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曹輝帶着手下兩人擔任警戒,可以說嚴陣以待。
“長官,我犯了什麼法,你們把我抓過來?”尚真問道。
“你犯了什麼事兒,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
“行,我問你,這個人你認識嗎?”羅耀拿出一張孟紹原生前的照片,指着上面的人臉問道。
“不認識。”尚真看了一眼,非常迅速的否認道。
羅耀當然知道他會否認,但他要的並不是這個,而是觀察他“否認”背後的東西,尤其是他回話的時候輕鬆的語氣。
他剛開始還有些緊張,可當他拿出“孟紹原”的照片,居然放鬆了,這很不尋常,這情緒的轉變,很不尋常,要麼就是孟紹原跟他真的沒啥關係,要麼,孟紹原的事兒並不是他身上最重要的祕密。
羅耀更傾向於後者。
“民國二十六年的九月到十二月份,你在山城嗎?”羅耀問道。
“是呀,我一直待在山城呀,我開了一家麪館,每天都要打理麪館的生意,這水東門街的街坊鄰居們都知道呀?”
“可我們走訪了不少水東門街的街坊,他們說這段時間,幾乎看不到你在麪館出現,打理麪館生意的是你聘請的管賬的劉先生,要不要我把劉先生請過來跟你當面對質?”
“不可能,那段時間我身體不好,但一直都在店內!”尚真道。
“那劉先生乾的好好的,你爲何將他辭退了?”
“我身體不好那段時間,沒精力多管麪館的生意,後來我發現他手腳不乾淨,就把他辭退了,這有什麼問題?”尚真反問道。
“你是不是覺得劉先生已經不在了,我們找不到人跟你對質,你就可以矇混過關了?”羅耀冷笑一聲,“劉先生對家人說過,那段時間你的麪館生意慘淡,每天都在賠錢,他就出主意,讓你去找孟紹原師父學習,並且說,如果你能夠入贅孟家的話,這麪館的生意自然就能起死回生,對不對?”
“這完全是子虛烏有的事情,誣陷!”尚真激動的道。
“你改名謝熵,取得孟家父女的好感,拜在孟紹原的門下學習做面和做湯的技術,卻不願意去孟家的門店幫忙,說是潛心在家練習,怕去了做不好,砸了孟家的招牌,用此等花言巧語騙的孟家父女的信任,讓你不至於被人發現真正的身份被揭穿,實際上,你從拜入孟家的那一刻,就已經下了偷師孟家的做面的技術後,然後殺人的打算吧?”
“胡說八道,血口噴人,污衊……”尚真激動的手足顫抖。
“那孟靜怡雖然長得醜點兒,可心地善良,人品端正,那絕對是賢妻良母,可你懷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她,天真善良的她居然信以爲真,以爲遇到了真愛,卻沒想到,她一心想要嫁的夫君居然是這麼一個懷着不可告人目的的,狼心狗肺一樣的東西!”羅耀說到激動之處,站起來,一拍桌子怒指對方吼道。
尚真雖然表現很惱火,但是眼底藏着一絲“得意”的光芒。
這一絲光芒正是羅耀想要捕捉到的。
“長官,你說的這些,我根本聽不明白。”
“尚真,我告訴你,如果我們不是掌握了確切證據,我們是不會把你請過來的。”羅耀表現的很激動。
“那就請長官出示證據?”
“證據自然會給你看的,但不是現在。”羅耀怒哼一聲,一副“無計可施”的表情,“來人,給我用刑。”
“是!”
……
“羅耀,剛纔在裏面怎麼回事兒,那可不是這麼不冷靜的人?”在裏面的時候,沈彧不好多問,出來了,自然可以了。
宮慧也問道:“站長,剛纔你在裏面跟他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爲何我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羅耀笑呵呵的道:“我是故意的,不過我說的那些也不是完全瞎編的,至少是一種合理的推斷。”
“編的?”
“是呀,這個故事是不是很精彩?”
“你這是審案子,還是說書呀?”
“你們沒注意到我在說這個故事的時候,尚真雖然極力否認,甚至氣的渾身顫抖,可是眼神卻十分冷靜,這可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而且他眼神之中還透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味道。”羅耀道,“這尚真的背後可能沒有我們想象的簡單。”
“可是他不開口,咱們也拿他沒轍呀?”宮慧說道。
“如果尚真被捕,郭明拿不到情報,發不了電報,這兩件事是不是可以直接有關聯了?”羅耀反問一聲。
“對呀,還要扣留尚真四十八小時,我們就可以知道,郭明跟尚真的關係了!”沈彧一拍大腿。
“不用,二十四小時就夠了。”羅耀道,“今天晚上,郭明的夜班,他一定會去‘尚之味’喫麪的。”
“可是尚真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了,如果我們放他回去……”宮慧疑惑的問道。
“這一招叫做‘打草驚蛇’,如果尚真可疑,那麼突然聯絡中斷,那他的組織必定會要了解情況,我們只要死死的盯住他就可以了。”羅耀道,“沈大哥,現在就看你的了,能不能全方位監控‘尚之味’。”
“明白,我這麼成了替你幹活的了?”沈彧怪叫一聲。
“能者多勞嘛。”羅耀嘿嘿一笑。
……
“沈大哥,我十分擔心老師在河內的境況,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敢與他聯繫,怕的是給老師帶去危險。”羅耀找了個藉口支走了宮慧,與沈彧單獨說道。
沈彧點了點頭:“我也擔心四哥的安全,那邊畢竟不是咱們自己的地盤,法國佬對咱們也不是那麼友好。”
“我擔心的是,日本人知道我們有刺殺汪兆銘的計劃,而他們會利用這一點來做文章。”羅耀道。
“什麼意思?”
“具體我也說不上來,反正有一點就是,如果殺不了汪兆銘,那就回徹底激怒他,到時候,他就會馬上倒向日本人,所帶來的政治影響會非常大,後果也是非常嚴重的。”羅耀道。
“四哥遠在河內,這次行動的總指揮是辣手書生陳宮澍,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沈彧聽了,也心思沉重道。
“雖然我可以聯繫上老師,但是我不敢這麼做。”羅耀道,他到不是避嫌,而是餘傑在河內執行的是特殊任務,是絕對機密,除了戴雨農能夠跟他們取得聯繫,其他人都是不行的。
他若是擅自聯繫,有可能會給餘傑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你也別擔心了,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沈彧安慰道。
“對了,老師的祕書廖俠呢?”羅耀問道。
“聽說是調去西京了,具體什麼崗位,我還不清楚。”沈彧道。
“哦,沒什麼,我就是覺得奇怪,他怎麼沒跟老師一起去河內。”羅耀灑然一笑解釋道。
“去河內的人必須精幹,而繼續留在黔陽班,又沒有他的位置了,還不如去別的地方渡一下金,有了一線工作經驗,升職也容易。”
“倒也是。”羅耀點了點頭,“沈大哥,昨天夜裏一宿沒睡,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咱們這個案子,一時半會兒搞不清楚。”
“嗯,我知道了。”
第0243章 “蝰蛇”小組(二)
“尚真,羈押時間到了,起來吧。”
尚真一抬頭,有些恍惚,軍統什麼時候這麼講規矩了,這太不尋常了,簡直就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怎麼,不想走,還想繼續待下去?”
“長官,我這無緣無故的被你們抓過來,還嚴刑逼供,你們難道不給一個解釋嗎?”尚真站起來問道。
“喲,你還管我們要交代,不知道能從軍統大獄活着出去就已經是萬幸了,少囉嗦,你走不走,不走的話,那就別走了。”
“走,我走……”
尚真沒有多想,跨出關押他的牢房。
還沒等他跨出門檻,一塊黑色的頭套兜頭下來,眼前一下子黑暗了下來,然後,就被兩個人押着往前走。
上了一輛汽車,大概開了有半個多小時,等到摘下頭套的時候,他已經站在自家“尚之味”麪館門口了。
“尚老闆,請吧。”
將人丟下後,曹輝就開着車離開了,剩下的自然有人接手。
尚真感覺自己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能從軍統手裏活着出來,他不說絕無僅有,起麼也絕不多。
表面上,是軍統沒有抓到他的證據,纔將他釋放回來,可是,孟紹原一家葬身火海的案子怎麼跟軍統有關?
一樁早就過去兩年的案子,突然翻出來?
尚真仔細一想,忽然感覺尾椎骨一道寒氣直衝頭頂百會穴。
是自己身份暴露了!
軍統這是將他變成了一個“魚餌”,想要將他背後的人釣出來,他要是硬賴着不走的話,也許就……
尚真不敢後退,只能往尚之味走。
“老闆,您回來了。”
“嗯,店裏生意怎麼樣?”尚真陰沉着臉問道。
“好着呢。”夥計並未看出來尚真此刻內心糾結,看到老闆能平安回來,自然是高興的。
“去幹活吧。”
“是,老闆。”
尚真回到“尚之味”,顯得波瀾不驚,而且去後廚巡視了一下後,回房間休息了,就再也沒有在前廳出現過。
……
“這新到的竊聽器,美國貨,我是費了老大勁兒,纔拿過來試用的。”隔着尚之味不到一百米的一個旅店的房間。
沈彧在這邊包下一個套間。
監聽小組就安排這裏,全天候的監聽尚真臥室內的動靜。
“嗯,清楚不?”
“你聽聽,這小子回來倒頭就睡了,呼嚕打的震天響。”沈彧從手下接過一個耳機丟給羅耀。
“嗯,倒也是,這傢伙還能睡得着。”
“你猜,他會不會猜到我們的意圖?”沈彧問道。
“有可能,現在基本上判斷尚真是有問題的,昨天夜裏我們就沒有截獲那個電訊信號。”羅耀道,“今天早上下班,郭明破天荒的又來了,離開的時候,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會不會……”
“不會,他沒有這個機會,我的人盯着他呢,只要有所行動,立刻抓人。”羅耀搖了搖頭。
“那看來郭明跟尚真是單線聯絡,尚真是郭明的上線。”
“會有人來聯繫尚真嗎?”
“我們發現‘尚之味’時間尚短,對於尚真的社會關係還不是很清楚,但只要我們盯住他,肯定會有所發現,特別是尚真突然被警察帶走,如果我是‘尚真’所在組織,見到尚真安全返回,會不會派人聯絡呢?”
“當然要了。”
“按照正常的邏輯,尚真若是出賣了自己的上下級,那麼他們早就有危險了,可他自己不但回來,那麼他的上級一定會想辦法瞭解情況。”羅耀分析道,“如果尚真猜到我們的目的,那麼他勢必不敢輕易去聯絡自己的上級,但他的上級可能不會貿然來找他,但時間一長,必定是失去耐心,只要我們切斷尚真對外的可能的聯繫,那麼就可以等着那個人自己上門,這個人一定是‘尚之味’的熟客。”
“那就是守株待兔了。”沈彧明白羅耀的策略了。
“安排人手,僞裝成食客,每天去喫飯,反正咱們的人總是要喫飯的,一舉兩得。”羅耀道。
“好。”
……
“羅耀這小子最近在幹嗎?”羅家灣十九號,戴雨農跟毛齊五正在談工作,忽然想起來,隨口問了一句。
“聽說再查一個祕密電臺信號,疑似日諜在山城的地下潛伏電臺。”毛齊五道。
“哦,這查潛伏臺可是他的強項,怎麼樣,有結果嗎?”戴雨農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山城地下日諜電臺活動很猖獗。
可是對於這方面查獲進展有限,除了偵測技術有限之外,還有這些日諜隱藏太深了,不容易發現。
“好像有些進展,他跟總務處的沈彧關係不錯,兩人聯手在做這件事。”毛齊五道。
“在山城警備司令部稽查處給他掛一個副科長的職務,這樣,在行動方面,他也能名正言順一些。”戴雨農吩咐一聲。
“戴老闆,爲什麼不在軍統山城站給他安排一個位置呢,這樣不是更好嗎?”毛齊五疑惑的問道。
“我不需要他很山城站那邊有任何的關係。”戴雨農道。
“明白了。”
“校長今日又召見我了,他對我們的在河內的行動拖拖拉拉很不滿意,如果再不解決汪逆,我們在政治上會越來越被動。”戴雨農眼神陰鷙地說道。
“那就再給陳宮澍他們再去一份電報,讓他們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實施制裁行動。”毛齊五道。
“嗯,措辭要再嚴厲一些。”戴雨農點了點頭。
……
密電碼破譯是一個枯燥無味的過程,甚至有時候幾天工作下來,沒有一點兒進展,這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