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可大明出動十萬多大軍,就爲了幹掉阿扎失裏三成多的人馬?算算那些輜重糧草,怎麼算也是喫虧的。
而且可以想象得到,隨着他們大軍撤離,阿扎失裏就會再次回到這片草原,然後稱王稱霸。
想到這裏,甄武的臉色有些不好。
可惜,之前得到阿扎失裏設伏的消息,是有機會把阿扎失裏留下的。
甄武嘆了口氣。
朱高煦此刻在興致勃勃的和曹小滿吹牛,他這次殺了多少個,曹小滿也是個憨貨,梗着脖子也在吹他殺了多少。
甄武沒想去聽他倆人吹牛,自己一人走出營帳,去看望受傷的軍士。
如此又過了兩日。
這一日,中軍議事,朱棣竟然派人過來通知甄武,讓甄武過去參加,甄武有些意外,然後快速的準備了一下去往中軍。
一到了中軍,這邊氛圍顯得更熱鬧了幾分。
很多人臉上都掛着喜氣洋洋的面容。
這讓一旁的朱高煦有些不樂意,在甄武身邊小聲的抱怨道:“這咋看着比咱前軍還開心?好像他們打的大勝仗一樣。”
“你廢什麼話?”甄武瞪了一眼朱高煦。
朱高煦和甄武待在一起這些時日,確實也有些敬服甄武,不過此刻依舊不甘的嘟囔:“我又沒說錯,這次咱們前軍,前鋒營,和咱們騎軍營,該喫的硬仗都喫了,他們中軍也就參與了幾次追擊,咱們死了那麼多人,還沒顧的上開心,他們倒開心起來了。”
甄武頓時停下腳步,眼中冷下來,看着朱高煦。
朱高煦喫不住甄武這番模樣,“行行行,我不說了。”可轉頭又低聲牢騷道:“等着我那日帶的兵比你多時,肯定不像你這個樣子,連實話都不讓說。”
甄武吸了口氣,他知道朱高煦說的是事實,可是即便是事實,在戰事未結束前,這種話都不能說。
軍裏最忌諱的就是爭功。
可是沒想到,他以爲戰事還未結束,但是其他人並不認爲。
議事一開始,就讓甄武喫了驚,竟然是在商議班師的事情。
這就走?
甄武皺着眉頭,臉黑了起來。
他聽着一個一個的將領說話,越聽越覺的沒有意思,一個個的大意都是阿扎失裏逃遁,再追下去的意義也不大,不如早日班師,還能節省糧草。
理是這麼個理,但是總讓人覺得怪怪的。
照這個思路來說,一開始就不該出軍,在邊境嚇唬一下就得了,這樣不更省糧草?!
甄武越想越覺的氣悶,悶的他有些難受,可他連千戶都不是,輪不到他說話,於是開始轉移注意力,看向了此次出征領頭的兩位。
朱棣和傅友德。
此刻,這兩位都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傅友德坐在那裏不動如山,看上去在仔細的聽着每一個人的建議,不過細細打量,這位老帥的眉頭也有點微皺。
甄武突然對傅友德生出了好奇,說起來這一位比名聲雖比不得徐常二帥,甚至也比不過藍玉,但是他的一生絕對算是一個傳奇。
從棄農從武到開工功臣,然後西伐巴蜀,南平雲貴,北征大漠,說是戰功赫赫毫不爲過,可最後結果被賜死。
就在甄武打量傅友德的時候,傅友德突然看向朱棣,問道:“殿下,你怎麼看?”
所有人頓時安靜了下來看向了朱棣。
朱棣黑着臉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朱棣才抬眼掃了一下腥耍_口問道:“甄武來了嗎?”
在場腥擞姓J識甄武的,但是更多的是沒聽說過,一時間不由的好奇,那位是甄武,竟勞燕王親自詢問。
甄武站起身來道:“殿下,卑職在此。”
“你來說說,撤不撤?!”
這話一出,其他人還沒發現什麼不對,但是甄武立馬明白過來了,他的這位老闆,顯然沒打過癮呢,怎麼可能願意撤。
現在估計早憋了一肚子火了。
“大膽說。”這時朱棣又開口催促道。
甄武聽到這話,頓時有了決定,他本來也不贊同撤軍,現在老闆也是這個心思,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隨即,甄武的聲音堅定有力的響了起來。
“卑職認爲,不能撤。”
朱棣露出了幾分笑意,道:“仔細說說。”
甄武環視了一下所有人,眼見許多人對他投來憤憤不平的眼光,感受到許多人對他的不屑,彷彿在說他一個不起眼的小官,怎麼敢大放厥詞。
可是甄武沒有在意,簡單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咱們此番出軍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擊潰消滅阿扎失裏的有生力量,如今目的未達到如何能撤?一旦咱們撤軍,對未來的影響是巨大的,首先,咱們先說一下白城,我們能否在白城駐軍?答案是不能,因爲補給線太長,駐大部隊得不償失,駐小部隊毫無意義,那麼可想而知,現在阿扎失裏元氣未傷,若是咱們撤走,阿扎失裏定會第一時間重返白城,那裏有廣闊牧場,他不可能放棄。”
“而白城,東接遼東,南連大寧,阿扎失裏依舊可以憑藉着部行多,聯合朵顏福餘兩衛,逍遙於白城周圍,虎視咱大明疆域,而且現在阿扎失裏更是和額勒伯克聯絡往來,若是放任這麼一個敵視咱們大明且有快速擴大跡象的部落,我想不出幾年絕對可成爲大患。”
甄武說完,全場靜默了一會兒。
可下一刻,迎來的便是呵斥。
只見一人站起來,怒斥道:“你說的輕巧,誰不知道不能坐視不管,可怎麼管?現在找都找不到阿扎失裏,在草原上耗日子嗎?”
他媽的又是這種話。
甄武火氣頓時上來了,忍不住冷笑兩聲,語氣再不客氣,直接罵:“真是可笑,若是沒錢喫飯,你是不是隻會趟地上等死,不會想辦法掙錢?難道找不到就不找嗎?我倒要斗膽問一下閣下,你現在腦袋上頂的這個職位是讓你滿腦子想着撤退嗎?躺平等死誰不會,還用你來當這個官?”
那人頓時被說的臉色鐵青。
而其他人一個個驚訝的看着甄武,這人膽子怎麼這麼大,不過倒也有一些人眼露讚賞,比如朱棣和傅友德。
然而更多的還是剛纔提議撤軍的人,他們彷彿被甄武說中了痛點,一個個氣急敗壞,大怒的站起來衝着甄武喊道。
“說誰不會說,你來說個法子啊。”
“誰說不是,有法子找到阿扎失裏,我們會願意撤?”
“老子打了一輩子帳,難道還比不上你個毛都沒長齊的。”
……
熙熙攘攘罵的不一而足。
甄武淡淡的看了那羣人一眼,然後看向朱棣和傅友德,抱拳道:“卑職以爲可施詐計,既然許多人認爲咱們如今只有班師之法,那麼我們大可佯裝班師,潛於黑山嶺,靜待阿扎失裏出現,再夜襲,左右包抄,斷其後路,一舉消滅阿扎失裏。”
甄武擲地有聲的說出這段話。
他甄武有法子。
……
第142章 -揚名邊軍
甄武聲音落下。
大帳內寂靜可聞落針。
剛纔那羣一直叫囂的人,一個接着一個的呆滯住了,臉上本來掛着不屑,慢慢的轉變爲了詫異,驚訝,顯得精彩萬分。
他們對計策最基本的判斷還是有的。
佯裝班師可行嗎?
很顯然是可行的,如今他們和阿扎失裏已經大戰一場,並取得了勝利,對內,袑⒖梢越o大明交代,對外,阿扎失裏已經逃遁,不宜再追,此刻班師,誰會認爲是計?
真真假假,誰會辯的清楚。
而阿扎失裏的基本盤都在白城周圍,他們在其他部落的地盤上逃遁,那些部落不會說什麼,但是阿扎失裏若是在其他部落的地盤上放牧,試圖駐紮,可就沒有人唸叨蒙古各部一家親了。
血拼是少不了的。
所以阿扎失裏不大可能做出這種失智的行爲,只要見到大明大軍班師,肯定會出來返回他們的駐牧之地。
這點沒有人懷疑。
一旦阿扎失裏再次出現,他們再度殺出,大敗阿扎失裏肯定不是問題,甚至他們可以在鐵山嶺設伏,靜待阿扎失裏過來,趁夜左右包抄,斷其後路,一口氣喫掉阿扎失裏。
只要他們演的好,這並不是沒有可能的。
風水輪流轉,誰還不會設伏?!
這些將領大多都打了小半輩子仗,此刻聽了甄武的話,一個個腦子自然而然的就展開了聯想,隨着想的越多,神色越加激動。
可越這樣,他們內心對剛纔的咄咄逼人,越感到羞愧。
他們想不出好的辦法,不代表別人想不出來。
這樣只是襯托出了他們的無能。
朱棣和傅友德同時眼睛一亮,他們都意識到,按照甄武所說的辦法,只要計劃周密一些,完全可以撈一個全殲敵軍的大勝之功。
兩人一時間都看向甄武。
隨後,傅友德小聲問朱棣:“你的人?”
朱棣眼帶笑意的點頭。
“小傢伙可以,有腦子。”傅友德稱讚了一句,然後又把目光看向甄武,越看眼中的讚賞之意越發濃郁,還真應了江山代有人才出這句話。
這世間,總會有優秀的年輕人,在某一刻,某一天脫穎而出,然後帶着這個世界走向新的時代。
朱棣自豪的笑了笑,依舊沒有說話,自己人關起門來誇沒事,但是當着外人誇甄武,那不和誇自己一樣?!
然而,總有一些人就喜歡硬槓。
“那如果阿扎失裏不出來呢?人家接着向北逃遁,你又如何?”
這道聲音突然在安靜的大帳裏響起,很是突兀。
所有人皺着眉頭看了過去。
甄武忍不住輕笑一聲,他發現說話的那人就是一開始站出來呵斥他,反被他掃了面子的那位。
有的人總喜歡在丟了面子後,急於立馬找回來,就如輸急眼的賭徒,總想着下一刻回本翻身,可他們不曉得,越是這般,輸的越慘。
甄武嗤笑一聲,一聳肩道:“那咱們就真的班師嘍。”
場中的一些人聽到甄武的話,覺得有趣,忍不住的笑了幾聲。
笑聲更惹急了那人。
就在那人還想爭辯的時候,朱棣站了起來,走到了他的面前,朱棣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一直到他承受不住,跪下請罪。
……
接下來,大帳裏的聲音統一了起來,朱棣一個動作,直接表明了他的決定,加上計策確實可行,得到了所有人一致的認可。
然後,大帳裏開始響起討論的聲音。
如何把班師做的更加真實和熱鬧。
在何地設伏以及各部如何安排。
等等等等。
一直到天色黑了下來,才商議出一個大致的章程。
之後的幾日,全軍都在熱鬧的撤離,把退軍的樣子擺的十足,一直到大軍在一天夜裏悄悄的隱在黑山嶺。
這時,軍中的軍士,才曉得班師是假,伏擊是真,很多底層將領第一時間詢問長官到底怎麼回事,漸漸的那日議事的情況,傳了出來。
燕王護衛軍一個實職百戶傲然獻計。
不少百戶和千戶聽聞後,發出驚呼:“這麼猛?”
“就這麼猛!”當日參與議事的一些中高層將領肯定道。
於是,甄武的名字彷彿是一道旋風一樣,捲入了十萬大軍中。
這一日,寂寂無名的甄武,自此開始揚名於邊軍。
……
朱高煦當日沒有參與議事,他即便是燕王的兒子,在軍中也是需要守着軍中的規矩,職位沒到一定的位置,除了尊貴,分量也重不到哪裏。
所以這些日子朱高煦也以爲是要撤軍回去,他都已經想好回去後,怎麼和家裏的兄妹姐弟吹噓,他的第一次戰場之行,然而沒想到竟然還有伏擊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