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是，毛祕書，我知道了。”羅耀放下電話，微微一笑。
毛齊五這個電話打過來，那丟人的並不是他，而是韋大銘，他韋大銘，堂堂軍統電訊處四處少將處長，居然連他一個毛頭小子都收拾不了，還跑去上面告狀，讓戴老闆出面壓人。
幸虧這打電話的人是毛齊五，這要是戴雨農親自打的話，那韋大銘就更丟人了，威信盡失。
……
這還是羅耀來電訊處跟韋大銘第一次見面，之前，韋大銘一直推脫沒時間，不是開會，就是在開會的路上。
總之一個字：忙。
這會兒，總算是空出時間來了。
因爲，他要接受羅耀的道歉，這囂張的不把他這個前輩放在心上的小子總算還是向自己低頭了。
儘管並不是自己的功勞，但能壓迫對方低頭，這就是勝利。
倒是羅耀，一點兒沒有低頭的意思，昂首挺胸走進韋大銘的辦公室，彷彿是來“接收”這間辦公室似的。
“韋處長，機要室參至_耀，向您報到！”
“羅參郑縿e三日，當刮目相看呀，沒想到短短半年之功，你都配上中校的軍銜了，這升官的速度，在軍統是絕無僅有吧？”韋大銘怪里怪氣的道。
“謝謝韋處長的讚賞，這些都是戴主任的栽培，纔有卑職的今天。”
“真不愧是戴老闆的好學生，好，很好！”韋大銘呵呵一笑，“坐吧，你在電訊處待了三天了，說說吧，有什麼感受？”
“感受？”
“對，感受，真實的感受！”韋大銘坐下問道。
“大家都各司其職，努力工作，氣氛很好。”羅耀想了一下，說道。
“看來羅參謱﹄娪嵦幍脑u價還是蠻高的嘛。”韋大銘不禁有一絲小小的得意。
羅耀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電訊處在他看來，是有不少問題的，但他還不會傻到，當着韋大銘的面上說出來。
除非還有一半的時間，他不想在電訊處待了。
“好了，你想說什麼，或者說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韋大銘一副勝利者的姿態，俯視羅耀道。
“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情，卑職在電話裏，有些話說的不太恰當，還請韋處長雅量海涵。”
“你這是在向我道歉嗎？”韋大銘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支撐在辦公桌上。
“是的，韋處長，我真盏南蚰阏f聲對不起。”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出去了。”韋大銘嘴角泛起一絲得意的微笑，直接手一指門外道。
“是。”羅耀並無半點兒憤怒，很平靜的站起來，走了出去。
羅耀不怕事兒，但如果能夠讓“密研組”能夠少受一點兒掣肘的話，他都可以忍，一時意氣之爭，不值得。
一個星期後。
羅耀從電訊處回到公館，應該已經掛牌子了，“84”號獸醫站。
“現在不要問我任何問題，給我準備筆墨和稿紙。”羅耀回到公館的第一件是，就是吩咐宮慧給他準備稿紙。
然後，整整一天一夜，除了上廁所，羅耀都待在書房寫東西，一口氣用掉了上千張稿紙。
羅耀寫的東西無所不包，除了有關“密研組”各項規章制度以及保密條例之外，還有就是電文。
幾百封電報存在腦海裏，全部都默寫下來了。
他去電訊處的目標，其實就是這幾百封電訊處截獲的日軍密電通訊，羅耀很清楚，這些電文都是電訊處截獲的，不可能交給‘密研組’研究，如果他去找戴雨農，也未見的能拿得到。
到時候韋大銘只要找藉口拖一拖，這事兒就可能不了了之。
而“密研組”的電臺剛剛建立，截獲的電文屈指可數，沒有大量的樣本，怎麼研究？怎麼才能在短時間內出成績？
只能用這種手段去竊取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若是能拿到這些電文，他又何必去做一個“小偷”，其實羅耀對韋大銘那一聲“對不起”還真是發自肺腑的，無比真盏摹�
……
拿到羅耀默寫下來的電文，遲安激動了，他已經清楚羅耀給“密研組”下的第一階段任務了。
另闢蹊徑，破譯山城的日軍潛伏電臺的密電碼。
一般情況下，搜獲日軍潛伏間諜臺可能要比破譯密電碼要容易的多，這是常識，畢竟這是在自己主場的情況下。
但羅耀是反其道而行之。
先破譯密碼。
而且選擇了其中一個相對容易的方向，那就是破譯有關潛伏山城日本間諜發送給日軍航空兵部門的氣象情報的密電。
這是個絕妙的突破口。
遲安接到任務後，當即就帶着人着手進行研究了，並且讓溫學仁進行了針對性的監聽，當然，奧斯本也參與進來了。
雖然監聽道一些相關的電文，但樣本數量太少了，不夠分析。
而羅耀去了一趟電訊處，一下子帶回來了數百份相關電文，其中羅耀還針對性的坐了分類。
省去了遲安等人再從中把電文挑出來的工作。
“羅組長，你給我三天時間，三天我就能把這些電文全給你破譯出來！”遲安拿到這些電文，激動地說道。
“好，我就給你三天時間。”羅耀知道，遲安對日軍的密電碼已經有非常深的研究，他能說三天之內破譯出來，那就是三天。
“今天就是元宵節，本來是要給大家放假一天的，現在，我想大家怕是沒有這個放假的心思了，不過，等把電文破譯出來，我給大家三天假期！”羅耀道。
“羅組長，那我們就一言爲定了。”
“說話算數！”
有了足夠的樣本，遲安他們工作起來就更加熱情了，加上羅耀安排的後勤保障是絕對充足。
困了，想喝咖啡有咖啡，想喝茶有茶，餓了，有下午茶，晚上還有夜宵，二十四小時熱水供應。
炭爐的火更是燒的旺，辦公室徹夜通明。
“來，大夥兒先喫個早飯，困了的一會兒回去睡……”
“燒餅，豆漿，油條，還有面條，你們想喫什麼，廚房就給你做什麼，都別客氣，這羅站長交代了，全力保障各位的一切需求！”曹輝推着餐車進辦公室。
“曹隊長，你這服務也太到位了，我過去在軍令部上班，還從來沒這個待遇呢。”吳玉良驚歎一聲說道。
“這可是羅站長的要求，我必須做到，我要是做不到，就得卷鋪蓋捲兒走人，換一個能做到的。”曹輝說道。
“曹，有意大利通心粉嗎？”奧斯本抬頭問道。
“抱歉，沒有意大利通心粉，但有這個小面，要不您將就着喫一口？”曹輝忙道，“老蔡昨天休假了，還沒回來呢，這西餐咱不會做，您多擔待。”
“沒關係，小面我也喜歡喫。”奧斯本倒是沒挑剔，雖然他很想喫意大利通心粉，可是中國的美食他很喜歡，而且更沒有抵抗力。
“遲，我有一個想法……”
“奧斯本顧問，我也有一個想法。”遲安也說道。
“你先說？”
“還是奧斯本顧問您先說吧。”遲安謙遜道，奧斯本畢竟在破獲日本外交密電方面是有成功經驗的。
“遲，根據我的研究，日本軍隊的密電碼通訊跟外交密電是有極大的差別的，他們的外交密電用的是英文來表述，但是，軍隊系統的密電雖然也是用英文字母來表達，但最終翻譯出來的確是日文，我想，這就是羅爲什麼要找你加入密研組的原因，他真是個相當有想法的人。”奧斯本毫不吝嗇自己對羅耀的欣賞。
“英雄所見略同，奧斯本顧問，您對破譯這種密電碼，有思路了嗎？”遲安點了點頭，問道。
“有一點，但還不能確定，我想，需要跟羅碰個頭，商量一下，你呢？”奧斯本用叉子喫着麪條，眼睛通紅道。
“我也有這個想法，要不然，咱們喫完飯一塊兒過去找他？”遲安提議道。
“好想法，我同意。”
第0218章 初見成效
羅耀是一天一夜沒合過眼，這一覺那是一直睡到大天亮，順便把元宵節也睡過去了，一睜眼就已經是正月十六了。
打開窗戶，讓早春的寒風吹進來。
清空了一下腦子。
感覺精氣神都回來了。
咚咚……
有人敲門。
“進來！”羅耀還住在三樓，反正他馬上就要回江城一趟，就沒打算搬出去，等回來之後再說。
看到奧斯本和遲安聯袂一起走了進來，羅耀有些驚訝，這兩人一塊兒來找自己，還真是第一次。
“奧斯本顧問，遲副主任（副組長），兩位一大早過來，一定是有什麼重要事情找我？”羅耀笑呵呵的迎了上來，“快，請進來坐。”
“謝謝。”兩人道了一聲謝，一個坐到椅子上，一個則挨着羅耀的牀邊很隨意的坐了下來。
“來，喝水，喝水。”羅耀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水。
“羅組，我和奧斯本顧問過來找你，是有關於日本在山城祕密電臺的密電碼破譯的思路跟你彙報。”遲安首先開口道。
“好啊，你們已經有思路了？”羅耀很驚訝道。
“是的，通過我們對日軍密電碼和日本外務省外交密碼的統計，對比研究，發現了一些情況，這些情況有助於我們對日軍密電碼的破譯，起碼對某一種特定的密碼可以破譯。”遲安道。
“遲副組長說的很對，我們懷疑日軍的密碼是用英文字母來拼日語的發音，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麼這種密碼就屬於‘有理拼綴’，對於這種‘有理拼綴’的密碼，是可以聯想和類推的，這就給我們破譯提供了方便。”奧斯本補充道。
“奧斯本顧問說的沒錯，只要我們根據日文的語法和慣用詞進行統計，加上對特定電文的分析，我們就可以嘗試對某一種特定的電文進行破譯，比如，羅組一開始就要求我們先從特定的密電文着手，這是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遲安說道。
“嗯，繼續說。”
“羅，你是天才破譯手，一下子就給我們找準了方向，不然，我們很可能會花費很多時間都做不出成績。”奧斯本對羅耀的溢美之詞毫不吝嗇。
“對於氣象條件類的情報，尤其是對潛伏臺而言，他們不可能用到像恩格密碼機來進行加密，所以，我們不用擔心他們會不斷的變換加密的次序，因爲他們使用的是固定的密碼本，這給我們的破譯帶來了便利，氣象情報，所用的詞句非常有限，而且情報基本上有一定的格式，這一點我們可以通過比照的方式可以甄別出來，這一點，其實羅組已經幫我們把工作做到前頭了，可以說省去了我們大量的對比和統計工作……”遲安繼續接着奧斯本的話頭往下說道。
羅耀頻頻點頭，他的確是幫他們把前期的工作做掉了，而且爲什麼讓遲安繼續往下做，因爲遲安對日語的語法有過深入的研究，這一點他是比不上的，要破譯日文電報，就必須有他這樣的人才行。
舉個例子，一封關於山城氣象的情報的電文中，出現的“字”誰的頻率是最高的，比如對照一下山城的氣象資料，以及聯繫日機轟炸重慶的日子的天氣條件，發現刮“四”級風最多。
那麼這些電文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兩個英文字母所代表的就是“四”字，當然可能是阿拉伯數字的“4”，然後它後面的字就可能是“級”字。
這樣順藤摸瓜，從字到詞，一份電報的大致內容基本上就能搞清楚了。
韋大銘之前搞的是中文密電破譯，那跟這個完全不一樣，所以這些電文躺在特種技術研究室，卻一直未能破譯出來。
但這是零敲碎打，想要系統破譯，還得做大量的工作，但萬變不離其中，還涉及大量的統計和計算，以及對日文語法的研究分析。
“遲副組長，奧斯本顧問，既然有了思路，那就按照這個思路走，不管能不能破譯，只要思路是正確的，那我們總歸能破譯出來的。”
“還是羅組長你這個方向找的好，一下子撥開雲霧見晴天了！”
“我也不過是提出一個想法，怎麼做還是你們來完成。”羅耀忙道，密碼破譯，現階段沒有輔助計算的工具，只能靠人力來進行。
羅耀這麼做，已經是在很多方面取巧了，不光是爲了儘快出成績，也是爲了能夠準確的掌握日機對山城的轟炸，能夠提前準備，從而減少老百姓的傷亡。
人，是一切的根本。
方向有了，方法也有了，現在就朝這個方向前進就是了。
遲安他們幾個都幹勁十足。
這要是能在幾天內把密碼破譯出來，那可真是立大功了，尤其是遲安，自從懵懂的進入這個行業，還沒有做出啥成績呢，他不甘心呀。
現在，終於有機會出成績了，那還不拼了命的搞。
同時他也意識到，一個優秀團隊的重要性，過去，他們也不是沒有人，沒有資金支持，可爲什麼就是搞不出來成績呢？
還不是團隊不行？
尤其是領導者的問題，這羅組長，別看年紀小，可他是個懂行的，還能一針見血的給你找準方向。
在他手下，你只需要認真幹活兒，其他的什麼都不用你操心，什麼名呀，利的全都有了。
尤其是這裏自由寬鬆的工作氣氛，更是讓遲安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感覺，就算是在中央廣播電臺工作，也有人事方面的種種狀況，有時候也是很令人頭疼，官僚體制的僵化和無能，若不是爲了抗戰救國，他早就不想幹了。
喫過早飯後，羅耀也加入了工作當中。
現在是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分析破譯的速度自然也會加快。
除了各自分工負責的一塊之外，中間還需要不斷的討論和論證，集思廣益，才能保證少出錯。
這可真的算是夜以繼日，廢寢忘食。
遲安連續幾天沒去廣播電臺上班，結果人家不樂意了，找上門來，遲安乾脆把工作給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