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想抽菸,忍不住,就喫塊糖,壓下去。”羅耀嘿嘿一笑,當然不會說,他身上帶糖是另有目的,這些他不能說,免得滿倉會覺得他太過陰暗了。
有時候男人之間有友誼的開始並不只是一支菸,一杯酒,甚至可能是一顆糖。
“羅耀,以你的條件,沒必要跟我們一樣進特訓班,你知道你將面對的是什麼嗎?”沒別人,滿倉想找個人說話,只能是羅耀。
“我要是說,其實這並不是我想要來的,你信嗎?”羅耀呵呵苦笑一聲。
“參加咱們這個特訓班可沒有強迫的意思,都是自願的,我就是自願報名來的,宮慧和顧原是由他們的上級推薦來的,但都問過他們自己的意見了,同意纔過來的。”滿倉有些驚訝。
“算了,說了你也不信。”羅耀欲言又止,他怎麼進的特訓班,遲早是會被人知道的,至於會傳成什麼版本,他想通過身邊人的嘴去影響控制一下。
其實他更清楚,這個特訓班中絕大多數人都是被騙進來的,一開始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將要做什麼。
“你怎麼知道你說了,我會不信呢?”滿倉的好奇心被激了出來。
“那我說了,你可別笑話我?”羅耀略微考慮了一下,對於滿倉這種人,自曝其短,反而是拉進距離的一種辦法。
“其實我是靜海人,幼年隨家父遷居金陵……”
“你是從金陵逃出來的?”當聽到羅耀說經歷了日軍暴兵進城,滿倉驚訝不已,橫渡長江,從日軍槍下死裏逃生的經過之後,對他印象頓時大爲改觀。
“嗯,我一路輾轉來到江城,身無分文,只能投奔我母親的表弟,也就是江城夏口警察局的副局長韓良澤,在我這表舅的安排下,進了夏口警察局,在局辦的統計室工作,我跟表妹韓芸過去有過口頭婚約……”
“這麼說來,你這個表舅副局長是想悔婚,把自己女兒許配給江城首富之子,利用特訓班選拔的機會,動用關係把你塞進來的?”
“其實他說給我一個機會,我就明白他的想法了,如果繼續留在夏口,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跟被人雙宿雙棲,恩恩愛愛,你說,我在警察局還能抬得起頭做人嗎?”羅耀自嘲的一笑道,“既然他給了我一個體面的臺階,我豈能不識抬舉,何況,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機會,這將來的事情,誰都說不清楚呢?”
“那你知不知道咱們這個特訓班是做什麼的?”
“之前或許還不太清楚,現在是有些明白了。”羅耀苦笑一聲,“我這是上了俅恕!�
“看來,我是誤會你了,還以爲你是走後門進來的,沒想到你有這樣的遭遇。”滿倉感嘆的一聲,“我雖然是自願來的,可也跟你差不多,被逼無奈。”
“哦?”
“跟你說也無妨。”滿倉呵呵一笑,“我是得罪權貴了,對方揚言要弄死我,繼續留下,可能有性命危險,所以,就來了。”
“滿倉大哥,以你的本事,在哪兒都能做一番事業,怕啥呢!”
“是呀,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滿倉也是豪氣沖天的一聲。
嘟嘟……
尹家大宅後門突然傳來一道汽車喇叭的聲響,聽聲音信號,宮慧她們出來了,緊接着,攔在門口的拒馬被門口的士兵搬開。
一輛黑色的小汽車從裏面迅速的駛了出來。
汽車出了後門,馬上衝着路邊的樹林打了兩個雙閃,這是告訴接應的人,“成功”的信號。
“成功了,我們走!”滿倉輕輕的拍了一下羅耀的肩膀,兩眼放光,一臉的興奮。
汽車的目標太大,其實羅耀和滿倉早就在前面街道拐角的準備了一輛平板手推貨車,上面固定的正是那定製的木箱。
當然,事先做了僞裝,要不讓人看到,就不好了。
黑色小汽車在拐角位置踩了剎車,劉金寶和顧原從車上下來,打開後備箱,從裏面扛出一個麻袋下來,看形狀,裏面裝了一個人。
推着車過去,滿倉過去幫忙,將麻袋一起抬上車,放了進去,隨即,取出準備好的錘子和鐵釘,將蓋子釘上。
“滿倉大哥,你跟顧原按照計劃行事,我跟宮慧繼續開車,把對方的追蹤引入歧途!”羅耀說完,徑直走向汽車,一拉車門,坐到了宮慧身邊。
“哎,羅耀你幹什麼……”顧原氣的不行,好不容易有機會跟宮慧行動,趁機培養一下感情,結果。
“顧原老弟,走吧,她們有別的安排,咱們得趕緊趕往火車站。”滿倉對羅耀意見改觀之後,自然心裏略微向着他了,伸手一拉顧原,三人推着平板貨車,迅速的往火車站方向而去。
有宮慧跟着羅耀,應該更安全些。
第0018章 裹挾
“你受傷了?”
聽到宮慧氣息不勻,羅耀一側頭,看到宮慧手臂彎上,一塊白手絹包紮,從面滲透出紅色出來,羅耀驚訝的一聲問道。
“沒事兒,皮外傷。”宮慧忍者疼痛,故作輕鬆的道。
“顧原和劉金寶也是的,兩個大男人保護不了一個女人。”羅耀不滿的嘀咕一聲,“走,我帶你找個大夫包紮一下。”
“尹天疇很快就會發現的,你還有心思帶我去找大夫?”宮慧急忙道。
羅耀嘿嘿一笑:“不忙這一會兒。”
……
羅耀駕駛汽車一路往前開,大概過了十多分鐘,汽車在一條漆黑的巷子裏停了下來,熄滅了車燈。
羅耀將宮慧從車上扶了下來。
“這是‘一貼靈’……”宮慧一下車,頓時覺得眼前這巷子和們有些熟悉,猛然想起來自己昨天晚上跟羅耀來過。
“沒錯,就是‘一貼靈’的家。”羅耀點了點頭,就算宮慧沒負傷,他也要來這裏。
這要是“一貼靈”在遇到他跟宮慧後,沒有去尹家大宅,他倒是可以不管,反正只要“一貼靈”自己不所,尹天疇肯定不會知道。
可他自己送上門去報信兒了,這段瘸子在尹家大宅被“失蹤”,那尹天疇還能不懷疑他?
到時候,這兩口子只怕逃脫不了毒手,所以,羅耀過來,一來是把“一貼靈”夫婦兩個帶走。
二來嘛,也是混淆視聽,誤導尹天疇的判斷。
當然,這些算計他是不會跟宮慧明說的,有些時候,藏一手還是有必要的。
而現在,宮慧必然是想不到這一層,她還以爲羅耀是爲了他,纔不惜冒險在找“一貼靈”的,心理不禁泛起一絲異樣的感激。
“開門,開門,林郎中……”
“來了,來了?”“一貼靈”穿着一件單衣就跑了出來,他剛從夜市出攤回來,今天晚上人都去尹家大宅那邊看戲了,夜市的生意很慘淡,一晚上沒幾個病人,膏藥也沒賣出幾幅,只能回來睡覺了。
“怎麼是你們?”
當打開門,看到是羅耀和宮慧的時候,“一貼靈”有些驚訝。
“沒時間跟你多廢話,兩件事,第一,給我這位女伴包紮一下傷口,第二,收拾金銀細軟帶上你老婆跟我們一起走。”
“什麼……”
“你把段瘸子的行蹤出賣我給我們,尹天疇不會放過你的,你不跟我走,那就只有死路一條,好好考慮一下吧?”羅耀嘿嘿一笑。
“一貼靈”也是走江湖的,渾身一個激靈,馬上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他後悔死了,早知道他就不去尹宅通風報信了,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喫。
羅耀說得對,段瘸子一旦出事兒,這岳陽城就沒有他夫婦倆的容身之地了,不走,就只有死路一條。
“一貼靈”趕緊把睡熟的妻子的叫起來,讓她收拾家中的細軟,然後他拿出藥箱給宮慧包紮胳膊。
刀口很深,差一點兒就傷到大動脈了,段瘸子的伸手“一貼靈”很清楚,等閒人不是他的對手。
“傷口不能進水,至少半個月才能活動。”包紮好後,“一貼靈”囑咐一聲,“藥三天一換,換藥的時候可以讓傷口在外面透半個小時的氣。”
“謝謝了。”
“姑娘客氣了,我雖然只是個走方郎中,治病救人是應該的。”
“把東西歸置一下,別搞的像慌亂離開似的。”羅耀吩咐道。
“哎……”
“一貼靈”苦笑一聲,只能照做,他還能不明白,羅耀是想給尹天疇一個他是早就準備離開的打算,這是上俅恕�
四人上了汽車,駛出了巷子,往租船停靠的碼頭而去。
就在他們走後沒過多久,數十名保安團士兵就衝進了巷子,將“一貼靈”租住的院子前後左右包圍起來。
……
兩天後的中午,羅耀,宮慧還有“一貼靈”夫婦在湘城碼頭登岸。
羅耀付了租船的費用。
船家剛好能在除夕之前趕回去跟家人團聚,喫年夜飯,一起守歲,皆大歡喜。
“你們兩位怎麼辦,是跟我們走,還是自行離去?”羅耀可沒有綁架“一貼靈”夫婦的意思。
反正到了湘城,她們也安全了,尹天疇還沒那麼大能量,能夠在省城肆意胡來。
“羅先生願意放我們離開?”
“當然,我跟你們無冤無仇的,不放你們離開,難道還繼續養着你們不成?”羅耀笑道。
“謝謝,謝謝!”“一貼靈”千恩萬謝一聲,他因爲自己這一次要跳“火坑”了,沒想到居然可以什麼輕易的恢復了自由。
“等一下。”看“一貼靈”夫婦轉身就要離去,羅耀忽然想起,喚了一聲。
“羅先生還有事嗎?”“一貼靈”嚇了一跳,還以爲羅耀改主意了,要將他夫婦留下呢。
“這大過年的,讓你們舍家而出,實在是對不住。”羅耀管宮慧拿了兩百塊法幣,放到“一貼靈”的手中,“這些錢就算是給你的補償,給你妻子買藥,再找個旅館落腳,先把這個年過去。”
“一貼靈”的眼眶都紅了,這筆錢對他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有這筆錢,他就可以給病重的妻子買昂貴的西藥了,雖然不能根治,但起碼會緩解她的病痛。
望着“一貼靈”拖着兩口箱子,攙扶着妻子匯入碼頭的灰色的人流之中,很快就消失在視線之內。
羅耀忍不住嘆息一聲,戰爭對平民的傷害是最大的,像“一貼靈”這樣的小民百姓,還能靠一技之長忠豢陲垎耍嗟娜艘坏╇x開自己生存的土地,就失去了一切,沒有了稚募寄埽陨碜詼纾踔翜S爲盜匪。
這就是當下的中國。
“走吧,不知道劉金寶他們三個到了沒有?”宮慧左胳膊吊在脖子上,右手還能活動,基本生活問題不大。
這一路上有“一貼靈”的夫人幫忙,總算把最尷尬的時間度過了,不然,她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一切順利的話,他們也應該到了。”羅耀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任務完成了,心情不錯,“走,咱們先找個地方喫飯,咱們也嘗一嘗地道湘菜去。”
……
開往湘城列車上,餘傑回想起自己兩天前早上接到的那封從江城發來的急電,真是有些啼笑皆非。
他都已經做好準備接手“五組”任務失敗的爛攤子,結果,遠在江城的江城站代理站長朱若愚給他來電。
說段瘸子歸案了,就押在了保安處!
這個把他驚的一口水差點兒沒嗆着,怎麼他在岳陽這邊一點兒消息都沒收到,這人就已經抓捕歸案了。
很快,他就知道尹天疇派人暗中封鎖了岳陽城內所有水陸碼頭和車站,嚴查離開岳陽城的外人。
就連他離開岳陽城都費了不少手腳,差點兒把身份給暴露了。
折回江城後,見了朱若愚才知道,原來這就是這一次特訓班第一批學員第五組乾的好事兒。
他們居然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法將“段瘸子”從戒備森嚴的尹家大宅給偷偷的綁了出來,而且把人裝在木箱裏,用託哓浳锏姆绞桨讶诉上了火車,並且反其道而行之,沒有南下湘城。
而是返回出發原點,江城。
這計劃是一環套一環,環環相扣,緊密相連,那是一步走錯了,接下來的結局就完全不一樣了。
餘傑又就接到岳陽組後續的電報,尹天疇暗中重點調查往湘城方向的列車,而忽略了北上江城的。
同時,還有一個消息,那就是尹天疇派人進了洞庭湖,與水匪黃麻子接觸,沒過多久,黃麻子的手下盡出,尋找一艘船……
尹天疇在岳陽城忙了三天,啥都沒撈着,保安第九旅的旅長也沒能落到他頭上,這個年他是絕對過的不舒服了。
段瘸子落網,對外則祕而不宣,第五組這次算是立功了,而且還是大功。
餘傑親自見了劉金寶三人,並嘉獎了他們,當然,宮慧的功勞,劉金寶三人也都詳細彙報了,畢竟沒有宮慧冒險深入虎穴,又主動擔任疑兵,引開尹天疇大部分的注意力,這次“祕捕”計劃也不會如此成功。
至於羅耀,爲全組解決經費後勤問題,也算是有些功勞,基本上是忽略不計了。
顧原的口才好,基本上彙報都是他來說的,劉金寶最多也就是補充一下,而滿倉本來就不是一個會討好上司,說好話的人。
所以,他想替羅耀多說兩句,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一次能夠將“段瘸子”抓捕歸案,宮慧和顧原的功勞最大,其次是劉金寶和滿倉,最後纔是羅耀。
但是誰都沒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宮慧的每一次行動都是跟羅耀在一起。
靜下心來,餘傑才發現這裏面有一絲不太對勁,宮慧的資料他是很清楚的,這樣一個高傲又漂亮的女人,怎麼會主動跟羅耀這樣一個靠走後門,什麼都不會的男人走在一起呢?
這太怪了。
她們難道是舊相識?
如果不是舊相識,又沒有別的原因,那宮慧在岳陽的行爲就有些怪異了,混入尹家大宅,確定段瘸子的位置,再冒險潛入虎穴,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段瘸子”劫持出來。
最後,受傷的她居然選擇跟羅耀擔任疑兵,引開了尹天疇的追蹤,這一切如果都是她的計劃,那這個女孩子就值得好好的培養了。
發現了一個好苗子,餘傑當然開心了,心想着回到湘城之後,要找這個宮慧好好的談一談。
在餘傑的眼裏,宮慧的地位無疑又拔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