的一笑。
“是嗎?”
“當然,他對我的日耳曼大廈很感興趣,甚至提出來想要入股,但我一直沒有答應。”喬治·凱文說道。
“你儘快處理吧。”
“放心,等我處理完,第一時間通知你,到時候,就看你的了。”喬治·凱文輕笑一聲。
“好,定金會打到你在香港的滙豐銀行的戶頭裏,到時候,你可以查收一下。”
第0303章 盤下日耳曼
“徐貞,記住我對你說的話了嗎?”汽車進入市區後,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道停了下來。
宮慧對徐貞問道。
“記住了。”
“如果你有情況彙報,就打這個電話,怎麼說話,不用我教你吧?”宮慧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徐貞接過來,放進了自己隨身的皮包內。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萬一有人問起,你怎麼說?”
“我說我跟奧斯本先生在南岸的溫泉旅店。”徐貞遲疑了一下道。
“不,你要說,你跟奧斯本分開後,心情不好,去渝都遊玩了一天,還在那邊住了一晚上,今天一早纔回來的。”
“哦,好的,我知道了。”徐貞忙點了點頭。
“下車吧。”
目送徐貞下車後,走進主街道,擠入人流之中,宮慧這才發動汽車,掉頭,返回“獸醫站”。
……
一晃的功夫,兩天就過去了。
羅耀早上起來,按部就班的到“站裏”上班,沈彧一個電話打過來,告訴他,喬治·凱文正在暗地裏聯繫買家,要將日耳曼大廈出手。
這個消息令他有些驚訝。
這個時候,喬治·凱文出售日耳曼大廈,在外人看來,似乎很正常,山城幾乎隔三岔五的遭到日本飛機的轟炸,留下來,都是頭鐵的,市區人口都已經不足十萬人了。
每次炸燬之後,還等不到修繕好,下一次轟炸的就來了。
不說普通老百姓的房子,就是各國大使館也都有被炸燬的,日本人根本不在乎國際公約,肆無忌憚的很。
市區的房價,那是早就跌成白菜價了,誰願意留在市區挨炸?
大多數老百姓,能躲到鄉下投奔親戚的,都去了,剩下的都是實在沒地方去的,只能留下來的。
炸完山城市區後,開始炸周邊的縣城和鄉村,總之,日軍的誤差別轟炸之下,山城以及周邊的老百姓那是苦頭喫大了。
這個時候,逃離山城,去別的地方躲避,這也是人之常情,也說的過去。
日耳曼大廈之前也捱過炸,不過邭獠诲e,損毀並不是很嚴重,後來花錢修繕了一下,不說恢復原狀,但起碼算是一棟完整的建築。
就這樣,這樣一棟五層的公寓樓,起市場價比大轟炸之前至少縮水了三分之二,而現在就算想賣,也未必有人接手。
當然,不是沒有人接手,想接手的人大把,尤其是那些知道日耳曼大廈你住的都是些什麼人的人。
願意接手的,那都是附帶條件的。
喬治·凱文開出的條件是,轉讓費必須是現金或者銀行本票,住在日耳曼大廈的公寓裏的姑娘可以自由離開,願意離開的,給一個月的時間尋找住處,並且這一個月新東家不收任何租金。
願意繼續住在日耳曼大廈的,新東家必須按照原房價續租至少半年以上,並且減免一月的房租。
也就是說,新東家接手之後,一個月內是無法收取租金以及沒辦法在半年內對日耳曼大廈進行改建用於其他用途。
喬治·凱文爲什麼要這麼做,沒有人知道,反正他就是提出了這樣的條件,願意的可以找他談。
……
沈彧這邊的電話過來沒多久,徐貞那邊也打電話約見宮慧,在“盛”記旗袍店見了面,也提到這件事。
喬治·凱文突然要將日耳曼大廈轉讓出去,這關係到她們這些租戶們去留,可是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有人已經開始悄悄的尋找新的安身立命之處了,畢竟,誰也不知道新東家買下日耳曼大廈打算幹什麼?
她們這些人雖然是自由身,可都是在喬治·凱文的庇護下,靠的就是恩客給她們花錢,一旦沒人給他們遮風擋雨了,她們接下來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不得找好下家纔行?
“喬治·凱文說是要結束山城這邊的生意,準備回英國。”宮慧一回來,就把大致的情況跟羅耀複述了一邊。
“歐洲現在風暴也在醞釀當中,他這是想回去爲國效力不成?”羅耀呵呵一笑,分析道,“山城雖然有風險,可他這樣的人,應該還好,而且他在這裏過的好好的,突然之間要離開,這裏面怕是有什麼文章。”
“你是說,他察覺到自己有危險了,想要一走了之?”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這種人嗅覺很靈敏的,一旦嗅到危險,會非常果斷的脫離的。”羅耀道。
“那怎麼辦,我還沒有證據,一旦他要走,我們阻止不了的。”
“他並不是公開轉讓日耳曼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