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己
看到自家皇帝還對這崔立抱有幻想,完顏賽不也知道自己無法說服他,最終又想到一個主意。
“陛下,崔立過黃河還需要時間,再休整一番,以老臣之見,他明晚發動進攻的可能性比較大。”
“如果他真是勤王,明天一到水寨,就會有消息傳來,如果他懷了狼子野心,那麼這座水寨和水寨的幾百名水卒,就不復存在了。”
完顏賽不毫不退讓地看着完顏守緒,那意思拿這座水寨和那幾百人的性命,來檢驗崔立的忠心。
“好吧,就按三伯說的辦,不過咱們該做的準備,還是提前做好,也能有備無患。”
完顏守緒能夠這麼說,已經是相信了完顏賽不的預判。
果然,崔立的人一到水寨,就封鎖了南向的消息。
直到崔立的一萬五千人都渡過黃河,並佔據水寨、徹底消滅了那幾百水卒。
崔立飽餐戰飯,親率一萬四千將士向汴梁城北門進發的時候,完顏賽不也做好了準備。
彷彿從來都是這樣的,對敵人痛恨,對自己人中出的叛徒則更加痛恨。
完顏賽不整整抽調了兩萬人馬,包括一萬兩千人的騎兵,在崔立來汴梁城的必經之路上,早早地佈下了口袋陣。
距離宋人給出的進攻時間,還剩下三天,完顏賽不有信心先將崔立這一萬多雜軍除去。
是的,在完顏賽不的眼裏,崔立這一萬多叛軍,就是一支雜軍,比起自己率領的禁軍,無論是裝備還是訓練程度,都要差了很多。
崔立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就派出二十名斥候前去查探,結果自然如泥牛入海。
當他正準備轉頭回去時,突然東西南三面萬箭齊發,崔立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呢,他們的一萬四千人就折損了兩三千。
“快,退回去——”
看着對方的裝束,崔立就知道來的是金國的軍隊,只是他不明白怎麼會有人注意到自己的?
幾輪箭雨過後,就聽到隆隆的馬蹄聲,那是真正的萬馬奔騰。
“崔將軍,這......這是金國的軍隊?”
雖然,他們就是來攻打汴梁城的,但是眼見遭到金國軍隊的伏擊,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崔立,你這個目無君父的叛伲隳屈c兒小心思早已落在樞密院使大人的眼裏,還不快快下馬投降——”
統領這一萬兩千金國騎兵的,正是完顏白撒,此人最是嗜血,殺起人來就不顧得自己的安危,也算是一員勐將。
“原來是完顏賽不那個老匹夫——”
崔立終於知道自己折在誰的手裏了,對於這位金國皇室的老將軍,崔立還是有些忌憚的,既然是他安排的伏擊,自己恐怕難以討得便宜。
崔立這一萬四千人,只有一半不到的騎軍,反而留給他兒子那一千人,卻個個都是騎軍。
“向西撤退,那裏離大宋的軍隊最近——”
知道是完顏賽不的佈局,又看到對方這萬餘騎兵,崔立就沒敢再往水寨方向撤。
就那水寨的簡陋程度,根本就沒有多少防禦力量,尤其是面向南岸這邊,他可不想把對面這些騎軍引到兒子那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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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立的掉頭西遁,手下的將士也紛紛效彷,這下子可苦了那七八千步卒。
在曠野之上,沒有嚴密陣型的步卒,對上成規模的騎軍,那就只有死路一條,更何況是一羣逃命的步卒。
唯一的價值,算是緩解了一下金國騎軍追擊的速度。
也算崔立跑得快,又趕上天快黑了,一口氣跑出五十多里,後面纔看不到金國的追兵。
“崔將軍,您休息一下吧,金兵沒有追上來。”
副將拿過一個水囊,遞給了崔立。
這崔立跑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連頭盔都跑丟了,倒是涼爽了一些。
“可惡,老子這個虧喫的。”
再次清點人數,發現跟隨崔立逃出來的,只剩下六千來人,整整損失了一大半啊,好在騎軍差不多都逃出來了。
“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幾名帶兵校尉圍攏過來。
“弟兄們,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可敢跟老子殺一個‘回馬槍’?”
“‘回馬槍’?將軍難道還想去進攻汴梁城的北門?”
一名新晉校尉問道。
“是的,黑子,金國方纔取得勝利,未必就能想到咱們再敢殺回去。方纔老子看了一下,這次他們至少出動了兩萬人。”
“整個汴梁城纔多少金軍,這兩萬人一定不會總在北門待着,要不然其他門還怎麼防守。”
崔立分析的是有道理,問題是,他在衛州,在水寨的時候,分析的也是很有道理的,結果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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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諸位兄弟,我看將軍說的很有道理,以我看咱們那些步卒也未必會被全部殺死,現在正是用人之際,金國人或許會把他們俘虜了。”
“那麼大幾千人,總得有人看着吧,還會再佔用一定兵力,咱們攻打汴梁城,或許還能得到那幾千兄弟的響應。”
“要趁着天黑摸城沒問題,不過,我黑子建議咱們多走點兒路,去攻打東門——”
“東門?好你個黑子,你小子怎麼突然開竅了?哈哈沒錯,攻打東門想必此時是最容易的。”
在二更天的時候,崔立率領這六千騎兵,就來到了汴梁城的東門。
完顏賽不派人伏擊崔立軍,並大獲全勝的消息,在天剛黑就傳遍了汴梁城。
雖然,完顏守緒還是有些惋惜,但終究是打了一個勝仗,即便是針對“自己人”的。
“馬上就要應對大宋的進攻了,朕就先不犒賞三軍了,不過這份實實在在的功勞,卻是要記在功勞簿上的。”
距離大宋給出的進攻時間,只剩下三天了,完顏守緒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完顏守緒沒有犒賞三軍,並不表示麾下的金軍將領自己不慶祝一番,尤其是那位完顏白撒。
今日總算是痛快地廝殺了一番,要不是親兵上前去硬攔住他,這位女真的勇士還在揮動三亭大砍刀,不斷地收割着那些跪地求饒之人的頭顱。
完顏白撒,好死不死的,卻正是東門守軍的主將。
大功來日再賞,完顏白撒卻從皇宮順走了幾壇“英雄醉”,完顏守緒得到御膳房的稟告時,也只能無奈地笑笑。
這個也算是自己的堂兄,除了練武殺人,就是喜歡喝酒了。
非常時期,不能犒賞三軍,讓他一人喝個夠,應當不礙事吧?
何況,距離宋人的進攻還有三天,何況,完顏白撒駐守的還是不可能被攻擊的東門。
完顏守緒是這樣想的,很多人也是這樣想的,包括完顏白撒本人。
到樞密院使那裏交了將令,就回到了自己的東門駐地。
伏擊崔立軍,他算是臨時被徵調過去的,只帶了自己的親衛隊,其他人一直就駐守在東門這裏。
取得了“如此戰功”,自然要慶賀一番,手下的偏副將領就攢了一桌酒席,當然酒還是要用完顏白撒帶回來的“英雄醉”。
五六個人喝了一個時辰,總是覺得氣氛還沒到位,但是大部分的軍卒已經入睡了。
東門駐守兩千人,並不是說兩千人都時刻在城頭上站着,這一更天已過,真正在城頭巡視的只有三十人,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
“去,將城頭上的兄弟們叫下來,雖然‘英雄醉’不夠多,但是‘宋白’老子還存了十幾壇的,不能虧待了守夜的兄弟們。”
喝到半酣,完顏白撒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一同飲酒這幾位將領,也喝得面紅耳赤的,誰還在乎有沒有人執夜哨?
喝酒喝多的人,總是喜歡看到更多的人來喝酒,那喝得才叫一個有氛圍,一個個渣渣嗚嗚、猜拳行令的。
今夜一同飲酒,明朝一起殺人,那纔是真正的男兒本色!
於是乎,五六個人的場面,不小心變成了三十五六個人,附近沒關門的飯館也遭了殃,被這幫**硬生生地搶去了很多熟食。
美其名曰,兵大爺替他們守護汴梁城,他們合該拿出點兒找鈦硇⒕葱⒕础�
“崔將軍,怎麼這麼奇怪,城頭上好像一個人也沒有。”
崔立的人到了東門外,沒敢靠得太近,只是派出去一隊斥候悄悄靠近去偵察。
“黑子,現在該怎麼辦?”
也許是之前在困境之時,是黑子挺身而出,維護和支持了自己的決定,崔立現在是越看越喜歡,這個才加入自己麾下一年多的小子。
“將軍,要不讓在下帶幾個人摸上去看看,如果真的沒人防守,合該小子們立個功。”
黑子憨憨地笑着,露出兩行小白牙,兩隻眼睛還鋥亮鋥亮的,好像根本就不受黑夜的限制。
崔立隱約約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卻一時之間沒能想明白。
“好,你小子也三十好幾的人了,幹完這一票,本將好好打賞你一番,至少夠你娶兩房媳婦兒的。”
“誰願意跟我一起上去?——”
黑子轉過身,對着黑影中問道。
“我——”
“我——”
“還有我——”
時間不大,從黑暗中先後走出十幾個人來,看衣着都是普通士卒的打扮,遠不如黑子好歹還是一個騎軍校尉。
“好,老子的軍中果然多有勇士,弟兄們本將這裏有一囊‘英雄醉’,弟兄們都喝上一口,以壯行色。”
崔立咬咬牙,解下馬背上的酒囊,猶豫了一下,自己先打開喝了兩口,才遞給旁邊的黑子。
“哈哈,那就謝將軍的賞了,這可是貴人們才能喝到的酒啊——”
黑子一點兒都沒猶豫,接過來就喝了一口,然後將酒囊傳了下去,十幾個人勉強都喝了一口。
汴梁城的四座城門,南門和北門是最高的,東城門和西城門卻只有兩丈來高。
要是郭默在此,那跺跺腳就過去了。
黑子帶着這自報奮勇出來的十幾個人,每人僅帶了一把彎刀,悄悄地向東城門靠攏。
看在崔立的眼裏,這些人跑的雜亂無章的,毫無陣型可言。
哎,新兵就是新兵啊,還是短練啊!
饒是崔立多年的行伍出身,他又如何會知道後世的一個名詞,叫做“散兵線”。
十幾個人迅速到了城牆下,自動分成兩隊,進行“疊羅漢”攻城。
要是城牆上有守軍存在,這個方法無疑是取死之道,有云梯都不行,你還疊羅漢?
現在不是正好無人防守嘛,竟然變成了這十幾個人的疊羅漢表演賽,只可惜缺少熱情的觀小�
就算是崔立等人,也牽着馬匹,遠遠地躲在兩百步之外的地方,根本就看不清楚。
黑子他們果然順利地翻上了城牆,沒敢去開城門。
他們知道,就算是城牆上沒人,城門洞兩旁也一定有駐軍存在,就憑他們這十幾個人,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的。
“放繩子——”
黑子低聲喝道。
十幾個人,每人身上都帶着兩盤繩子,有鴨卵粗細的麻繩,一頭被緊緊地拴在城牆上的垛口,一抖繩子“刷——”就下去了。
三十來條繩子放好,黑子在腥说难谧o下,從懷中掏出火摺子,左右一搖,黑子手中就亮起了火光。
黑子舉起火摺子在空中劃了三個圓圈,這就是方纔跟崔立約定好的信號。
“崔將軍,黑子哥真的成功了——”
一個親兵模樣的人,來到崔立的旁邊,低聲地說道。
“哈哈,看來老天不絕我啊,趙老三,頭功已經被這晚來的黑子搶走了,你這個老兄弟可不能再慫了。”
“你親自帶五百人上去,只要打開了城門,你的功勞不在黑子之下——”
“大當家,您就瞧好吧,跟老子走——”
好嘛,這一激動,當年的稱呼都叫出來了。
趙老三在前,後邊跟着可不止五百人,怎麼也有八百之小�
一人一根繩子,有了繩子再上這個城牆可就快多了。
“趙校尉,是您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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