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李果戡忽然一陣腦仁疼,這杜績是把難題拋給了他,這封信,他要是沒看到,什麼事兒都沒有。
現在,他見到了,不管做什麼決定,日後就脫不了干係。
他現在面臨兩個選擇,第一,拿着這封信,去找武島茂德告密,然後去興隆街廣德茶樓,埋伏起來,等‘唐鑫’一出面,抓人!
這條顯然不行,唐鑫雖然過去跟他工作理念不同,但不是傻瓜,不會輕易的等人去抓他,即便他約的是杜績,也會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與之見面的。
地方是唐鑫定的,焉能沒有準備?
第二,讓杜績與跟‘唐鑫’見面,聽他說什麼,再做區處,當然這也是有風險的。一旦事情讓日本人知道了,必然會有所猜忌。
當然,還有第三種選擇,那就是跟日本人通氣後,再讓杜績過去跟‘唐鑫’見面,不過,這麼做,還是有風險。
“杜績,這事兒都有誰知道?”
“我,還有老六他們。”杜績如實道,“不過,我已經給他們下了封口令了,不會有人說出去。”
“你去找特高課的武島課長,把這事兒跟他彙報一下,然後按照他的指示辦。”李果戡把信退給了杜績道。
“李長官,這麼做的話,那可就徹底得罪唐副區座了?”杜績很驚訝,李果戡居然一點兒後路都不給自己留,這是鐵了心要當漢奸了?
李果戡訓斥道:“我們已經分屬兩個不同陣營,再見面就是敵人,還有什麼不能得罪的?你趕緊的去找武島課長彙報,這是你立功的大好機會。”
“好,我現在就去特高課。”杜績無奈之下,只好將“信”收好,點頭答應下來。
……
“隊長,李長官怎麼說?”守在門外的老六和猴子看到杜績黑着臉從公寓出來,忙上前詢問道。
“他讓我們拿着信去特高課找武島。”
“這不是讓我們出賣唐副區座嗎?”猴子叫喚一聲。
“信是給我的,又是我把信交給武島的,只要咱把信往武島的辦公桌上一交,那咱們就徹底上了唐副區座的黑名單了。”杜績垮着臉說道。
老六道:“隊長,要不然算了,咱們就當沒見過這封信,啥事兒都沒有?”
“你傻呀,要是咱們沒來見李長官,倒是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現在能行嗎?”猴子瞪了老六一眼,“萬一李長官悄悄的通報給武島呢,他倆可是同學,關係好着呢。”
老六愣了一下:“李長官應該不會這麼做吧,他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沒了我們這些老弟兄,他還能有什麼?”
“老六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李長官應該不會這麼做,如果他想告訴武島,很簡單,打一個電話就行了,完全沒必要叫我拿着信去找武島,還說這是個立功的大好機會。”杜績分析道。
“隊長,要不然這樣,咱先去見唐副區座,聽他怎麼說,然後咱們再決定要不要向武島課長報告?”老六建議道。
“這倒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杜績點了點頭。
……
“杜績一大早去了李果戡住的公寓?”接到貓頭鷹蘇敬的消息,宮慧並沒有感到太驚訝。
羅耀給的多種情況發生的預案中就有這一條。
杜績收到“信”後,會去找李果戡彙報,聽取李果戡的命令或者建議,如果是這樣,那就說明杜績內心對落水當漢奸這件事並不是太堅決。
如果他拿到“信”後,直接找日本人彙報的,那基本上等於說,這個杜績沒有爭取的必要了。
現在還能再看看。
“小五,通知宋副區長,約會正常進行。”宮慧吩咐辛小五道。
“慧姐,要不要知會組長一聲?”
“沒必要,什麼事兒都要組長做決定,那我們這些人能幹什麼?”宮慧直截了當的回絕一聲。
“是。”
……
中午,約莫十點半左右。
杜績帶着老六和猴子到了興隆街,留下猴子,在街上擔任觀察,他帶着老六進了廣德茶樓。
樓下說着書,聽的人還是不少,很是熱鬧。
樓上隔着的一個個的小包間,宋鉞帶着一名手下已經到了,點了一壺香片,一碟瓜子兒,果脯,慢條斯理的喝着。
“隊長,您看,那不是宋……”
“噓,小聲點兒,咱們過去。”杜績當然認得宋鉞了,那過去也算是他的頂頭上司,主管行動的助理書記長,可以說除了李果戡和唐鑫兩位正副區長之外,宋鉞就是江城區的第三號人物了。
小隔間都是敞開的,這就是廣德茶樓的一種特色,這可以讓二樓的人可以自由走動,又可以有個相對獨立的空間,便於一邊喝茶聊天,又能有一定隱私,還可以聽到下面的小舞臺的表演。
小隔間消費自然要比下面的敞開的貴了,一般人消費不起,只有有錢人,不喜歡混跡人堆的達官貴人,纔會選擇上二樓。
“宋,宋先生……”杜績懷着忐忑的心思,走進宋鉞的小隔間,微微一低頭,帶着一絲尷尬的小微笑。
“杜隊長來了,請坐。”宋鉞嘿嘿一笑,很自然的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謝謝宋先生。”杜績坐下來,有些拘謹的問道,“唐先生呢?”
“哦,唐先生有事,你知道來的,重建軍統江城區,事無鉅細,都得唐先生拿主意,他實在是走不開,委託我過來了。”宋鉞按照羅耀給的劇本說道。
“唐先生現在是?”
“江城區區長,鄙人副的。”宋鉞毫不避諱的告訴了杜績自己的身份,他的身份足夠跟你談了。
杜績訕訕一笑,若是自己沒有被捕的話,或許也能更進一步了,現在那是說啥都晚了,不過,現在全國上下對繼續抗戰持悲觀態度的人越來越多,汪先生那樣的人物都覺得抗戰必定亡國,他現在的選擇未必不是正確,光明的。
“宋先生,您有什麼指示?”
“我的指示,你會遵照執行嗎?”宋鉞斜睨了杜績一眼,嘿嘿一笑,問道。
“這個……”杜績露出一絲窘迫的笑容,這話問的,太讓人難以回答了。
“我呢,不爲難你,聽說你現在在偵緝處當隊長,有個小忙想請你幫一下,你幫不幫?”宋鉞道。
“宋先生,請講。”
“我有一批貨,要叩侥线吶ィ@水上的關卡都打點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你們偵緝處緝私大隊了,這緝私大隊的魏老三你認識吧,我想讓他過去跟他行個方便,以後有財一起發,如何?”宋鉞緩緩碩大。
“什麼貨?”
“北邊來的皮貨,氈子之類的,不是什麼戰略物資,請放心,不會給你惹麻煩的。”宋鉞道。
“要是這樣的話,問題不大。”杜績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他也想在軍統這邊留條路。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回頭我再聯繫你。”宋鉞嘿嘿一笑,“唐先生說了,這事兒做好了,保證你在老家的家眷的平安無事。”
第0166章 十條建議
“……表哥,宋副區座的對貓頭鷹就是這麼說的。”羅耀從學校下班,去陽光咖啡屋,宮慧向他詳細彙報了是宋鉞跟杜績見面的情況。
“意料之中,這個杜績看起來也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他一早去見李果戡,也是出於轉移責任的目的,不想徹底跟軍統爲敵。”羅耀點了點頭。
這些人都不是自願落水當漢奸的,有的是受不了酷刑,當然這種人意志不堅定,肯定不能輕信。
還有的是聽從了過去自己的長官的勸說之下,順水推舟,就跟着一起落水了,杜績就是這樣的情況。
軍統內也還是有些硬骨頭的,這些都還關在憲兵隊的監獄裏,受着酷刑呢,這些是下一步需要營救的對象。
杜績這種,威逼只能適得其反,只有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進行利益捆綁,到時候,就不愁他爲自己考慮了。
其實李果戡利用漢奸做情報工作這個思路是對的,但是羅耀自己想做,卻做不到,而且很難。
因爲很簡單,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他手底下沒有人,沒有李果戡那麼強大的關係網絡,而如果慢慢佈局的話,耗費的時間必然很長,不容易馬上出成績。
忠蘸湍芰Φ呐囵B是需要時間的。
即便羅耀手底下有臨訓班學員可以使用,可以將這些人一一的送進“日僞”集團中潛伏,但要等他們成熟起來,還需要一年半載纔行。
而李果戡手底下這些人一過去,就可以被重用,這是完全可以利用來做文章的,這也可以看做是另一途徑的“曲線救國”。
甚至“李果戡”本人如果願意暗中跟軍統繼續保持聯繫,並提供有力的情報的話,這都是可以接受的。
戰爭要的是結果,手段其實並不重要。
聽上去有些殘酷,但事實就是如此,勝利纔是最重要的。
主動投敵當漢奸的,殺無赦,但因爲客觀原因,被迫落水,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可以給予機會,至於功過,以後有機會算清楚的。
(投機者,另算。)
……
山城,羅家灣十九號,軍統局本部。
“戴老闆,‘河神’發來一封長電報,是關於敵佔區潛伏情報工作的建議,一共歸納了十條。”
“哦,你看了嗎?”戴雨農正在燈下閱讀文件,沒有抬頭,直接問道。
“我看一下,有些建議提的十分中肯,對敵後情報工作很有指導意義。”毛齊五點了點頭。
實際上,他接到這份電報,那是仔仔細細看過,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放過,裏面的內容他都快能背下來了。
甚至還悄悄的利用自己的權力,跟羅耀對“建議”內容進行過討論,刪除一些激進的,可能會引起戴雨農不快的詞語和做法,幾經潤色之後,毛齊五來將“建議”拿到戴雨農的跟前。
“哦,能讓你有如此高評價的,那可真不多見,我看看。”戴雨農來了興趣,放下手中批閱的文件,伸手過來。
毛齊五馬上將手中的文件夾遞了過去。
戴雨農打開文件夾,認真仔細的看了起來,看到寫的不錯的地方,還忍不住點頭,拿起手頭的鉛筆在上面圈了起來。
“齊五,這小子的理論水平不錯嘛!”看完十條建議,戴雨農放下鉛筆,有些讚賞地說道。
“他本來文化水平就不低,還是學數學的,這學理科的人,邏輯思維是強項。”毛齊五嘿嘿一笑,“加上餘傑兄細心培養大半年,當然不一樣了。”
“我聽說臨訓班有個三英,他是三人中的老大?”
“是,不過,這個排位還是有個故事的,不知道戴老闆可曾聽說過?”毛齊五看得出來,戴雨農很欣賞這個“建議”。
“哦,什麼故事,莫非還有什麼桃園結義?”
“其實這個三英的排名是比賽水下憋氣贏來的。”毛齊五笑道。
“水下憋氣?”戴雨農聞言,啞然失笑,“羅耀這小子大冬天的,能在水中一口氣橫渡長江,那水性恐怕沒幾個人能比的了吧?”
“不是這麼一回事兒,事情是這樣的……”
“這三個小子,還真是會睜眼說瞎話,餘傑、陶一山他們還真就信了?”聽完毛齊五的故事,戴雨農並沒有生氣,這種事情,他們上軍校的時候,不也是有發生嗎?一般只有班上活潑的,反應快的,愛調皮搗蛋的學生纔會經常犯錯誤,而經常犯錯誤的那一定是尖子生,平庸之輩,是最守規矩的!
不是說守規矩不好,而是不守規矩的,卻還能利用規矩漏洞,躲過懲處的,那都是人才。
“不信能怎麼辦,三個人一口咬定就是比試水下憋氣,沒有其他證據,最多警告一下。”毛齊五道,“自那之後,纔有了什麼三英,五虎,十八羅漢之類的稱呼。”
“齊五,羅耀這個十條建議寫的很好,尤其這一條說的最好,對日軍佔領之大城市,潛伏工作重點不在於暗殺和刺殺敵人高級軍官或者爲惡極大的漢奸,以滲透和構建情報網絡爲主要任務,而在廣大的鄉村第五,破壞日僞的後勤和交通保障體系,這才能對正面戰場上對敵鬥爭起到最直接的作用。”戴雨農道。
“刺殺敵酋是可以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但隨之而來的打擊報復也會令組織造成巨大的損失,甚至有可能會令之前所有的佈置和努力毀之一旦。”毛齊五點了點頭。
“這個原則適用對敵佔領的大城市。”戴雨農道,“但這麼做並不等於說放棄刺殺或者暗殺的手段的鬥爭,放棄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目標,而專門針對特定的重要目標下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致命,傷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我也同意這個思路,抗戰以來,我們的人損失太大了,人手永遠不夠,是真正的不夠,還是犧牲了,還是被捕後叛變了,現在都還沒有一個準確的數字。”
“把這個十條建議完善一下,再以局本部的名義印發各區、站一級單位,作爲今後行動的指導方針。”戴雨農吩咐道。
“是。”
“密電河神,讓他準備一下,下面可能有一個任務,要讓他暫時離開江城一趟。”戴雨農命令道。
“您是說那個任務?”毛齊五驚訝道。
“不是。”戴雨農搖了搖頭。
“明白了,我馬上給河神去電。”
……
“賣報,賣報,一名八歲的中國孩童,冒犯皇軍天威,遭到上天懲罰……”
報童的叫賣的內容令羅耀心臟猛地一縮。
“小夥子,來一張報紙!”羅耀掏錢買了一張《江城日報》,一則悚然的新聞刊登在報紙首頁的下面。
當然內容跟報童嘴裏說的不一樣,經過特務部的新聞審覈部門的審查之後,這則新聞則宣揚的是大日本皇軍的威武爲主,無知的支那孩童冒犯皇軍天威,被但這種以殘忍殺害無知幼童爲榮的報道居然還能堂而皇之的刊登出來。
那在金陵大屠殺中以比賽殺人爲榮的報道的兩位殺人惡魔還被視爲“大日本帝國的英雄”的就不足爲奇了。
報道很詳盡,就連日軍設置關卡的位置也刊登了出來。
這些日本兵真是太肆無忌憚了,完全不把中國人當人看,肆意戕害中國人,簡直與畜生無異。
老天若是不收他們,那就他來收。
“老滿,交給你一個任務,這個關卡的一個班的日本兵,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天之內,讓他們下地獄!”羅耀直接來到“通達”車行,給滿倉下達了一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