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己
也合該蒙古人倒黴,這個策略制定的時候,只有木華黎和窩闊臺兩人知道。
現在,木華黎一死,窩闊臺眼見自己損失慘重,又被如此血腥的大戰刺激了一下,進入大名府之後,自己也陷入了瘋狂地“宣泄”。
其實,窩闊臺的神經,從去年鐵木真死後,就一直緊繃着。
蒙古軍中,真正服他的人不多。
先是在西夏戰場折戟,半路殺出一個完顏陳和尚,空耗兵力,讓窩闊臺無功而返。
攻破居庸關,打下中都城,這些戰績主要是木華黎和博爾術的功勞,雖然窩闊臺也參與了,卻沒人會把這個光環套在他的頭上。
反倒是東征的拖雷,連戰連捷,兩年不到的時間,已經佔領了高麗大部。
而且,拖雷聽取了哲別的建議,穩紮穩打,不接受高麗的投降,就是奔着徹底滅國來的。
現在,在高麗的蒙古軍才三萬出頭,而拖雷的部落,再加上大大小小投奔來的蒙古部落,甚至還有一些草原上別的民族,這些人的總數居然驚人地超過了三十萬。
拖雷堅決貫徹打下一城,就徹底經營一城,不斷地斬殺高麗男子,或貶爲奴隸,高麗的年輕女子,卻成爲市場上最炙手可熱的“貨品”。
拖雷、哲別、赤老溫,三人各統兵一萬,成品字形由北向南,不斷蠶食高麗的疆土。
拖雷的戰績也在“有心人”的宣揚下,整個中都,整個蒙古草原,整個蒙古的軍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數家珍。
尤其是現在,蒙古人在西夏的局勢不容樂觀,已經徹底淪爲一旅偏師,全權靠着貼木哥在勉力支撐,窩闊臺根本就給他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而窩闊臺自己,卻也被困在河北戰場大半年,前不能滅了郭仲元而南下汴梁,後不能破了移剌蒲阿而北歸中都。
蒙古人很多都是直性子,心裏怎麼想的,嘴上便會說出來,尤其是軍中的糙漢子。
因此,這大半年來,窩闊臺沒少聽到有軍士在抱怨,甚至有些人坦言,如果當初成吉思汗,直接將汗位傳給百戰百勝的拖雷可汗,該有多好啊!
而鐵木真是被窩闊臺毒死的消息,到現在還有人在傳,這也是他心虛的一個重要原因。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鐵木真的護衛統領者勒蔑,和他的心腹們離奇失蹤,窩闊臺能想象到很大程度上是跑到拖雷那裏去了,他卻沒想到還有幾個人到了大宋華箏那裏。
這次惡戰,是蒙古人需要的,更是他窩闊臺需要的。一舉滅了郭仲元,又打跑了移剌蒲阿,窩闊臺也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把。
遺憾的是,他卻失去了一位忠實的擁護者,蒙古軍中少有的智勇雙全的帥才——木華黎。
興奮、緊張、失落、膨脹......
多重情感交錯下的窩闊臺,在攻進大名府的那一刻,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卻將木華黎“一虛一實”策略中的“一虛”,給徹底忘到了腦後。
東平府來軍的斥候,將他們從大名府帶來的最新情報,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
東平軍的領軍將領名叫崔立,此人在另外一個時空的歷史上,那也是赫赫有名之輩。
崔立,將陵人。
出身無賴,蒙古軍南下時,他參加河北地主武裝爲軍官。
金哀宗天興元年,在汴京圍城中,被任命爲西面元帥。
次年殺宰相,立梁王完顏承恪爲監國,自稱太師,軍馬都元帥,尚書令,鄭王。
他以與蒙古軍議和爲名,搜刮金銀,送梁王和留汴皇族入蒙古軍營,欲效法劉豫爲傀儡皇帝,後爲其將領李伯淵等所殺。
而這裏的崔立,不到四十歲,算是剛剛發跡幾年時間,已經混到了一路偏師的統領。
此人雖然出身草莽,卻有着一把子力氣,身高九尺,膀大腰圓。
卻又不是魯莽之輩,往往敢想人之不敢想,爲人陰險卻手段毒辣。
在眼前這種情況下,如果換作別的領軍將領,可能就領軍迴轉東平府,甚至直接過黃河,到汴梁去了。
畢竟自己只是偏師,是來增援的,主力都被滅了,自己再去增援也就失去了意義。
不過在崔立看來,眼前的情況,又何嘗不是一次絕佳的機會呢?
“傳令下去,讓弟兄們喫點兒乾糧,喝口水,原地休息一個時辰,咱們二更天向大名府進發。”
崔立雖然爲人不怎麼好,難得的是,對手下的軍卒卻異常善待。
這算是能看明白事理的人,這些兵將豈不就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錢?
蒙古人大戰了一天一夜,現在進入大名府,依照他們的性子,指定要屠城狂歡的,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三萬人?
這要是在平時,光天化日之下,兩軍對壘,別說蒙古人有三萬人,就算只有五千人,他崔立都不敢帶着兩萬軍士殺上去。
可是,現在是什麼情況?
廝殺一天一夜的疲憊之師,狂歡半夜的懈怠之師,自己以有心算無心,豈有不勝之理?
至於說自己這兩萬人,此戰過後,還能剩下多少?
那不是崔立考慮的,他只想着如果能打勝這一仗,就算沒能拿到窩闊臺的首級,他崔立也必然名揚天下。
郭仲元已經死了,連不可一世的前輩人物移剌蒲阿將軍,都被打的落荒而逃了,這河北之地,該是他崔立的天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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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剛過,早已喫喝完畢,也休息了一個時辰的東平軍,在崔立的帶領下,向大名府進發。
一路上不斷地派出斥候,來回通報着大名府最新的消息。
蒙古人還是大意了,或者他們覺得,自己這樣的大勝之師,在這河北之地,難道還會有什麼危險嗎?
沒看到大名府城外,地上還躺着幾萬具屍體嗎?
蒙古人是不準備收拾這些屍體的,他們從西門殺進來,在大名府瘋狂一個晚上,明日一早就打算從東門離開了。
現在蒙古的軍力,不足以佔據這些城池,裹挾金銀細軟和戰略物資,迴轉中都纔是上上之選。
所有蒙古軍,都陷入瘋狂的搶奪、姦淫、殺戮之中,不停地宣泄着自己內心的亢奮。
奮戰了一天一夜,現在居然很少人去睡覺,哪怕是去喫飯的人都很少,最多用一罈罈烈酒,補充着自己的體力。
唯一尚算清醒的,估計是老將博爾術了。
可惜,在三萬多瘋狂的人面前,老博爾術也是無能爲力。
只是他沒敢睡覺,簡單喫喝之後,躺在一座府邸內假寐。
甚至連他的五百親衛隊,都被下了死命令,不準去酗酒、劫掠,回到中都之後,每人一百兩黃金。
博爾術作爲大將,這些親衛還是能夠做到令行禁止的,也僅僅這些親衛能做到罷了。
二更已過,三更未到。
崔立的兩萬東平軍,已經來到了大名府的東城門。
“將軍,東城牆上沒有軍士,不過大門卻是關閉的,需要一隊人進去把門打開。”
斥候最後一次來到崔立近前報信。
“副將,派一個百人隊,爬進大名府去,把東門打開。”
站在東門外,看到整個大名府上空,被燈火照的通明。
三萬多亂兵,哪有什麼紀律可言?
隨手點燃的房屋也不在少數,打殺聲、嘶叫聲、淫笑聲......
大名府內的嘈雜,爲東門外的東平軍做了最好的掩護,時間不大,東城門就被打開了。
“嘎吱吱——”
“弟兄們,記住三點——”
“首先,殺人要迅速,不要貪戀財物,打完了仗再回來收拾,都是咱們的。”
“其次,見到蒙古人的戰馬,殺死或刺傷,他們沒有了戰馬,就是一羣走不動道的軟腳蝦。”
“最後,把西門留給蒙古人逃走,所有逃跑的蒙古人不要去追,但是,大名府裏的能殺多少殺多少,一邊殺一邊喊着‘爲郭大帥報仇——’‘爲死難的金國人報仇——’”
真別說,這個崔立的眼光還是很毒辣的。
二萬人,崔立只留下五百親衛隊在身邊,剩下的全部派進了大名府城。
他剛纔所說的三點,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攻城戰,哪有不劫掠的?
仗要打,戰爭財也不能不發。
放在平時,他是不可能去搶劫大名府老百姓的財物,現在可不一樣,那是從蒙古人手裏搶來的。
很快,廝殺聲就傳了過來。
今夜的大名府,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什麼聲音?”
本來就心事重重的博爾術,躺下半天了也沒真正睡着,滿城都在狂歡,他又怎能入睡。
博爾術一骨碌坐起來,挎好彎刀,拿起自己的長矛,推門走了出去。
“報——稟告將軍,從東門殺進來大量的金兵,見人就殺,已經有不少蒙古勇士,死在他們的手上了。”
“什麼?快快集合,走,隨我去見窩闊臺汗。”
集合?怎麼可能呢?
三萬多蒙古兵,整個大名府鋪開了去,估計把消息一個個傳到都得一個時辰。
博爾術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騎上戰馬,帶着五百親衛隊,直奔窩闊臺的住處。
做爲蒙古的最高統帥,窩闊臺當然住在大名府知府的家裏,窩闊臺也沒有去劫掠,直接享用了大名府知府的一妻五妾。
窩闊臺在這方面的愛好,跟一般人還有所不同,類似於三國時期的曹操,算是有“孟德之好”吧。
大名府的知府,那是一名文人,能坐上這個知府的位置,還多虧了自己有個好妹妹,嫁給了金國的皇帝。
這半年多,時局動盪不安,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再走走妹妹的路子,把自己的位置向南邊挪一挪。
哪怕挪到宋金的邊境,也比面對北邊的蒙古人強。
這還沒等到妹妹的回信呢,大名府就被蒙古人攻破了。
這位大名知府是個捨命不捨財的主,本來一大早,妻子就勸他趕快收拾收拾,全家出東門逃走吧。
可惜,他竟然放不下他的牀。
沒錯,就是他特製的牀,完全用白銀打造而成。
銀子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光是銀匠就請了二十多人,實實在在忙活了兩個月。
他喜歡睡在白銀牀上的感覺,就像現在,窩闊臺正在他的白銀牀上,拼命地折騰他的一妻五妾。
“大汗呢?快進去讓大汗出來——”
當博爾術趕到大名知府家裏的時候,窩闊臺已經結束了他的征戰,四仰八叉地躺在那裏,酣然入睡。
“博爾術將軍,有什麼事,要不您明天再來?大汗累了,剛剛睡下。”
窩闊臺的親衛,還是非常恪盡職守的,即便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依然沒有人出去狂歡,而是守在窩闊臺的身邊。
“混賬,金國大軍已經進城了,還不趕快叫大汗起來,你們親衛營速速集合,咱們從西門撤——”
一路走來,博爾術也看到了各種狀況,他把自己的親衛隊,分出去一百人去集結隊伍。
牛角別列號“嗚嗚”的響徹整個大名府的上空,依然效果不理想。
博爾術就知道要壞,三萬多軍士,其中蒙古鐵騎就有一半,博爾術不能讓這些人都折在這裏。
“博爾術將軍,出什麼事了?”
即便滿身疲憊,窩闊臺還是硬撐着爬了起來,在親衛的幫助下,穿好了衣服,盔甲齊備。
窩闊臺對博爾術還是非常尊重的,雖然博爾術不像木華黎那樣,對自己絕對的擁護,但是也絕不會去擁護拖雷。
博爾術是鐵木真的人,一生只忠侦惰F木真一人而已。
鐵木真死了,那博爾術就忠侦睹晒牛l做了蒙古的大汗,他就會效力於誰,一心維護蒙古的利益,因爲那是鐵木真一生的心血。
“大汗,大量金兵從東門殺了進來,蒙古的勇士們,恐怕能以在短時間內集結應戰。”
“請大汗隨我速速從西門離開,我已經派人去集結軍士,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窩闊臺鐵青着臉,他沒有去怪罪博爾術的擅自發號施令。
窩闊臺是大汗,博爾術卻是他當邪莸拇蠼y領,除了他窩闊臺,蒙古軍中最高的統帥,他當然有臨機專斷之權。
問題是,他窩闊臺剛剛打了一個翻身仗,那股興奮勁兒還沒下呢,居然來了一個突如其來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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