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你就不能多陪我一天?”
“我的工作很重要,必須回去,等我忙完了這段時間,我帶你去渝都度假,怎麼樣?”奧斯本也很想出去走走,但是軍統肯定不會讓他隨意走動的。
“那你陪我喫完早飯再走?”徐貞只穿了一件真絲睡衣,後後背纏上了奧斯本,撒嬌的道。
“你想喫什麼?”
“我想喫紅油抄手。”
“好,我知道一家館子的抄手做的很好喫,我帶你過去。”奧斯本道。
……
“宮副站長,突發情況,她們倆一起出來了。”宮慧的計劃是等奧斯本從溫泉旅店離開,她帶人直接將徐貞帶走,這樣,就可以不驚動奧斯本了。
但是現在發生了意外,奧斯本和徐貞居然一起走出了南溫泉旅店,這分明是準備一起離開。
這跟之前掌握的情況不太一樣。
“先不要動手,跟上去再說!”宮慧迅速的改變了計劃,如果奧斯本是直接送徐貞返回日耳曼大廈的話,那就只有用其他方法抓人了。
如果奧斯本只是捎徐貞一段路,中途將她放下,那就還有機會。
……
跟了一段路,過了大橋,發現奧斯本開車的前進的方向並不是日耳曼大廈,跟到一條街上。
汽車突然停了下來。
兩人相攜着進了一家早餐館。
足足等了半個小時,兩人才喫完飯,有說有笑的走了出來,又上了汽車,奧斯本開車,這一次沒走多遠,又停了下來。
徐貞單獨從車上下來了。
很明顯,奧斯本沒打算送她返回日耳曼大廈,徐貞在這個地方下車後,可以乘坐公交車或者叫一輛黃包車,都可以返回日耳曼大廈的住處。
“宮副站長,抓人吧!”看到奧斯本駕駛汽車遠去,手下人早已按捺不住,躍躍欲試準備上前拿人了。
“不急,先看看她接下來要去什麼地方?”
宮慧手一抬,壓住了手下人蠢蠢欲動的心,如果徐貞有問題的話,那麼她跟奧斯本鬼混一晚上之後,會幹什麼去?
回日耳曼大廈是一種選擇。
但會不會有另外一種選擇呢?
徐貞在看到奧斯本駕車離開後,也是迅速的一招手,一輛黃包車停到她跟前,她迅速的上了車。
“跟上去。”宮慧輕聲命令一聲。
……
宮慧一路尾隨,看到拉着徐貞的那輛黃包車在一家叫做“南華貿易”牌匾停了下來,下車來,四下張望了一下,抬腳走了進去。
徐貞進入後,大約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從裏面走了出來,換了一套衣服,戴上了遮陽帽,還戴了一副墨鏡。
沒有叫車,而是一路走着,這裏距離日耳曼大廈不是很遠,隔着一條街,走過去也用不了五分鐘。
“跟上去,隨時準備抓人。”宮慧吩咐一聲。
……
一個急剎車。
宮慧從車上跳下來,攔住了徐貞。
“徐小姐,好久不見,沒想到在大街上碰到了。”宮慧一副男裝打扮,路人一看,就下意識的避開。
富家公子攔路調戲年輕漂亮女子的戲碼太常見了,這種事兒,最好是敬而遠之。
“你,你是誰?”徐貞嚇了一跳,突然冒出一個人攔住自己的去路,是誰都會害怕了,哪怕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徐小姐還是貴人多忘事,這麼快就把本公子忘了?”
“你,你到底是誰,我不認識你,你再不讓路,我就叫警察了!”徐貞向後退了兩步,緊張地說道。
“別以爲你躲起來本公子就拿你沒辦法,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得罪本公子是什麼下場!”宮慧一副惡霸強搶民女的口吻,“把人給我帶走!”
“是,少爺!”
行動隊的人憋着笑,撲上去抓住徐貞兩隻胳膊,將她扭住,塞進了汽車,然後,在街上老百姓還沒來得及圍擁過來之際,汽車就已經發動遠離了。
整個過程非常快,前後也就兩分鐘不到,就跟一個人走在大街上,被人踩了一下腳,說了一聲“對不起”這麼簡單。
……
上了車的徐貞可就沒有說話的機會了,首先是被準備好的毛巾堵住了嘴巴,然後一隻黑色的頭套罩下來,什麼都看不見了。
按照宮慧的指示,汽車在城內繞了將近半個小時,把大半個市中心都走了過來,然後才拐上了正確的道路。
往沙坪壩方向而來。
人當然不能關押在“獸醫站”或者“慈恩寺”都不行,一個是密譯室辦公的地方,人多眼雜,不好藏匿,一個是佛門清淨地,不適合囚禁關押人犯。
倒是磁器口那邊“密譯室”新址,已經有部分工程完工,隨便找一間屋子,作爲臨時關押和審訊的地方,非常合適。
徐貞一路就被送了過去。
而宮慧則在中途返回“獸醫站”,彙報祕捕過程的細節,畢竟跟計劃有些出入,還發現了新情況,這事兒,她不能擅作主張。
“南華貿易?”出現變數,羅耀並不覺得奇怪,很多行動,都是因爲出現中途出現小插曲而失敗的,畢竟人的行爲是不可控的。
誰又能想到這一次奧斯本不是跟徐貞在南溫泉旅店直接分開,而是一起去喫了早餐才分開?
過去沒發生過的事情,不等於現在不會發生。
這都在意料之中,也是有預案的,沒什麼奇怪的,倒是徐貞跟奧斯本分開後,沒有直接返回日耳曼大廈,去了這個南華貿易,還換了一身衣服出來,然後再打算返回日耳曼大廈。
其一,她去南華貿易做什麼,是見什麼人,還是有什麼事情?
其二,她進去的時候,穿的是旗袍,出來的時候,卻換了西式的裙子,還戴了遮陽帽和墨鏡,這說明什麼?
她在“南華貿易”有備用衣物,她這個“南華貿易”必定有非常的關係。
“查南華貿易的背景。”羅耀考慮了一下,過去他對徐貞的並沒有太重視,只是覺得她過去跟汪氏有過親密關係,後來被拋棄了,纔跟奧斯本走在一起,也算是個可憐的女人,甚至還有些同情她,現在看來,這個判斷出現了偏差。
“我知道。”
“我列一個問話的提綱,你看一下,照這個提審徐貞,這個女人身上或許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祕密。”羅耀遞給宮慧一張紙,上面的墨跡都還沒幹透,顯然是剛寫好的。
宮慧接過來,掃了一眼,摺疊起來放在口袋裏:“我現在就去,有消息,打電話給你。”
第0299章 有故事的女人
一間暗無天日的地牢中。
徐貞十分忐忑,甚至可以說是恐慌的,生活在這個亂世,結識的人又都不是普通人,見識自然是有的。
她根本不認識那個什麼公子。
而且,聽聲音,那更像是一個女人,一個女扮男裝的西貝貨。
難道是爭風喫醋?
自己的恩客當中,似乎並沒有這種能引起誤會的客人,她肯定不是那種守身如玉的女人,但起碼也不是那麼隨便。
日耳曼大廈住的女子,那起碼挑客人都是有水準的,一般的客人是不接的,而且很少同時周旋在兩個不同的客人之間。
她們不是那種低層次的歡場女人,雖然本質一樣,但做派是截然不同的,畢竟那些有錢有勢的恩客也是要面子的。
這種忐忑和不安麼有持續多久,漆黑的門被打開了,一束光照射了進來,兩個身穿黑色綢褲的平頭男子走了進來。
“你們幹什麼……”不理會的徐貞的尖叫和反抗,兩人將她直接架了出去。
也沒走多遠,也就二三十米的樣子,拐了一個彎,來到一間帶有排風扇的房子,比徐貞剛纔關押自己的房間要大,也寬敞多了。
同時,也沒有那一股發黴的味道。
地上明顯是乾的。
桌子,椅子,還有一盞檯燈。
“坐下!”
徐貞被摁着坐在那張椅子上,然後鎖住了,不得動彈,那把她押進來的兩個人就分列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鐵門被推開額的聲音。
一個身材極爲高挑的女子走了進來,徐貞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就是那位把自己抓來的女“公子”。
“你們到底是誰,你們這樣隨意抓人還有沒有王法?”徐貞奮力的抗爭,並且質問宮慧道。
宮慧呵呵一笑:“徐貞小姐,你也是聰明人,這個時候,跟我說王法,你不覺的可笑嗎?”
“你什麼意思?”
“好了,我也不繞彎子,費這麼大力氣把徐小姐請過來,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了。”宮慧是一個人進來的,今天的談話,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們兩個先出去吧。”
“是!”
房間內就剩下宮慧和徐貞兩個人了。
“徐小姐,我是誰,你以後會知道的,但現在,你必須先回答我的問題,回答的令我滿意了,我自然不會爲難你,倘若,你不合作,甚至故意隱瞞,這個後果你是知道的。”宮慧平靜而又冰冷的語氣說道,“嘉臨江上的撈屍人,每天都會撈上來許多無名的屍體,我想,你不會想成爲它們當中的一具吧?”
“你想知道什麼?”徐貞嚇的臉色蒼白,死亡的恐懼每個人都有的。
“徐小姐,我們查過你的過往,你的學歷不低,讀過大學,按道理說,你想找個工作,或者嫁個體面的人,這都不難,爲什麼會選擇走現在這條路呢?”宮慧上來就直接問道。
徐貞訕訕一笑:“如果有更好的選擇,哪個女人願意過這種生活?”
“能說一說你的故事嗎?”
“長官,你把我抓來,不會是想聽我講故事吧?”徐貞驚訝的眼睛一瞪問道。
宮慧呵呵一笑:“同爲女人,我很想了解一下。”
徐貞不明白宮慧爲什麼對她的歷史感興趣,但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她若是不說,恐怕是過不去了。
“給我一支菸。”
宮慧站起來,開門出去,問門口的衛兵拿了一包煙還有火柴進來,她不抽菸的,來自羅耀的影響。
女人抽菸,會影響到生育,她深信不疑。
親自過去,給徐貞點燃一支菸。
“我出身也算是殷實之家,父母一直供我讀書,十八歲那年,我到省城念大學,那是省城唯一的一所大學,我不光成績好,還是班上最漂亮的,追求我的男同學很多……”徐貞吸了兩口,情緒起來了,彷彿回到過去求學的美好時光。
徐貞的口才很好,對自己過往經歷娓娓道來,這一點也說明了,她剛纔自述中提到的,她上學的時候成績很好。
“你什麼時候來的山城?”
“民國二十七年初吧,我也是逃難過來的,江浙一帶的工廠學校西遷,我就過來了,當時我還沒有畢業。”
“你是怎麼住進了日耳曼大廈,以你的經濟實力,日耳曼大廈那種高級公寓,怕是住不起的?”宮慧繼續問道。
“是,我是住不起日耳曼大廈那種高級公寓,是有人給了我錢,讓我能住得起那裏。”徐貞回答道。
“誰給你的錢?”
“包養我的男人。”
“你明明可以自食其力,爲什麼要找個男人包養自己,就是爲了貪腐享受,不勞而獲?”
“我也想自食其力,可是,我做不到。”徐貞訕訕一笑,“亂世中,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人做不到這一點,因爲,只要是有權有勢的男人,都會覬覦你的美色,我雖然讀了不少書,可這些幫不了我。”
“你可以反抗?”
“是,我可以反抗,但我沒有勇氣去死。”徐貞道,“所以,我只有選擇這樣活着,這也是我的命。”
“如果我是你,沒有人能強迫我不願意做的事情,哪怕是拼個你死我活。”宮慧沉默了一會兒,鄭重地說道。
“你比我有勇氣。”徐貞愣了一下,羨慕地說道。
“那個讓你無法抗拒,包養你的男人是誰?”宮慧把話題拉到正題上來。
“你們調查過我,難道還不知道嗎?”徐貞悽然一笑。
“我希望你自己主動說出來。”
“汪兆銘。”徐貞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了出來。
“你對他,一開始也是有仰慕的成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