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己
憨憨的赤赫爾,也不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四十多歲卻已經剃光了頭髮,一顆鋥明瓦亮的大黑腦袋,頭盔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
“好,不愧是我趙王府出去的漢子,咱們就憑藉這不到一萬的金國勇士,好好跟名震天下的成吉思汗拼上一場!”
看到赤赫爾這樣的熱血,也激起了完顏洪烈的豪情,伸手扳斷了露在外邊的箭桿,省得廝殺的時候再被碰到。
金國騎軍的撤退,也引起了蒙古軍的注意。
只是無論是窩闊臺,還是成吉思汗,都沒有第一時間發出追擊的命令。
戰鬥到現在,已經廝殺了快四個時辰了,連東方都有些微微見亮。
“怯薛軍”損傷過半,加上護衛在鐵木真身邊的五十人,存活的也剛剛到一千四百人。
窩闊臺麾下,本來有一萬四千多人,現在卻不足五千。
木華黎帶走了五千人,城內的清剿還在進行中,有些潛進來的金兵,見勢不對又從地道逃出了城外。
而木華黎留在南城門戰場的八千多人馬,也折損了三千多。
也就是說,站在完顏洪烈對面的蒙古軍,整體也不過一萬一千多人,比他們這邊多不了多少。
關鍵是對方有一千四百人的“怯薛軍”,還有木華黎那隨時都可能回來的五千蒙古鐵騎,以及南門城外四萬多的高麗軍。
“鐵木真大汗何在?大金國完顏洪烈請鐵木真大汗上前答話——”
也許已經看澹了生死,完顏洪烈竟然催馬上前,向着對面的蒙古軍喊話道。
其實,雙方隔得並不算太遠,只是幾千人費了半天勁兒,清理出來的通道,此時又快堆成了屍山。
天光漸亮,眼尖的人,甚至還能看到屍山之中,有尚未嚥氣的兵卒,試圖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層層屍體,想從裏邊爬出來。
斷臂殘肢到處都是,腸紅腦白更是滿地可見,這裏簡直就是名副其實的修羅場,血肉磨坊。
雙方各投入了八萬多人馬,金國除了在場的不足一萬人,移剌蒲阿帶走的也不足三萬,損失過半。
蒙古軍到底要強悍一些,總共損失兩萬多人,還是要算上那高麗軍死傷的八千。
“本汗在此,完顏洪烈你還不下馬投降嗎?”
“天命在我大蒙古,豈是你能抵擋得住的?看在相交多年的份上,本汗可以考慮饒你一命,從此就在中都城內頤養天年吧。”
鐵木真也打馬上前,甚至揮手製止了跟在左右的“怯薛軍”,只帶着一名親兵緩緩上前。
完全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還要邀請完顏洪烈,在中都城“頤養天年”?
這是想囚禁到死的節奏啊?
成吉思汗鐵木真,已經將完顏洪烈當作俘虜來對待了。
“哈哈哈,鐵木真,本王承認你是一個人物,雄才大略,乃本王生平僅見。但我完顏洪烈,生是大金的人,死是大金的鬼,豈能降你這一個塞外蠻人?”
正在這時,蒙古那把飛馬過來一個軍士,來到鐵木真近前說了幾句,鐵木真擺了擺手讓那人退了下去。
“完顏洪烈,你叫本汗出來答話,就是想爲你的屬下爭取時間,好讓他們從西門逃去吧?恭喜你,他們已經成功逃脫了。”
本來,中都城裏的蒙古軍就這麼多,大戰一起,守衛西門的更是不足兩百人。
移剌蒲阿帶走了近三萬的金國騎兵,又是從城內往外闖,根本就沒法攔的。
一走一過,就將擋在路上的蒙古軍踩成了肉泥。
聽到從鐵木真嘴裏說出,移剌蒲阿他們脫險的消息,完顏洪烈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完顏洪烈爲了大金國,也算是殫精竭慮了半生,最後時刻自私了一回,爲完顏康贏得了兩三萬的騎兵,外加一個悍勇的戰將。
再加上完顏康已有的家當,在這亂世之中,也算是有了一定立足自保的力量。
歲月不饒人,又過去了五年多的時間了。
那個風雪漫天的早春,也是在這條街上,自己這輩子唯一深愛過的女人,在此紅顏臥雪、香消玉損。
五年後的今天,自己再次率軍到了這裏,犧牲了幾萬名將士的性命,真的只是爲了奪回昔日舊都嗎?
還是說,自己捨不得離開這個地方?
“惜弱是從這裏離開的,今日我完顏洪烈也會把自己的鮮血,全部澆灌在這片土地上——”
完顏洪烈手持鐵槍,心中默默陡孀拧�
“鐵木真,都說你驍勇善戰,我完顏洪烈今日就打破你這個虛妄的神話。大金國的勇士們,隨本王衝過去,拿下鐵木真的腦袋,殺啊——”
完顏洪烈大叫一聲,宛若殺神附體,催馬直奔鐵木真。
“王爺,末將赤赫爾隨您死戰到底——”
“死戰到底——”
兩千多名騎兵,五千多名步卒,還是有兩千名箭支耗盡的弓箭手,各自揮舞着手中的刀槍,緊隨在完顏洪烈身後,躍過屍山血海,殺向蒙古軍。
此時的郭默,已經匯合了黃蓉和陳玄風,就站着不遠處的一座高樓之上,看着眼前兩軍的衝殺。
本來,郭默還想着,能夠親手將完顏洪烈的頭顱帶回去。
孃親李萍和大哥郭靖,到現在還不知道,完顏洪烈纔是當年牛家村慘桉的幕後主使,但是郭默卻是知道的。
可是,看着眼前的場景,他又猶豫了。
算了,即便他曾經因私慾作惡,但今日已是死局,就憑他此時此刻的表現,讓他做一回勇士吧。
死在沙場上,也算是死得其所,相信如果大哥在此,也許會跟自己一樣的決斷吧?
同樣是鏖戰了大半夜,同樣的傷亡慘重,人數少於對方的金國軍士,即便都存了必死之念,也難擋蒙古人的勇勐。
“轟——”
城外的四萬多蒙古軍,終於撞開了中都城的南門,金國將士徹底陷入了絕境。
“殺——”
博爾術面無表情,再次發出進攻的命令。
廝殺又起,金國軍士像風吹麥浪一樣,在加速地倒地,卻再也沒站起來。
“王爺——”
完顏洪烈的左臂,被深深地劃了一道口子,偷襲他的蒙古軍士,也被完顏洪烈回馬一槍刺死當場。
赤赫爾就在不遠處,拼命地往完顏洪烈的方向殺去,卻怎麼也突破不了幾十名名“怯薛軍”的包圍。
“哈哈哈——鐵木真,你這個懦夫,你只會躲藏在別人的身後嗎?拿命來——”
“噗通——”
完顏洪烈座下的戰馬,被兩名蒙古兵一左一右,兩槍穿了個通透,死屍栽倒在地。
即便完顏洪烈機敏,也被摔了下來。
幸好還有活着的親兵,拼命地殺過來,將完顏洪烈從馬屍下搶救出來。
可惜,他的右腿已經摔傷,只能點着腳站在地上。
“不,我還得再向前殺十步,那裏纔是惜弱離開的地方。”
完顏洪烈甩開了親兵的扶持,一瘸一點地向前繼續廝殺。
八步——
完顏洪烈的頭盔失去了,蓬亂的落髮披散下來,頭髮稀疏,滿眼花白。
五步——
完顏洪烈的鐵槍,扎進了蒙古騎兵馬肚子裏,卻沒能再拔出來。
只好硬捱了蒙古兵一槍,生生將對方拉下戰馬摔死,才又搶了一把鐵槍。
三步——
完顏洪烈的左臂,齊肘被人砍斷,來不及尋找自己的斷手掉在何處,又一名蒙古軍士,揮刀斬了過來。
“王爺——啊——”
最後一名受了傷的親兵,奮不顧身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記彎刀。
一步——
完顏洪烈半跪在地上,左腿也被紮了一槍,鮮血直流。
而他手中的長槍,也已經斷爲兩截,棄了一段木頭棍子,只是拿着一頭帶槍尖的,在無力地揮舞着。
半截鐵槍尖?好熟悉的畫面。
哈哈,我終於還是和惜弱一樣的歸宿嗎?
“完顏洪烈,本汗再給你一次機會,跪地投降吧——”
鐵木真的聲音,再次無情地傳了過來。
場中的數萬人,彷彿都被這個聲音定住了,暫時忘記了廝殺。
尚存的一千多名金國軍士,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完顏洪烈,哪還有往日的雍容華貴?
“王爺——”
完顏洪烈似乎沒有聽到鐵木真的聲音,咬着牙,用手中半截鐵槍支撐着站了起來,兩條腿卻在不停地打顫。
“鐵木真,想讓本王投降?還是那句話,本王生是大金的人,死是大金的鬼。本王先走一步,先去下面等着你,哈哈哈——”
槍尖調轉,對準自己的哽嗓咽喉,“噗——”
“惜弱,我來了——”
完顏洪烈的屍身,向前栽倒在地。
他倒下的地方,距離五年前包惜弱的臥雪之處,僅有半步之遙。
半步之遙,宛如天塹,生難相隨,死不同槨。
“王爺——”
“本汗一直覺得,完顏洪烈不過是一個虛有其表的王室子弟,如今才知道,他也有此忠勇節烈的一面,當得起一句‘英雄’!”
“窩闊臺,命人將完顏洪烈,按王侯之禮厚葬,不可辱沒了他身後之名。至於這千餘忠勇的金國將士,送他們一同上路吧——”
鐵木真撥轉馬頭,回皇宮裏去了。
折騰了一晚上,鐵木真也累了。
雖然堅信自己會笑到最後,可是真到了最後,他卻半點兒也笑不出來。
完顏洪烈,這個跟自己同時代的人,曾經高高在上,蒙古人都要仰其鼻息,到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那麼,自己呢?......
一千餘金國將士,在數萬蒙古軍圍困中,全部戰死,無一人跪地乞降。
天早已大亮,中都城內的百姓,都瑟瑟地躲在家裏。
一晚上的廝殺,整座城的百姓,一起經歷了一個不眠之夜,甚至有些倒黴的,自己家的院子也成了戰場。
無辜的店鋪遭到了砸搶,無論是潛進來的金兵,還是奉命搜查的蒙古軍,亦或是那些趁火打劫的江湖客。
姦淫捋掠、砸打搶燒,最終受害的終究還是中都城的百姓。
郭默、黃蓉和陳玄風三人,已經離開中都城,與之同行的,還有李莫愁和慕容嫣。
在距離中都城十里處,竟意外的碰到了全真教的“長春子”丘處機,而丘處機卻正在等着郭默。
“晚輩郭默,見過丘道長——”
郭默急忙上前見禮,自己大婚一別,也有三年沒有見面了,自己兩個孩子都已經兩歲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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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貧道我可不算什麼長輩,要從周師叔那裏論,我都還得叫你一聲‘師叔’呢。”
“長春子”丘處機,一如既往的豁達豪邁。
兩人剛剛相識的時候,丘處機還存着較量之心,覺得自己和一個晚輩實力相近,已經讓自己難以接受了。
慢慢的,有更多關於郭默的消息傳來,甚至在武學上自己最佩服的周師叔,都說跟郭默打了個平手。
丘處機就知道,終其一生,自己是沒機會趕上郭默了。
這次的“天下英雄大會”,本來請的是全真教掌教真人“丹陽子”馬玉,而馬玉閉關到了關鍵時刻,就只好讓丘處機代他走這一趟。
坐在東看臺,丘處機親眼目睹了黃蓉憑一人之力,力壓李莫愁和慕容嫣的聯手。
李莫愁和慕容嫣的實力,丘處機都不敢說自己能夠穩勝,更不用說黃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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