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轻尘
爲防止無端刁民的惡意上訪,敲登聞鼓,無論是何原因先廷杖三十,若是誣告,就以欺君之罪論處,除非有天大的冤情,誰敢敲登聞鼓,李衛倒是想看看,自己治理下的天下,到底出了什麼冤情,能到敲登聞鼓的程度。
老李家坐上龍庭,登聞鼓還是第一次被敲響,朝臣們也不敢怠慢,放下手上公務入宮。
自古都是朝臣等皇帝,可今天,李衛卻坐在龍椅上,看着朝臣們一個個走進來,如此反常的情況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不妙。
“老田,皇上臉色不對,今天恐怕要殺人了。”
莊雲孝憂心忡忡的說道。
“這陣官員們鬧騰的太厲害,能勸咱們還是要勸,朝局不能有大變呀。”
田策一行母怪爻家膊豢春脦胖聘母铮X政弊端自古就有,爲什麼一直沒有改?
不是不想改,是不敢改。
如今天下未統,國內各股反秦勢力也未完全肅清,貿然對去動天下官員的錢袋子,殊爲不智。
可他們又不敢直接反對幣制改革,天子與心腹重臣發生衝突,會給有心人一種危險的錯覺。
田策等人如今唯一能做的,只能儘量將辦事手段儘量輕緩。
看今天這架勢,想輕緩怕也不成了。
朝臣到的差不多了,李衛便開口道:“今日召你們來,就因爲有人敲了登聞鼓,來人,將敲鼓人帶上殿來。”
一個老婦人剛走入大殿,官員們便議論起來。
第五百八十九章陛下,別鬧了
“說說你的冤枉吧。”
當今皇帝就在對面,周圍全是大官,老婦嚇的全身發抖,可想要自己的冤屈,還是努力平復了自己的情緒,訴說冤情。
這事說起來也和李衛有關係,老婦的女兒,便是李衛設局坑莊雲益時,莊雲益身邊的歌女梅姍。
莊家喫了大虧,梅姍也被遷怒,回府後竟被亂棍打死,梅姍的父親氣不過,去官府告狀,官員是受理了案子,可梅姍老父卻在歸家途中下落不明。
丈夫和唯一的女兒都死了,失去一切的老婦也豁出去了,知道莊家財大勢雄,只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登聞鼓上。
“都說說吧,這案子怎麼處理?”
話音一落,京兆尹嚴洪勝立刻走出來跪倒在地,“陛下,微臣早已查知失蹤案,已派衙役去找了,如今爲發現屍體,認定被害過於草率,所以微臣只以失蹤罪論處。”
“那梅姍的案子呢?”
“梅姍已與莊府簽了賣身契,爲莊府歌姬,暴病而亡,不當立案。”
“歌姬就能隨便死了?”
李衛咬着牙問道。
“陛下,是暴病而亡。”
田策說完還猛打眼色,生怕李衛暴怒之下說出犯忌的話。
除了金國之外,各國早就禁止奴隸買賣,可禁令不過是一紙空文,在秦國買賣奴僕婢女更是司空見慣。
朝堂上的大臣,誰家沒有奴僕婢女“暴病而亡”
,簽了賣身契就是主人的私人物品,哪有地方官會追究這種事情,況且地方官自己也如此幹過。
當然,官員們都是仁義君子,這種事情也都心照不宣,李衛要是對流行已久的潛規則下手,可要人人自危了。
“陛下,我女兒沒有賣身,她只是歌女而已,不是私家歌姬!老婦年老多病,爲了給我治病,我女兒纔去做了歌女,在酒樓茶肆裏賣唱賺錢,攀附莊雲益也是爲了多賺些錢,當她絕沒有賣身!”
嚴洪勝立刻說道:“陛下,莫聽此人亂說,微臣是見過賣身契的,梅姍是莊府歌姬無疑。”
“既然如此,此案還有什麼冤枉,本官看她無非是想多訛詐些銀錢罷了。”
“或許那失蹤老頭就是得了賠償,想甩脫包袱,自己跑了,怎能誣陷被人趾Γ俊�
“敲登聞鼓誣告他人,陛下,請治她欺君之罪!”
一個目不識丁的老婦,哪裏是朝堂噴子們的對手,一人一句就噴的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此時李衛的臉色已經由黑變紅,莊家打死人不追究,還要嚴懲被害者家屬,這些畜生,太無法無天了!察覺到不妙,田策急忙出來打圓場,“陛下,這老婦人常年患病,如今痛失愛女,心智難免有些不正常,口不擇言也不稀奇,還請陛下恕罪,另外梅姍畢竟死在了莊府,莊府也多拿些銀子賠償,作爲老婦養老之用,也就罷了。
若是驗屍發現是被人毆打致死,那就嚴懲打人者,依律嚴懲不貸,給死者一個公道。”
話音一落,朝臣們紛紛贊同,就連李衛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李衛笑問道:“多賠錢,嚴懲兇徒,給受害者和家屬一個交待,此案就了結了?”
“理應如此。”
“那梅姍就白死了?”
“若是有人毆打,兇徒自然要嚴懲不貸。”
“那下令毆打梅姍的人呢?”
被問住的田策苦笑道:“陛下,此案……還是不要太複雜。”
突然站起來的李衛一腳踢翻了龍案,怒吼道:“死了人就草草了事?別說梅姍是不是歌姬暫不明確,就算她是歌姬又如何?歌姬就不是人了,就能白殺了?”
大臣們沒有回答,可他們的眼神都告訴了李衛,歌姬根本不算人,死了也白死。
“傳旨,將莊雲益押到大殿問話!”
“陛下,自從莊雲益觸犯天威,已經被其父趕回老家了……”
嚴洪勝一臉冷汗的說道。
“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把他爹抓回來!”
莊志明可有金銀皇帝之稱,就爲了個歌姬抓他,李衛的話立刻引起一片譁然。
“怎麼?朕的旨意無效了?丁喜,去抓人!”
看到丁喜領命要走,田策直接跪在地上。
“陛下,今日若是調動官兵去抓人,老臣只能死在這裏了!”
他這一跪,巫悠和溫子山也紛紛跪下,有了三大巨頭帶領,其他文臣也紛紛下跪。
“你們要造反?”
“陛下,抓人簡單,可天下就要有傾覆之危了!”
田策哭喊道。
幣制改革已經引起強烈反彈,如今李衛要抓莊志明,必然引起巨大轟動。
想殺就殺,想抓就抓,看着很爽,可後果是無法承受的,幣制改革已經動了火耗的潛規則,現在皇上再去碰奴隸制,既得利益集團絕不會接受。
若是李衛一意孤行,大禍就在眼前。
“你們這是要造反?”
聽到敏感詞彙,丁喜下意識拔刀,可看滿殿下跪的官員,只能默默收回腰刀。
“陛下,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真的不能亂來呀!”
田策哀求道。
“魏永傑告訴朕,灃河氾濫,乃是架設水車,沿河築壩所致,朕擔心士紳們的反對,遲疑不決,讓百姓時刻面臨洪水之禍。”
說得是兇案,李衛突然扯到灃河上去了,所有大臣都愣住了。
“朕擔心呀,覺得事情應該一件一件去辦,推行幣制改革的時候,不該再起波瀾,可今日,又遇到了梅姍命案,如果朕再慫了,每天要有多少無辜百姓被權宦富豪直接殺死?朕打這個天下,不是爲了欺負窮人的,是爲了讓天下窮人能過上好日子的!梅姍的事情,讓朕明白了,民間生活的疾苦,他們都等着人去救,今日梅姍之母找到朕,若朕不主持公道,這天下就真沒了有公道的地方!丁喜,去抓人,誰想死在大殿上,就死好了,素位屍餐之輩,死多少,朕都不心疼,還要謝謝你們,你們死了,正好騰出位置給有良心的官員。”
來自後世的李衛沒有接受“良好”的封建主義教育,在他心中,人命就是人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滿朝文武對於梅姍生命的冷漠,徹底激怒了李衛,也讓他丟掉所有的鼓勵。
沒什麼的時候,自己做事橫行無忌,現在做了皇帝,反倒畏畏縮縮,那這皇帝還有什麼意思?
想要推翻自己,只要不怕死,儘管來。
田策沒想到李衛會突然暴走,急忙擋在丁喜面前,“丁喜,陛下胡鬧,你也跟着胡鬧?我攔着你,是爲了陛下好。”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你別亂動!”
說完莊雲孝一把將丁喜懶腰抱住,本來就不行去抓人的丁喜作勢不動了。
“陛下,緩事宜急幹,敏則有功;急事宜緩辦,忙則多錯呀。”
“朕不想等了,朕知道你們的擔心,今日,朕就讓你們看看,自己的擔心是多麼可笑,小六子,敢和朕一起出宮麼?”
“奴才百死不辭!”
“好,朕今日就讓所有人看看,朕是如何不掉一兵一卒,拿下人犯的!走!”
看着李衛帶着六公公直接離去,百官徹底懵了。
田策有些無奈的說道:“丁喜,你還愣着幹什麼,帶人去護駕!諸位同僚也隨我一同前去勸勸皇帝吧。”
李衛不聽他們的勸諫要直接出宮,除非造反,否則沒人敢攔他,唯一的辦法,就是帶着百官追上去繼續勸說,至於會讓君臣矛盾公開化,這個時候也顧不上這些了。
當朝皇帝身着龍袍出現在街面上,立刻引起巨大轟動,身邊圍了大批百姓。
咦銉攘Γ钚l高聲訴說了梅姍的悲慘遭遇,聽得全場百姓紛紛怒罵。
“有人說,梅姍是莊府歌姬,便能任由莊家打殺,可在朕看來,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歌姬奴僕,甚至是街邊的乞丐,都是朕的子民,都不可被濫殺!”
話音一落,全場百姓一片叫好。
“自古窮不與富鬥,莊家開了個合盛昌,手裏有大把大把的銀子,能買通不少官員,這些年壞事做絕,卻沒一人敢說,可今日,朕就要替天行道!朕今日不調動一兵一卒,就帶着你們,帶着被權貴富商欺辱的你們,去莊家討一個公道,你們敢不敢與朕一起去?”
自古以來,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就是個笑話,權貴殺平民從不是大事。
可今天,當今皇帝竟要親自給一個小小歌姬出頭,百姓們自然支持,紛紛高呼萬歲,李衛的前面,主動讓開一條道路。
“老大人,百姓太多,陛下安危……”
田策搖了搖頭說道:“陛下這次出宮,出人意表,沒人會有準備,而且陛下從未像如今安全過,誰敢對陛下動手,周圍百姓就能生喫了他,莊家怕是要完了。”
從朱雀街一路行來,沿途百姓聽了皇帝此行目的後,都自發加入到隊伍中,沿途商戶也趁機小賺了一筆,各家店鋪裏能用來打架的東西,都被搶購一空。
李衛出宮的時候,宮中就傳出了消息,整個莊家立刻亂成一團。
“爹現在病重,不能受驚嚇,我要帶着我爹去祕宅!”
第五百九十章汪洋大海
莊家敢和李衛正面對抗,自然想好了退路,府中不僅早挖好了暗道,長安城中還佈置了多處祕密宅院,暗蓄死士,就算朝廷全城大鎖,總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的莊家嫡系族人也能平安脫身。
可危急關頭,莊雲孝這個長公子要帶頭逃跑,讓下人護衛們臉色不由一變。
林倩茹也知道他是什麼德行,從沒指望過他什麼,冷冷的說道:“將義父送到祕宅即可,一樁殺人案還到不了滅族的時候,朝廷並未大鎖,暗道還不能使用。”
“胡說,爹的安危纔是第一位的。”
丟下一句話,莊雲孝也不理會林倩茹,迫不及待命令着心腹抬着老爹,直奔後宅,顯然是要啓動暗道了。
區偉堅惱怒道:“大少爺真是胡來,暗道可是最後的底牌,現在怎麼就能打出來!”
“算了,他是大少爺,是少東家,我們能管麼?讓護衛們集結,包圍府宅!”
莊家護衛不是家生子就是自幼收養的孤兒,心中只知莊氏不知朝廷,哪怕皇帝親自帶人過來,林倩茹一聲令下,也沒人恐懼,全都拿了武器準備誓死捍衛莊家。
等李衛帶着堵滿一條街的百姓趕來的時候,林倩茹已經帶着五十多護衛等候了。
“莊雲益呢?”
“回稟陛下,莊雲益犯了家規,已經被我義父趕回老家,入家廟反思過錯了。”
林倩茹不卑不亢的回道。
“不在就不在,誰殺的梅姍,交出來。”
“陛下,梅姍一案,未經審判,她明明是暴病而亡,民女實在不明白,陛下爲何一口咬定她是被殺?”
“朕已經派人去查,在亂墳崗找到了梅姍的屍體,這是屍格,屍體上有哪些傷痕,上面寫的明明白白,梅姍就是被人虐打而死。”
林倩茹手一揮,立刻就有一個下人被帶了出來。
“民女已經審問過,是府中刁奴莊炳盛對梅姍見色起意,卻遭拒絕,惱怒之下將梅姍殺害,兇手已經交給陛下了,案子是否可以了結?”
聽到林倩茹的話,周圍百姓一陣沉默,他們不是不敢鬧,而是鬧了也沒用,就如今天這般,富貴人家打死人,隨隨便便就能找出替罪羊,官府就算想查也沒用。
只是這一次是皇帝親自帶隊,百姓們都充滿希翼的看向李衛,希望事情能有專機。
“案子不能這麼輕易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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