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己
“他們的斥候兇悍的很,咱們派出去哨探的人,出去了五十名勇士,卻只回來了十四人。”
一名斥候長模樣的人,來到博爾術面前稟告道。
“大宋的人?他們怎麼會到了這裏?大宋的騎兵真的已經這麼強了嗎?”
早在一年多之前,蒙古的軍方高層,就接到過西夏貼木哥處的軍報。
說到大宋的燕王郭默,曾經率領一支幾百人的騎軍,強悍無比,甚至都要強過普通的蒙古鐵騎。
還將戰場上遺落的幾十把斬馬刀,一併送到了鐵木真那裏,博爾術自然也能看到這樣的軍報和斬馬刀。
蒙古跟大宋在疆域上並沒有接壤,表面上雙方甚至還是盟好的關係。
郭默出現在西夏戰場,蒙古高層得出的結論,只是郭默針對“七賢莊”事件的報復行爲,就沒太在意。
至於說大宋騎軍的戰力,這幾百人的強悍表現,也當成了燕王親衛隊的特殊性。
大宋積弱已久,多少年了,一直處於金國人的壓制之下,而最近幾年的反彈,也被蒙古人看做是金國人無暇南顧的表現。
沒想到,今夜卻在此遇到了一支五千人的宋國騎軍,同樣的強悍無比,甚至能夠跟“怯薛軍”對攻。
短暫的交鋒,就算是蒙古人客觀上處於不利狀態,這戰損比也太誇張了一些。
剛剛博爾術也讓人清點了一下,原本一萬兩千出頭,現在剩下的不足九千人,帶傷的也不在少數。
就算是有黑夜走丟的,恐怕被宋軍殺死的也會接近三千人。
讓博爾術更加頭疼的是,現在這九千人,還有三千多的步卒,他又不能直接拋棄這些人,僅僅帶着五千多騎兵逃走。
宋國騎軍跟在後邊的目的,作爲統帥的博爾術也心知肚明,卻又無可奈何。
有心直接帶着五千多蒙古鐵騎反殺過去,看着一個個都飢腸轆轆的,縱然是用兵如神的博爾術,也束手無策。
“博爾術將軍,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只有捨棄那三千多步卒,方有機會爲剩下的五千多蒙古鐵騎,爭得一線生機。”
眼前的窘境,窩闊臺也看在眼裏。
北歸中都,尚有八九百里地之遙。
步卒恐怕要走上十來天,即便帶着五千多騎軍行進,也得五天左右。
這個道理,博爾術如何不知,只是要他生生捨棄三千多袍澤,他於心何忍?
這就是博爾術和窩闊臺最大的不同,一個是從行伍中崛起的領軍將領,一個是高高在上、野心勃勃的政客梟雄。
“大汗,我已經讓人快馬回中都,讓失吉·忽圖忽將軍率軍南來接應,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咱們應當能在真定府與失吉·忽圖忽將軍相遇。”
失吉·忽圖忽,是成吉思汗鐵木真的四大養子之一,塔塔兒氏,隨成吉思汗統一蒙古諸部,也是一位難得的軍政皆通之人。
被封爲千戶長,任札爾忽赤,掌管司法和財賦,他作爲蒙古首任法律官員,建章立制,治世理政,賞罰分明。
窩闊臺三路大軍南征之時,就將中都城全權拜託給了失吉·忽圖忽,替自己守護後方。
此時,中都城內尚有近兩萬蒙古鐵騎,真能南下接應窩闊臺,一切問題就迎難而解了。
“好,博爾術將軍,撤回中都的事情,你全權負責,連本汗在內統統聽你調遣,我去跟那三千多兒郎告個別吧——”
博爾術也沒辦法,只能到一旁去,將僅存的五千二百多名蒙古鐵騎,進行必要的整編。
成規模的軍隊,無論是行軍還是打仗,不僅僅是人數和戰力的比拼,如果沒有統一的指揮,一盤散沙也無濟於事。
現在這五千二百騎軍,有將軍們的親衛,有不同屬的同袍,還有幾百名高麗僕從軍。
關鍵時刻,胳膊肘總是要往裏拐的,以整編爲名,將六百多高麗僕從軍剔除了。
空出來的戰馬,又從那三千多名步卒裏,挑選了六百多名蒙古勇士。
這五千二百多人,除去尚存的近四百名“怯薛軍”,那是窩闊臺的親衛隊,剩下的四千八百人,被分成五隊。
博爾術重新任命了四名千夫長,自己直接統帶剩下的八百多騎軍。
博爾術這樣的調整,其實也無可厚非,人數沒改變,卻將戰力增加了。
“大蒙古的勇士們,剛剛本汗接到軍報,駐守在中都的失吉·忽圖忽將軍,正率領着三萬蒙古鐵騎,向南馳援而來——”
“昨日已經過了真定府,算算路程,最快今天夜間,最晚明日早上,就能趕到此地。”
“我們蒙古的勇士是全天下最厲害的勇士,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大家都餓着肚子,才被那些南蠻子欺侮,博爾術——”
“末將在——”
博爾術知道窩闊臺這是在使用心理戰,也是在玩弄權術,但是他也只能上前配合着。
“去看看,方纔本汗看到有五六匹受傷的戰馬,全部殺了讓勇士們飽餐一頓,尤其是這三千多步卒,他們用雙腳跑了大半夜,實在是太辛苦了。”
“把本汗那匹馬也殺了,咱們就守着這處高崗,靜等明日失吉·忽圖忽將軍的到來。”
“窩闊臺汗——”
“窩闊臺汗——”
“窩闊臺汗——”
窩闊臺的豪言壯語,立刻引起了九千名蒙古軍的響應,尤其是那三千多步卒。
他們看到窩闊臺竟然殺掉自己的戰馬,這就是要和他們一起同甘共苦啊!
“大師兄,對面那些蒙古人在殺馬充飢,咱們是不是衝上去殺了他們?”
大約離着兩裏地,張世傑率領四千多護衛軍,也停下來休整,喫點乾糧、喝點水。
天已經亮了,一晚上沒睡覺,這三兄弟還都精神得很,剛啃了兩個炊餅,呼延德又渣渣嗚嗚地想要廝殺了。
“哎,我說老三啊,你怎麼滿腦子就知道打打殺殺的?咱們只有四千多人,對方看樣子將近一萬人,大多數還是騎軍。”
“要不是他們缺喫少喝的,又折騰了一天一夜,你以爲師兄我敢把軍隊帶得離他們這麼近嗎?”
張世傑喝了口水,看着遠處的蒙古軍,也聽到了他們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只是不明白這羣敗兵之人,現在還有什麼好歡呼的?
張世傑可不敢腦袋一熱,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昨夜一戰,雖然也算是大勝,但是畢竟自己也折損了將近十分之一的戰力。
如果真像呼延德說的那樣,痛痛快快地過去衝殺一番,不說能不能殲滅對方,自己這四千多人還能活下來多少,還真不好說。
“派斥候回去,問問大師伯的軍隊到哪裏了?把這裏的情況詳細地報給大師伯,請求他的增援。”
張世傑知道,此次北進河北,郭靖的“靖難軍”纔是主角。
現在還不是大宋和蒙古直接全面開戰的時候,此次北上抗蒙,還是打着替成吉思汗報仇的旗號來的。
蒙古的華箏公主,就在後邊的“靖難軍”中,而郭靖也是蒙古的金刀駙馬。
成吉思汗被窩闊臺這樣狼子野心的人毒殺了,作爲女兒女婿的華箏和郭靖,率軍報仇總說得過去吧?
雖然明眼人都知道,這不過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目的還是在爭霸天下,可誰又會真正在意呢?
“師出有名”,要得就是一個名分罷了,要不然郭默會躲在後邊看戲去?
天下間的幾方勢力,都在關注着河北的這場大戰。
都知道它遲早會爆發,沒想到爆發的這樣的急促,從開始到現在,也不過短短的五天四夜而已。
在這五十多個時辰之內,遼闊的河北大地,就見證了十幾萬人失去了生命。
他們有蒙古人、金國人、高麗人,也有大宋的人,人的生命在戰爭面前,顯得那樣的脆弱。
無論你是當兵喫糧白頭小卒,還是名垂青史的赫赫戰將,死去了就真的死去了,什麼也沒能帶走,留下的或許就是親人知道後徒有的悲傷吧?
遠在高麗的拖雷,也注意到了河北的動向,甚至他都已經集結了兩萬蒙古鐵騎,想要直進中都,到河北向窩闊臺討個說法。
“父汗,您這樣浩浩蕩蕩地過去,目的爲何?就單單是爲了質問一句窩闊臺汗嗎?”
拖雷的第四子,年僅十歲的忽必烈,也跟隨着拖雷的部落一起,來到了高麗。
這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深受拖雷的喜歡,卻又不能表現的太過喜歡他。
忽必烈來到高麗之後,拖雷就能感到自己的長子蒙哥,對自己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轉變。
蒙哥是自己的長子,也是從一開始就跟着自己到高麗來的,別看才十六歲,已經算是一名戰場的老兵了。
天天纏着哲別學習箭法,纏着赤老溫學習帶兵之術,又纏着拖雷學習武功。
拖雷好歹是郭靖、郭默的結拜安達,早年也跟着“江南七怪”一起練過武。
只是他到底是個男兒,年齡也大了郭靖他們幾歲,早早地就進入了軍中。
因此,“江南七怪”的武功,只是學會了一套“南山砍柴刀法”,在這些年的軍旅生涯中,生生地被拖雷練成了一套有效的殺人之術。
高麗戰場,蒙古一方地位最高的三個人,兩年來都跟蒙哥交往甚祕,他又是拖雷的長子,戰場之上也從不怯戰。
很自然地,蒙哥就被人視爲拖雷的接班人。
這一切,從忽必烈來了之後,似乎在悄悄地發生着改變。
忽必烈才十歲,卻已經學了幾年的漢家文化,尤其是對漢人的律法和兵書戰策,愛若珍寶。
這些,在知識貧乏的蒙古,顯得更加難能可貴。
就十歲的忽必烈所學這些,足以充當一個普通部落的智者,而又是拖雷四子的身份,接觸的人和消息自然就更深一個層次。
如此種種,讓這個從小就喜歡動腦子的孩子,看問題的廣度和深度,要遠超他人。
“忽必烈,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阻止父汗爲額布格報仇嗎?”
蒙哥已經十六歲了,他也接觸過軍中不少人,知道腥藢ν侠椎耐瞥缫诟C闊臺之上。
蒙古草原、中原大地,如此遼闊、富饒的地方,豈是這小小的高麗能夠比擬的?
因此,蒙哥從心裏是贊成父汗拖雷,帶兵進中原,最好能夠直接擠掉窩闊臺,成爲全蒙古最大的汗。
忽必烈沒有跟大哥爭辯,拖雷卻繞有深意的看了蒙哥一眼。
“父汗,忽必烈沒說不能爲額布格報仇,只是如今高麗戰局正處在關鍵時刻。”
“一旦讓高麗人獲得喘息之機,雖然說之前兩年多的努力,不至於白白浪費,但是想要一統高麗,就有可能出現很多變數。”
“再說,父汗此時進入中原做什麼?是去殺了窩闊臺汗,讓蒙古內部實力大損?還是說單憑父汗這區區兩萬人馬,就能夠平金滅宋?”
一個十歲的孩子,嗓音還有些尖細,但是所包含的內容,卻深深地震撼着在場腥说男摹�
無論是哲別,還是赤老溫,就算是拖雷自己,也都不想看到蒙古的整體利益受損。
更何況,者勒蔑雖然告訴了拖雷,成吉思汗鐵木真的真正死因,卻也帶來了鐵木真的遺命,就是不能爲他報仇。
換句話說,鐵木真寧願自己死的冤屈,也不想見到他們兄弟相殘,使得蒙古的大業無法進行下去。
因此,即便集結了軍隊,拖雷也只是按兵不動,卻時刻關注着窩闊臺的動向。
......
窩闊臺命令殺馬充飢,軍士們算是勉強喫了口熱乎的。
可惜,九千多人,就那幾匹馬,每人也就象徵性地意思一下,關鍵是士氣的確得到了提升,甚至步卒的軍士還小睡了一個時辰。
不能再停留了,窩闊臺也是飢腸轆轆。
“本汗現在下達作戰命令——”
“李建晚,你雖是高麗人,這一年多來卻作戰勇勐,本汗特准你入蒙古籍,從今往後也是一名真正的蒙古勇士,敕封爲萬夫長,統領這三千步卒。”
“諾——”
李建晚趕忙出列道。
他本是高麗一個貴族出身,騎射功夫還過得去,又讀過幾年書,嚮往中原的花花世界,是主動報名來的。
這一年多的境遇跟自己的想象,完全是大相徑庭。
眼看着五萬高麗人,已經只剩下六百多人了,李建晚的心早就死了,甚至在想着,也許哪天自己也就戰死在沙場了。
沒想到,自己居然被窩闊臺汗親自任命爲萬夫長,甚至還讓他去統領那些蒙古人。
“李萬夫長,你帶着這三千多人,就守在這塊高崗,本汗將軍中所有的箭支都交到你手上,勢必守在此地一天一夜。”
“博爾術何在?”
“末將在——”
“你速速清點所有人的箭支,都交給李萬夫長,然後將所有騎軍一分爲二,從左右兩個方向迂迴過去。”
“一旦追擊的宋軍過來,由李萬夫長率領三千多勇士在正面擋住,你等騎軍在關鍵時候,從左右兩側殺出,不得有誤——”
“諾——”
整個命令很簡單,也很有效,在場的袑⒍悸牭们迩宄模透餍衅涫侨チ恕�
“博爾術將軍,走吧,將來咱們再回來爲他們報仇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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