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戰無聲 第145章

作者:长风

自抗戰以來,山城被國民政府定爲陪都,無數的難民朔江而上,進入蜀地,尋求庇護,山城是最多之人。

短時間內,山城人口暴漲至百萬,帶來的嚴重後果是,房子不夠住了,物資緊缺,糧價飛漲……

朝天門外延兩邊江岸,主要是以棚戶,以及特色吊腳樓爲建築的巷居,街道蜿蜒曲折,商鋪林立,十分熱鬧。

朝天門內,街巷屋宇星羅棋佈,街道如同蜘蛛網一般,四通八達,唯一的缺點就是很多街道不能走汽車。

碼頭上有財政部緝私署的稅卡,負責徵稅的稅官兒,就坐在簡易的辦公桌後面,收着過往而來的商稅和人頭稅。

雖然只有一兩個銅板,但積少成多,每天下來,這稅收也是很客觀的,但有多少落到國庫那就不好說了。

“站住!”羅耀一行被人喝令停了下來,他們隊伍中有個禿頂的外國人,太顯目了,自然引起了注意。

沈彧上前,掏出一份證件來,那兩名攔路的士兵一見之下,頓時嚇的唯唯諾諾,軍統在山城雖然做不到一手遮天,卻也是人人懼怕的所在,抓走私,抓間諜,只要他們願意,隨便給你安上一個罪名,那你這輩子就算完了。

所以,軍統在山城,沒有人敢得罪。

直接放行,至於他們攜帶的七八口箱子,更加不需要檢查了,一行人終於登上了朝天門碼頭,看到了一條寬闊的馬路。

終於不需要用雙腿走路了,可以坐汽車了。

上了汽車,一路向目的地而去。

山路蜿蜒,汽車的速度也不是很快,一直到下午一點半,纔算抵達了他們的住處,一座四層的公寓樓。

這座公寓在北部邊界地區,嘉陵江水就從它身後流過,川流不息。

位置絕佳,風水極好。

“小羅,這可是戴老闆給自己選的一處安全屋,你可有福了。”到地兒後,毛齊五悄悄拉過羅耀小聲對他說。

“真的,那我們住了,戴主任住哪兒?”

“這你擔心什麼,戴老闆在山城,這樣的住處不下五六處呢。”毛齊五嘿嘿一笑,“你就放心住吧。”

“行,我什麼時候能將戴主任?”羅耀問道。

“這個我可說不準,他的事兒太多了,不過,我估計以他對你的重視,估計很快就會召見你了。”毛齊五道。

“明白,那我還是想盡快回一趟江城,把那邊的事情安排一下,然後再回來?”羅耀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急,你是以回老家省親的名義離開的江城,就算要回去,怎麼的也要等過完這個年,今天都2月13號了,臘月二十五了!”毛齊五道。

羅耀點了點頭,毛齊五說的沒錯,他還這沒算時間,這一晃的功夫,農曆新年就要到了。

“你這裏需要什麼,直接找沈彧,他現在是總務處庶務科的副科長。”毛齊五指着沈彧介紹道。

羅耀點了點頭,戴雨農把餘傑調去河內,又把沈彧調回山城,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關聯他不知道,但山城有個熟悉的人,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兒。

雖然山城的他有不少同學,但沈彧要比很多人親厚多了。

“行了,我還有事兒,中午飯你們簡單解決一下,晚上我再過來給亞德利先生正式接風。”毛齊五確實很忙,能抽出時間來把他從機場接到住處,並且安頓下來,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毛齊五在軍統內至少排名在前五內,他上面也就值鄭介民,唐縱這些老資格了,而且,軍統內誰不知道‘毛祕’的大名。

廚房已經下了麪條。

大家都餓了,尤其是吐的肚子都快空的夏飛,看到喫的,眼睛都綠了,再不喫飯,他就就快餓死了。

亞德利還不習慣用筷子,不過,麪條他還是喫的,入鄉隨俗嘛,他也餓了,喝酒可頂不了餓。

“亞德利先生,您你看還有什麼需要的,我們馬上給您準備,咱們這邊沒有的,可以給您買去。”沈彧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還是會幾句英文的,能進行簡單的交流。

“還好,就是這裏的氣溫太冷了,我覺得,我可能需要更厚的被子!”亞德利指着牀上那很薄的棉被說道。

“好的,這問題很好解決。”沈彧點了點頭。

“這牀是竹板的嗎?”

“是的,竹子是我們山城的特色產品,很多傢俱都是竹子製作的,這種竹板牀,是很常見的。”

“能不能給我換一個更軟一點的牀墊,比如棕櫚墊,或者席夢思?”亞德利希翼的問道。

“這個,我只能說幫你找找看,整個山城估計也沒有您說的棕櫚墊,或者席夢思?”沈彧道。

“那你們的長官也睡這樣的牀嗎?”

“是的,最多就是木板牀上鋪上一層草墊。”沈彧點了點頭。

“好吧,能在我的房間生一個炭爐嗎,我很怕冷的。”亞德利無奈之下,聳了聳肩膀,提出一個要求。

“這個到不難辦到,回頭我讓人給您送一個過來。”沈彧將亞德利提出的要求一一記下來。

這個禿頂,水桶腰的美國人對軍統來說,十分重要,他很想早一點兒完成這裏的工作,然後去找羅耀敘舊。

大半年沒見,他們有很多話要說。

第0195章 敘舊

羅耀正在整理牀鋪,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敲門聲,一扭頭,看到是沈彧,嘿嘿一笑,忙迎上去。

“沈大哥來了,快進來坐。”

“山城條件簡陋,比你在江城差得遠了。”沈彧走進來,也是呵呵一笑。

“抗戰救國期間,哪能那麼講究,有個睡覺的地方就可以了。”羅耀搬了一張椅子過來。

沈彧也沒跟他客氣,坐了下來。

“山城的氣候有些冷,到了晚上更冷,你看你有什麼需要,跟我說一聲?”沈彧道,“別客氣。”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羅耀點了點頭,“這被子太薄了,蓋上等於沒蓋,你能不能給我再弄一條過來?”

“棉花可是戰略物資,現在可是緊着前方的將士呢,這好多士兵連一件棉衣都沒有,所以,棉被很稀缺,不過對咱們來說,問題不大,剛纔亞德利也跟我說了,我給你們每個人多加一條棉被,也沒多少。”沈彧點了點頭。

“前線物資匱乏到這個地步了?”

“你是沒看到這一類的報告,前線凍死,凍傷的不在少數,非戰鬥減員超過百分之三十的部隊比比皆是。”沈彧嘆了一口氣道。

“真想不到會這樣困難。”

“沒辦法,日軍對我們實施了全面封鎖,蘇俄援助我們的武器現在只能在星加坡靠岸,然後再拆了,呋貋恚@其中耗費的人力,物力有多少?”沈彧唏噓一聲。

“不說這些了,說說你吧,怎麼突然把你調回山城局本部了?”羅耀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在黔陽特訓班這總務處長乾的好好的,突然一紙調令,讓我回山城總務處報道,擔任庶務科的副科長,級別不變,可日子就不那麼逍遙了。”沈彧道。

“老師去了河內你知道吧?”

“嗯,我也是到了局本部之後才知道的,這可是個喫力不討好的活兒,也知道四哥怎麼想的。”沈彧對餘傑接了這麼一個任務也是頗有些不理解。

“老師也有老師的難處,何況出了這樣的事情,總要有人去呀。”羅耀也不好多說什麼,這裏面很多事情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戴雨農很忌憚餘傑在特訓班的威望,找了個藉口將他調走,這能宣之於口嗎?顯然是不能的。

戴雨農用人再大氣,也不可能任由手底下有人能把他自己給頂下去吧?

“你跟宮慧怎麼樣了,準備什麼時候辦事兒?”沈彧換了一個話題,笑着打趣的問羅耀道。

“什麼辦事兒,我跟宮慧什麼事兒都沒有。”羅耀矢口否認道,那是他跟宮慧之間的私人約定,沒必要拿出來跟別人說,她們兩個心裏清楚就可以了。

“還騙我,宮慧看你眼神,那可不是正常上下級關係。”沈彧笑道,“這方面我可是過來人。”

“你是過來人,還沒說你跟江萍萍什麼情況呢,你們可是在臨訓班的時候就定下來了?”羅耀自然不可能讓話題都集中他的身上,得反擊回去。

“哎,別提了,我剛在黔陽安頓下來,想把她調過去的,結果,我又調來了山城,這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機會見面。”沈彧惆悵的一聲。

“那她現在在哪兒工作?”

“畢業後分配去了湘城,擔任湘城站直屬交通員,沒過多久就遭遇了文夕大火,家裏被夷爲平地,損失慘重,一家人逃到郊外,現在估計家裏的房子還沒重新修好呢,這個年都不知道怎麼過。”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也不必太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羅耀安慰一聲。

“謝謝,你這一回是留在山城不走了吧?”沈彧問道。

“還未定呢,年後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江城那邊的事情需要交代一下,能不能留下來還是未知數。”羅耀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留在山城,正式任命沒下來之前,這都是不好說的。

“關於你的安排,我可是聽毛祕說過一嘴,說是要成立一個密電破譯小組,你肯定是這個小組成員之一,亞德利是小組的顧問,主要任務是培養一批密電通訊和破譯方面的人才。”

“這個我聽戴主任說過,他是有這麼一個想法,但具體怎麼做,現在還沒有章程。”羅耀點了點頭。

“這個小組雖然主要任務不是破譯日方的祕密電通訊,但非常重要,這個組長的位置你可一定要爭取!”沈彧提醒道。

“爲什麼?”

“現在軍中,密電破譯主要集中在軍事委員會特種技術研究室,聚集了軍統,中統,郵電,財政、交通等各部門這方面的專家和人才,韋大銘是這個技術研究室的副主任,實際負責密電碼破譯方面的工作,但是這個軍技室是由委員長侍從室直接管理……”沈彧爲羅耀科普國府內有關密電碼破譯的相關情況。

羅耀明白沈彧話中的意思,軍技室破譯出來的密碼跟軍統關係不大,而且,軍統也很難共享到情報。

戴雨農想另闢蹊徑,在軍統內自己搞一個類似密電碼偵測和破譯的部門,爲軍統自己服務。

韋大銘雖然是軍統的人,但他管的事情太多,不能夠專心負責某一個方面。

軍統在密電碼破譯方面人才有些青黃不接,相反中統那邊推薦了好幾個相關人才進入軍技室,都取得了極其不俗的成績。

軍統跟中統恩怨是由來已久,自然在各個方面都要競爭一下的,通過肖勃花大價錢把亞德利從美國請回來,未嘗沒有這個因素在其中。

其實羅耀現在的心還在想回江城工作,雖然密電碼破譯的意義也很大,很重要,可是哪有在一線跟日寇鬥爭來的痛快?

“我儘量吧。”

“你看一下,還需要什麼,我晚些時候派人給你送過來?”沈彧一看時間不早了,他也該回去了,起身問道。

“你能給我準備一些稿紙嗎?”

“稿紙,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羅耀道。

“你這是要幹嘛,著書立傳?”沈彧奇怪的問道。

“亞德利先生帶了不少資料,都是英文的,我挑選出一部分來,翻譯成中文,作爲咱們培訓人才的資料。”羅耀解釋道。

“行呀,小耀,這可是好事兒,就憑這點,戴老闆也得讓你當着組長!”沈彧驚訝地說道。

“我不過是閒着找點兒事情做而已。”羅耀訕訕一笑。

“你放心,你要的稿紙,要多少,我給你拿多少,管夠!”沈彧拍着胸脯保證道,他這個庶務科的副科長這點兒權力還是有的。

“那我就沒什麼其他要求了。”

“好,那我就先走了,晚上見。”

……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宮慧的房間安排在羅耀的隔壁。

宮慧只有一隻手臂能動,收拾屋子比較喫力,等羅耀送走沈彧,看到她一個人在房間裏一隻手在整理牀鋪。

“我來幫你吧。”羅耀看不下去了,直接走了進去,伸手幫她整理起來。

“謝謝。”

“你坐下歇會兒,剩下的我來。”羅耀道,“我跟沈彧說了,回頭會給我們多送一牀被子過來,還有炭爐,夜裏冷,特別是你們女人,更怕冷了。”

“明天我帶你去醫院一趟,看一下大夫,估計這線可以拆封了……”

把牀鋪好後,羅耀又將宮慧的行李箱提了過來,打開,將她的衣服掛了起來,房間內,每個人都有竹製的衣櫥,空間很大。

然後一張書桌上,有一盞檯燈,抽屜裏還有備好的鉛筆和稿紙,洗臉架上新的洗臉盤,毛巾,還有一個暖水壺。

喝水的杯子是軍統成立那天的專門定製的紀念搪瓷杯,質量很好,羅耀當時是學員,沒有派發。

現在這算是補領了,這東西既然發給個人用了,自然不會再收上去。

“我去給你打點兒熱水,晚上泡個腳,舒服一些。”羅耀忙完這一切,拎起空的暖水壺說道。

“謝謝表哥。”

“在這兒就不用叫表哥,大家都知道你跟我只是同事關係。”羅耀糾正一聲。

“噢……”

“晚上毛祕給亞德利先生接風,你也一塊兒來吧。”羅耀走到門口想起來,回頭來對宮慧道。

“接風宴我就不去了,你們一桌子大男人,我一個女人,不合適。”宮慧婉拒道。

羅耀點了點頭,沒勉強:“也好,回頭我讓人把晚飯給你送到房間裏來。”

……

晚上的接風宴,很豐盛,不過毛齊五來的稍微有點兒晚了些,直到七點鐘纔過來,應該是忙事情忙過頭了。

按照中國人的習俗,亞德利被請到面朝門口的方向,這是上座,然後是毛齊五坐在亞德利的左邊,右邊是羅耀,背朝門口的是沈彧。

四個人,弄了差不是有十來個菜,亞德利還沒見過這這陣仗,一下子有點兒眼花繚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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