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可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這幾日明顯不對勁,甄武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小心戒備。
如此,兩天一閃而過。
燕王府,朱棣書房裏。
朱棣聽完楊璟的彙報後,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道:“你是說順着人證查下去,全部被滅口了?一共二十多人被滅口?連這個人證的來歷都查不出來?”
楊璟臉色難堪的點了點頭。
朱棣砰的一拳就捶在桌子上,這要不是剛好有人暗中盯着蒙駒的侄子,恰好看到甄勇他們打鬥的場景,還真讓蒙駒把栽贓做實了,不愧是搞鎮撫的,心思竟能縝密到這種地步。
不過既然這樣,那就沒什麼道理可講了,他堂堂燕王有資格耍不要臉。
“當時誰跟着蒙駒的侄子?讓他站出來當人證。”
楊璟爲難道:“可是當時是在暗中,做不得人證。”
“我管他是暗中還是明面,這樣,你去找甄武,再給蒙駒捏造點罪證,這事甄武熟,不管你們怎麼做,我要你們把蒙駒的罪定死,都動我手下愛將了,還想平安無事,當我朱棣好脾氣嗎?”
“那其他人呢?是不是藉機把蒙駒黨一網打盡?”楊璟問道。
朱棣想了想,不甘心的嘆了口氣道:“栽贓這種小罪,牽連不了幾個人,其他人就先放放,慢慢收拾。”
說完,朱棣猶有不甘的捶了一下桌子。
不能把他們全部收拾了,終歸讓人難受,就像明明曉得小妾心念旁人,含情脈脈,卻爲了規矩,也不得不裝作不知曉的模樣。
而這兩日中。
城裏的風波,真真假假的流言越演越熱,什麼甄武仗勢欺人,暴虐兇殘,各種說法不一而足,可漸漸的其中一種說法異軍突起。
甄武已經被燕王關了起來,不日就會問斬。
隨着,越來越多的百姓們私下討論,口口相傳。
甄武就像邪惡的反派,終於被正義打倒,很多不明真相的百姓們,開始高呼燕王仁德,明辨是非。
只有一些接觸過甄武的人,發出一點疑問。
“我認識的甄武,不是那樣的人啊。”
可這種論據,很快就在其他人的‘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官的那有什麼好東西’的論語中,再掀不起一點風浪。
那些心念甄武,受過甄武好處,堅定相信甄武是個好人的那羣人,慢慢的也不再爭辯,只是在自己家中,默默的替甄武擔憂。
而城中的這些傳言,在軍士休沐結束後,也帶進了軍中。
甄武的部下,一下子彷彿炸了窩一樣。
“怎麼可能,咱們大人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會是他們說的樣子,我不信。”
“我也不信,大人每戰必先,每次戰後都去看望受傷的兄弟,怎麼可能仗勢欺人?暴虐兇殘倒是有點,但那也是對待敵人。”
“可他們都說大人要被問斬了。”
“我不相信,我要去詢問胡總旗,大人必有冤屈,我要去幫大人伸冤。”
“同去。”
“同去。”
一道一道的聲音響起,同樣的話語,同樣的堅定,代表着他們對於甄武鐵一般的認可。
這些普通的軍士,不懂什麼道理,但曉得一雙眼睛看不錯人。
……
第159章 -格殺勿論
當胡長勇知曉此事後,初始還不相信,可看着前來找他問詢的軍士,一個個滿臉認真,頓時驚的臉色有些變白。
他前幾日剛和甄武喝了酒,怎麼就出事了?
胡長勇呵斥住有些激憤的軍士,匆忙的就去找薛祿了,薛祿如今是他們的百戶,
張武另帶其他百戶,薛祿聽胡長勇說完後,一言不發,出門直接找到自己的馬,翻身上去,帶着胡長勇就直奔甄武家裏。
等到了甄武家中,看着甄武家大門緊閉的樣子,兩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不由得擔憂的要死。
可他們卻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要敲門進去見甄武,卻也覺得於事無補,圖惹甄武的不快,薛祿想了想後,一咬牙調轉馬頭回軍營,去找譚淵等人了。
就在不明真相的薛祿等人,在爲甄武彷彿無頭蒼蠅一樣,到處奔走時,甄武卻比較悠閒,他靠在椅子上,腳搭在桌子上,捧着《孫子兵法》細細研讀。
“昔之善戰者,
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
以往甄武怎會有心思研讀這種東西,可現在看來,此書又豈是簡簡單單的一部兵書?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只要把自己保護的無懈可擊,靜等敵方破綻,然後抓住破綻,便是制勝之法,所故,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
如今,甄武作爲一條魚餌下鉤,蒙駒等人已經露出破綻,燕王府焉有不勝之理?
甄武只需等待即可。
這一日。
梁方來報,說是燕王府來人。
甄武出來一看,
以前從未得見,
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楊璟見狀拿出來燕王的令牌,
在甄武耳邊低聲道:“殿下,讓我過來有密事相商。”
甄武一愣,隨即帶着楊璟步入他的書房。
進了書房,甄武讓楊璟落座後,沒有第一時間說話,反而看着楊璟皺眉思索。
楊璟笑了笑道:“甄千戶不必如此,我在燕王府負責一些暗中的事情,你沒見過實屬正常,我卻對甄千戶神交已久。”
甄武搖了搖頭。
“我不是懷疑你的身份,殿下的令牌不是誰都能拿到的,我是在想,殿下突然派人來找我,難道是事情進展的不順利?”
楊璟略顯驚訝,隨後釋然了,甄武是個聰明人,和聰明人談話是很輕鬆的,他可以從你一個不經意的舉動上,就開始提前思考後面的問題。
“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全對。”
隨後,楊璟把事情簡單的和甄武說了一下,蒙駒黨人的名單查了出來,但是老三誤殺的案件卻陷入了困境。
甄武皺眉。
楊璟說道:“殿下的意思是,直接捏造證據,替你弟弟洗白的同時,定罪蒙駒。”
甄武眉頭皺的更深了。
捏造便有被人拆穿的可能,雖說有燕王權勢可用,再加上相關人手的配合,被拆穿的可能性很小。
但問題是如今朱標藍玉具在,蒙駒臨死反撲,說不定便不懼燕王權勢,若是蒙駒再查到他們捏造罪證的證據,來個案件反轉,那老三不死也得死了。
而且剛纔楊璟也說了,蒙駒做鎮撫多年,對這種刑事案件,非常拿手。
甄武一邊想着,一邊順手拿起一直放在桌子上的玉佩,輕輕的在手中轉着,不時還隨着思路,把玉佩捏在手裏輕敲兩下桌子。
楊璟沒有打擾甄武,以爲甄武正在考慮如何捏造證據,所以他也低眸思索,可想着想着,眼光不經意的瞄到甄武手上的玉佩。
第一眼楊璟並沒有在意,很多人思考的時候,手上都會有一些零碎的小動作。
可當甄武捏住玉佩,停止轉動時,楊璟看到玉佩的樣式時,臉色一變,直接開口打斷了甄武的思路。
“甄千戶,我可否看一下你手中的玉佩?”
甄武疑惑的把玉佩遞給楊璟。
楊璟細細打量了一遍,尤其是看到玉佩上的刻字後,眼球頓時一縮。
“這玉佩你哪來的?”楊璟瞬間動容,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認識?”甄武問道。
“你先告訴我,這玉佩哪裏來的。”
“我家老三衣服裏找出來的,但應該不是我家老三的,我覺得上面的名字有些熟悉,所以一直放在我這裏。”
“走,咱們現在去王府,問問你弟,這個玉佩哪來的。”
甄武皺眉,拉住激動的楊璟道:“我現在一頭霧水,你是不是先給我解釋一下,這個玉佩的來歷,而且你這般激動,若是落入有心人的眼中反而不美。”
楊璟被甄武拉住,頓時回過神來,他也知道甄武說的有理,深吸了幾口氣後,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深深的看了兩眼甄武后,吐出一個名字。
“於峯。”
楊璟接着道:“你可知曉於峯?”
這一句話彷彿一道閃電在甄武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繼而,甄武腦海中關於蒙駒的資料飛快的翻動了起來。
在很多年前,蒙駒還在靖寧侯葉升帳下時,有一好友,叫做於峯,而於峯有一個孩子,正是叫做於雲。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以‘植卉墶镎D殺胡惟庸九族,而此事一連持續好久,在洪武十五年時,於峯被定胡黨,判處滿門抄斬。
這玉佩竟然是一個死人的。
不。
也許不是死人。
甄武眼光一閃,腦海中頓時想起了蒙駒內侄王雲,當年於峯一家被殺時,其子於雲七歲,如今近十年過去,可不就是十六七的年歲,與老三年歲相仿。
甄武突然覺得嘴角發乾,他沙啞的開口道:“蒙駒內侄王雲,今年十六七歲。”
楊璟頓時一驚。
“你是說…”
甄武點了點頭道:“很有可能,之前我從未見過老三有這個玉佩,前幾日老三出事,當天晚上就發現了這個玉佩,而且深夜還有人意圖闖入我家,我想很大可能是老三與蒙駒內侄打鬥時,不小心扯下來,然後不知道怎麼掛在了老三的袖子上或者腰上。”
這話說完,倆人對視一眼,皆自震驚的坐了下來。
這時什麼事情也不急了,這件事太大,都在消化這個消息。
稍一時。
甄武回過神來,問楊璟:“你確定這個玉佩是於峯之子於雲的?”
楊璟鄭重點頭道:“我非常確定。”
甄武皺眉疑惑的看着楊璟,這件事不能開玩笑,甄武想知道楊璟如何確定的。
楊璟嘴脣顫了顫,可隨後咬牙道:“事到如今,我不瞞甄千戶,我本是營陽侯楊璟,十五年時,我負責北平屯田事宜,就是被於峯等人攀咬爲胡黨,當時幸得殿下相救,詐死才保得性命。”
我他媽。
甄武猛的就站了起來,更加喫驚的看着楊璟,一雙眼睛都瞪的滾圓。
今天這是怎麼了?
連續兩個本該死的胡黨,都又活生生的出現了。
這個世界,它到底存了多少的祕密,不爲人知。
胡黨啊。
一場胡惟庸案,陸陸續續殺了三萬多人。
粘上就是個死。
楊璟苦笑一聲道:“當年我與於峯關係不錯,這個玉佩,原料還是我送給於峯的,當他花重金雕刻好後,曾讓我看過,所以我絕對是認不錯的。”
房間裏陷入了沉默。
又過了一會兒。
甄武穩住了心神,纔開口道:“這件事,你大可不必告訴我的。”
楊璟一擺手道:“我在殿下身邊許久,甄千戶值不值得信任,我心裏有數,而且告訴你,也是有事相求,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但是我有一子,名叫楊洪,如今十一歲,因我不常伴左右,很是頑皮,殿下之前答應我,等過二三年讓我兒去你部下任職,說是你善於調教人。”
說到這裏,楊璟一笑接着道:“雖說這事是殿下安排,但是以後也免不了承你恩情,我以真實身份與你相交,也是想求你到時候多加照顧。”
甄武深深的看了兩眼楊璟,他早就上了朱棣的船,好多事情他不想接受也得接受,甄武再次閉目吸了口氣,再睜眼已經堅定起來。
“這更不必如此,入我部下,我自當自己人看待,不過既然你坦障啻艺缥湟苍诖税l誓,入我耳,不出我口,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楊璟又笑了笑,隨後神色一正,看向玉佩道:“咱們還是商量一下,此事該如何抉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