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之後幾日,斥候連續增多派出,去探查阿扎失裏逃遁的方向,等探查到後,大軍開拔開始行軍追了上去。
這年頭大明邊軍戰力無雙,尤其是朱元璋幾次北伐後,打的蒙古各部抱頭鼠竄,又開始了傳統的游擊戰法,這讓所有將帥都發愁不已。
每次追過去,阿扎失裏就又跑了,一連幾次後,所有人都有些不耐煩了。
甄武的壓力也很大。
他們騎兵是被編入前軍前鋒營的,負責探查的任務很重。
這一日,甄武看着地圖,在琢磨着阿扎失裏會往哪裏跑,他順着他們一路的行軍方向看着看着,突然看向了一個位置。
黑山嶺。
過了這個位置,東接朵顏部,西連福餘部,更重要的是北面便是額勒伯克。
會不會去了這裏?
就在甄武思索的時候,曹小滿突然進來稟報:“大人,斥候帶回來幾個蒙古人,說要見你。”
甄武皺眉問道:“他們有說什麼嗎?”
“說是白城故人。”曹小滿回答道。
甄武思索了一下,隨後起身向着外面走去:“走,隨我去瞧瞧。”
等到甄武見到那幾個蒙古人後,頓時一喜,連忙走過去,親切的錘了爲首的一個蒙古人的胸膛道:“嘿,真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
這人赫然是朵顏衛指揮同知脫魯忽察兒。
脫魯忽察兒笑道:“當初在白城一別甚是想念,所以知曉你在此地後,便忍不住過來想見,不會怪我來的唐突吧。”
“哪裏的話,快快請進,外面天寒,咱們帳中說話,說起來當初在白城受你照顧頗多,甄武是銘記在心…”
甄武一邊說着閒話,一邊把脫魯忽察兒往裏面請,他隱隱感覺到脫魯忽察兒要送給他一個大禮物。
然而,還沒等到甄武他們走近大帳,又有人來報,又有幾個蒙古人想見甄武。
甄武一愣,笑着對脫魯忽察兒說道:“這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又有老友過來了,你也一塊見見?”
甄武這話算是一個試探。
脫魯忽察兒想了想道:“既然也是這個時間過來的,那麼見一見也無妨。”
甄武瞬間明白了,確實是來送禮的。
不過此時他也不能扔下脫魯忽察兒去接另外的人,便吩咐曹小滿把人領進來。
他與脫魯忽察兒進了大帳後,沒等多久,曹小滿便領着人進來了,兩人一看,神色各異,新來的竟然是阿魯臺。
甄武有些尷尬,同時對阿魯臺的來意有些摸不到頭腦,脫魯忽察兒來送禮,難道阿魯臺也來送禮?要知道甄武殺的阿扎失裏的兒子,正是阿魯臺的妹夫啊。
不過,甄武還沒說什麼,脫魯忽察兒和阿魯臺已經槓上了。
脫魯忽察兒冷笑道:“阿魯臺,沒想到你夠狠的呀。”
阿魯臺一愣,同樣冷笑道:“彼此彼此,我倒是沒想到,你的動作這麼快。”
脫魯忽察兒也不在意,哼哼兩聲道:“比不上你,剛和阿扎失裏結了親,轉眼就打算背後捅刀子。”
“這叫結親?還沒幾天我妹子就守了寡,我早把我妹子接回去了。”阿魯臺情緒激動道。
甄武聽到這話有些尷尬,畢竟之前阿魯臺對他頗爲友善。
可阿魯臺並不認爲甄武會尷尬,反而衝着甄武一臉感激道:“說起來還得感謝甄兄弟呢,我若是知道阿扎失裏反叛大明,肯定不會和他結親,甄兄弟殺的好,算是解救了我妹子。”
甄武愣了,隨後摸了摸鼻子道:“可說出去總歸是你妹夫,你不恨我?”
阿魯臺一臉疑惑。
“怎麼會恨?妹子就一個,你殺了興許會恨,但是妹夫又不是固定的,有一個妹子,還怕沒幾個妹夫嗎?”
阿魯臺一本正經。
甄武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嘶。
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阿魯臺說到這裏,轉頭又看向脫魯忽察兒:“咱倆今夜都到了這裏,目的一致,誰也不看好阿扎失裏,所以咱們就沒必要鬥了。”
說到這裏,阿魯臺眼睛轉了兩圈,認真的打量了一下脫魯忽察兒,試探的提議道:“說起來我妹子剛守寡,你若是有適齡子侄,要不咱們結個親如何?”
這話直接雷了甄武一臉。
可沒想到,脫魯忽察兒竟然認真思索了起來,然後燦爛一笑,再不復剛纔冷言冷語的模樣:“兄弟啊,你妹子那麼好看,我早就想結親了,就算沒適齡子侄,我自己來,這親也得結。”
說話間,兩人手拉手,已經狀若一家。
甄武無語的敲了敲桌子道:“兩位先別忙着結親,今夜來的目的,總要和我說一說了吧。”
兩人這才認真起來,相互禮讓了一下,阿魯臺說道:“額勒伯克給阿扎失裏增兵了,想要設伏和你們打一場。”
“增兵多少?”甄武問道。
“具體不知道,但不少於兩萬。”
甄武一邊想,一邊說道:“不怕他們打,就怕他們跑,既然想打,我大明鐵騎就接的起,他們打算在哪裏設伏?”
阿魯臺兩人眼光都轉向地圖,阿魯臺更是走到地圖前,伸手點在了一個位置。
黑山嶺。
甄武眉毛一挑,還真是個設伏的好地方。
接下來誰也沒再說話,只有甄武再靜靜的思索着。
良久,甄武展顏一笑,開口問道:“兩位要不要隨我去見一下燕王殿下。”
阿魯臺兩人神色頓時一喜。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甄武不管是百戶還是千戶,都接不住他們這個人情,必須燕王來接。
燕王駐守北平,他們想要親近大明,燕王是第一個需要搞好關係的。
要知道宣府以東地界,寧王,遼王未就藩,燕王便是現在最大的人物,不僅如此,在他們概念裏,就和大明所有人認爲朱標會登上皇位一樣,阿魯臺他們也同樣認爲燕王會鎮守北平一輩子。
這樣的情況下,阿魯臺他們心中不見得多重視朱標,但是絕對會重視燕王。
……
第139章 -朱棣與朱高煦的信任
這世道,人都是一個比一個精明。
甄武沒有點明阿魯臺兩人的小心思。
回首吩咐一直在旁邊的朱高煦去通知張武,讓張武叫上一隊人,隨他們一塊去往中軍朱棣處。
一直在帳中聽完甄武等人談話的朱高煦,早就臉色漲紅,激動的差點難以自抑,現在聽到甄武的吩咐,一溜煙就跑出去找張武了。
阿魯臺眼光閃動了兩下,裝作不經意的問道:“你這個親兵,年紀也太小了點吧。”
他早就留意到了朱高煦,完全能夠看得出這個親兵與剛開始接他進來的曹小滿的區別,至少曹小滿不能全程待在帳中,不避諱的聽他們談話。
甄武明白阿魯臺的試探,但是甄武不喫阿魯臺這一套,並不打算把朱高煦介紹給他們倆人,所以衝阿魯臺咧嘴一笑,裝傻道:“小點好,你回頭也可以試試,聽話。”
阿魯臺腦袋上浮現幾個問號。
聽話?
騙鬼呢。
他纔不相信甄武找不到幾個成年聽話的親兵。
不過阿魯臺也是懂分寸,知進退的人,聽到甄武這麼說,也就不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
帳中一時陷入沉默。
很快。
張武等人過來了,甄武等人隨即動身。
夜間,一隊快馬呼嘯而過。
等到了中軍,通報後,甄武帶着阿魯臺二人進了朱棣的大帳。
朱棣此時衣甲未脫,手扶着腰刀,英姿勃勃的站在沙盤前,思索着大軍各部的佈陣安排是否妥當,有無遺漏,正想着,聽到身後動靜時,朱棣這纔回身露出笑臉。
他接到的通報,只是說甄武過來了,並未提及阿魯臺兩人。
此刻回身過來,見到並非甄武一人,身後還帶着兩個蒙古人,不由的一愣。
甄武連忙上前,在朱棣耳邊小聲的說了一下阿魯臺兩人的身份,以及他們的目的。
朱棣的眼中瞬間綻放出一抹光彩,這些日子的追擊,朱棣早就不耐煩了,現下出現轉機,由不得朱棣不開心。
阿魯臺二人,大禮拜見朱棣。
朱棣笑着,親切的寒暄。
隨後,甄武退到一邊,充作侍衛,靜靜的看着朱棣與阿魯臺兩人進行溝通。
其中大意並不複雜,無非兩人感念大明恩典,不願意和阿扎失裏同流合污,但部斜话⒃аY裹挾無法投眨蕴貋韴笮拧�
但是這話,別說朱棣了,甄武都知道需要打個折扣,阿魯臺兩人若是真的想要投眨髴饡r完全可以帶部隊臨陣倒戈,但現在瞧着阿魯臺兩人的意思,只是通風報個信,順道賣朱棣一個好而已,想要讓他們帶部蟹锤觊T都沒有。
隨着時間慢慢流逝。
漸漸的朱棣把他想要知道的搞清楚後,這才讓阿魯臺兩人回去。
朱棣靜靜的思索了一會兒後,讓大帳中的其他人先行下去,只留下了甄武,朱棣開口問道:“這事你怎麼看?”
甄武想了一下說道:“若說他們真心投眨淮罂赡埽麄內羰钦娴膸ё挪啃背刺阿扎失裏,以後他們也就沒法在蒙古各部中混了,但是他們送來的這個消息,我認爲可信。”
朱棣一邊點頭,一邊示意甄武接着說。
甄武開口接着說道:“近些年阿扎失裏的實力急速擴大,朵顏與福餘兩部都快變成了阿扎失裏的附庸,若說朵顏部沒有什麼其他心思,我是不相信的,而且之前在白城時,我與脫魯忽察兒有過一段時間的交往,我能看出來他很是眼饞阿扎失裏的牧場,所以,阿扎失裏若是遭到重創,對他們來說不是一個壞消息。”
“至於阿魯臺,這個人很有野心,但是因爲受實力影響,發展緩慢,他一直以來希望得到咱們大明的支持,好讓他的部落脫離蒙古的稱呼,這次事情對他來說是個機會,所以阿魯臺想要把握這個機會親近咱們大明,我認爲可以理解,而且這次兩人並不是一塊過來的,兩人一前一後,相互見到後也頗爲喫驚,從種種這些來看,我認爲他們送過來的信息應當是真實的。”
“那麼阿扎失裏應該會在黑山嶺設伏,等着咱們過去。”甄武最後說道。
朱棣靜靜的想着。
甄武也沒有再出聲,他明白,這種事情關乎着整個大軍的下一步安排,不得不慎重,若是一個判斷錯誤,結局很可能是災難性的。
而且這次出征,朱棣只是督軍從徵,整個大軍的安排,他一個人說了不算,他若是拿這個信息去和傅友德協商,朱棣是要擔很大的責任。
不過朱棣,從來不是一個膽小的人。
朱棣抬頭看了幾眼甄武,眼中逐漸堅定起來:“我信你的判斷,我這就去和傅帥相商,若是真能大破阿扎失裏,我再給你記上一功。”
說完,雷厲風行的朱棣,起身就向着外面走去。
甄武跟着來到外面。
朱棣又叮囑了甄武兩句,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然後就向着傅友德的大帳走去。
甄武慢慢的從朱棣的背影上收回目光,然後招呼張武等人,也開始原路返回。
接下來事情就不是他一個小小千戶可以摻和的了。
如何商定作戰計劃,輪不到他。
他只需要等通知就可以。
等到再次回到前軍後,甄武剛剛一進自己的帳篷,一直默默跟着扮低調的朱高煦一臉雀躍的跳了過來,不斷的詢問甄武什麼時候出擊。
朱高煦在草原上風餐露宿好久,可是一場仗也沒有遇到,早就心急的不行,現下曉得馬上要打仗,如何還能按捺的住。
可甄武也不曉得什麼時候出擊。
只好沒好氣的扔給朱高煦一句話。
“你憑什麼認爲阿魯臺兩人的話可信?萬一只是引誘咱們過去呢?到時候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朱高煦一愣。
甄武接着道:“以後多動動腦子,考慮周全了再說話,像你這樣日後如何統領大軍?”
“那…”
“那什麼那,自己想想,若你是統帥,該不該相信阿魯臺的話。”甄武說完,不再搭理朱高煦。
帳篷裏慢慢的安靜了下來,朱高煦一個人默默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