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察覺到這點後,甄武鬆了一口氣。
他與薛祿等人不一樣,他有着薛祿等人沒有的擔憂,說實話,他雖不知曉金叔是怎麼下毒的,但是他知道世界上沒有查不清楚的事情,只要功夫到位,張權和阿扎失裏肯定能夠發現蛛絲馬跡。
一旦到了那個時候,白城絕對會是他們的白骨之所。
但他是薛祿等人的精神支柱,他不能慌,只要他不慌,薛祿等人就不會慌,所以他的擔憂也只能放在心中,讓自己一個人消化。
甄武默默的想着,但願能夠儘可能的拖延一些時間。
因爲只需要再等幾日,北平行都司的人就會到來。
等到了那一日,他纔有抵抗的資本,放心大膽的讓局勢越來越渾。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白城緊張的局勢,竟然只持續了短短几日,阿扎失裏的一番調查,彷彿雷聲大雨點小一樣,調查的力度一下子收回了很多。
怎麼回事?
還沒等甄武想明白,在外面打探消息的薛祿,已經帶着外面的消息回來。
這件事情並不隱祕,不難打聽,可消息卻讓甄武喫了一驚。
“你是說張權帶了一批泰寧衛的人,快馬出了白城?”
薛祿點頭。
甄武立馬陷入了沉思。
這個時候出城幹嘛去?察罕的死不管了?
按理說,即便張權是藍玉義子,也不敢放下察罕的死而不管吧。
可張權爲什麼出城?難道是出了什麼更重要的事情,讓張權不得不丟下察罕的死?
戰事?
甄武搖了搖頭,真若是戰事,張權也不可能帶着阿扎失裏的人出城。
“甄老大,這事怎麼看?”薛祿問道。
顧明等人聽到薛祿的話後,也都眼巴巴的看着甄武,他們想不明白的事情,就習慣這樣看着甄武。
可是甄武也沒想明白。
“讓我從頭再捋捋。”
甄武開始回憶起整個事件,什麼事情比察罕的死還要重要?察罕畢竟是大明侯爵,什麼事或者什麼人能比他重要?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甄武腦海中彷彿一道閃電閃過。
涼國公!
下一刻,甄武的思路一下子暢通了。
他回想這次遼東之行,最爲奇怪的一點是什麼?
顯然是涼國公府超大規模的商隊。
商隊和察罕都在這個時間節點出現在遼東,是不是可以理解爲察罕專門爲了這次商隊的事情而來。
他們要與更北面的蒙古部落交易,需要察罕這個蒙古人。
那麼也就可以理解爲這次商隊至關重要,張權完全有可能爲了商隊的事情,暫時拋下調查察罕死因的事情。
想到這裏,甄武猛然站了起來。
薛祿等人驚訝的看着甄武,甄武沒有理會他們,走到窗前向着外面望去,漸漸的臉上掛起了一抹憂色。
難道是張琪鬧出了大動靜?!
他還記得張琪的離去,就是想要端了這次商隊。
甄武越想越覺得,他的猜測很可能準確。
現下張權帶人出城,張琪會不會有事?
甄武想到張琪可能要出事,內心中忍不住的有些焦急和擔憂。
但是他也沒有辦法,他一不知道商隊的路線,二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即便他這麼猜測,也無法進行預警。
就這般憂心了兩日後,甄武終於等到了北平行都司的人,來的是一個千戶,叫做關祁陽。
關祁陽一見到甄武,上前哈哈笑道:“接到你信,我可是一路快馬加鞭,生怕來晚了。”
“多謝關將軍。”
關祁陽擺了擺手道:“謝什麼謝,先不說我也是右護衛出身,單是你有燕王的令牌,我也得趕過來。”
“一碼歸一碼,這般總歸有些不合規矩,甄武怎能不感激!”
“行了,等回頭我去了北平,叫上咱右護衛的那幾個犢子,你請我們喝頓大酒就什麼都有了,話說回來,早就聽他們來信說過,咱們右護衛出了一個好後生,我早就尋思見一見呢。”
“有些長輩抬愛,這次見到,只怕會讓你失望。”甄武笑道。
關祁陽含笑道:“失望不失望另說,不過有一點我得和你說到前面,若是在這裏鬧出什麼大動靜,你得把我摘出去。”
“這是自然。”甄武認真說道。
“那就行了。”
關祁陽隨後也認真起來道:“我對這裏情況不熟悉,有什麼章程你安排,不必顧忌我。”
“那我也不與你客氣了。”
甄武臉色漸漸凝重起來,問道:“你這次帶了多少人過來?”
“一千餘人,我帶着幾十人先一步過來,他們緊隨其後,用不了一個下午,就能趕到白城周圍。”
甄武點了點頭,本想讓關祁陽休息休息再說,不過隨後想到張琪的事情,沉思了一下問道:“有件事想請你幫着琢磨琢磨,你看咱們是不是派人四處探查一番。”
甄武說完這句,隨後把張琪的事情和關祁陽詳細的說了一遍,關祁陽靜靜的思索了一會兒,然後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咱們連位置都不知道,大海撈針的探查也於事無補,總得再想個法子纔好。”
“我明白,可現下也確實沒有什麼好法子。”甄武皺着眉頭犯愁道。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薛祿一連焦急的進來了。
“甄老大,小凌過來了。”
小凌?
小凌是當初張琪安排給甄武等人的嚮導,屬於張琪的親信,他又出現在這裏,定然是發生了事情。
“快點請進來。”甄武急道。
薛祿匆匆出去,把小凌帶了進來。
小凌一見到甄武,直接猛撲過來,跪在了甄武身前,一臉焦急,還帶着哭腔道:“求大人救一救我家千戶。”
……
第131章 -殺人何須懼身份
一語落,腥祟D時驚住了。
甄武噌的就站了起來,駭然的看着小凌。
當他聽到小凌過來的時候,心中就已經隱隱不安,如今小凌的話,正碰上了他的擔憂。
“到底出了什麼事?”甄武問道。
小凌的素質還算不錯,簡短的把事情給甄武說了一遍。
事實正如甄武所猜測的那樣,張琪分了幾波人追進,終於追上了涼國公的商隊,在見到那麼多輛車後,張琪直接下令出擊,把所有的貨物全部扣了下來,然而沒想到,正帶着貨物回清河關時,卻遭到了張權帶着泰寧衛的人的襲擊。
而這一次,張權直接撕破了臉,幸好張琪大概猜出張權要殺人滅口,早在發現張權時,提前讓小凌去搬救兵,又因爲距離清河關不近,所以張琪讓小凌直接來找甄武,因爲他記得離去前和甄武聊天時,甄武說過曾派人去北平行都司請救兵的事,在他看來這纔是他唯一的機會。
當小凌說完後,房間裏所有人都有些難以置信,可看着小凌的樣子又不得不信。
“張權!泰寧衛!”
甄武咬着牙道:“你們果然好膽,竟然真敢襲殺大明千戶。”
隨着甄武這句話一落,薛祿等人也驚訝的說了起來。
“他們這是要造反嗎?哪裏來的膽子。”
“他們不是一直都有這個膽子嗎,你忘了之前察罕還想殺咱們滅口。”
“對啊,甄老大還是咱們大明百戶呢,敢殺百戶難道不敢殺千戶?這裏人煙稀少,茫茫草原,殺了人一溜,誰知道是他們做的?”
……
薛祿等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甄武亂糟糟的,他轉頭看向關祁陽。
關祁陽此刻臉色也有些沉,他對於這種事情同樣感到憤慨,他就不明白爲什麼總有一些爲了一己私利,殘害自己人的雜種,隨後他抬起頭看向甄武道:“這事咱得管,你熟悉你來安排。”
甄武點頭,這時候也不是客氣的時候,而且事態緊急,來不及耽擱,他先吩咐薛祿。
“給金叔他們留個暗信,讓他們儘快悄悄撤離泰寧衛,咱們若是鬧出動靜,這裏不安全。”
薛祿應是,匆忙留暗信去了。
甄武簡單思索了一下,問小凌道:“對方有多少人?”
“大概五百餘人。”小凌脫口而出。
甄武點了點頭,再次看向關祁陽:“咱們先去接上你的人,然後快馬馳援,如何?”
“沒有問題。”關祁陽點頭道。
人少過去就是送菜,沒有人會傻到做這種事。
最後,甄武看向胡長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道:“給你一刻鐘,帶人把盯梢的人全部殺掉,然後我們出城。”
胡長勇領命下去。
隨後,甄武又做了幾道安排。
大家一時間都動了起來。
很快。
當所有人都準備妥當後,甄武腥藥ё抨P祁陽混進城裏的幾十人,偷偷潛到大門處,然後在守城人的大意下,直接衝了出去。
腥丝祚R加鞭,混合了關祁陽大隊人馬後,在小凌的帶領下,馳援而去。
……
一路上,甄武都是心急如焚,不敢多做耽誤,哪怕是歇息也都儘可能的減少時間,可是他們還是來晚了。
這裏的雪,冬日是不化的。
初始他們只是看到一點摻着血跡的雪地,繼而出現屍體,可隨着他們越往前走,屍體也越來越多,血紅的面積也越來越大。
所有的軍士都變的沉默壓抑起來。
這一條帶着鮮血的路,足足十幾裏地那麼長,甄武完全想象的到,張琪他們是經過一場什麼樣的逃亡。
他們必然眼睜睜的看着一個一個戰友倒下,死去。
這些都是精銳的大明邊軍啊。
這個時候,一直強撐着的小凌,瘋狂的扒着一個屍體上的積雪,嚎啕大哭起來,聽到聲音的甄武只覺得心裏一顫。
他慢慢的走過去,當一點一點的看清屍體的面容,心也終於沉了下去。
張琪的屍體已經凍得梆硬,手掌緊緊握着大明邊軍腰刀,臉上帶着一絲難以忍受的痛苦,雙目瞪着滾圓,依稀能夠感受到他當時的怒火。
甄武一晃神,從馬上跌落了下來,摔在雪地中。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就回想到,初次見到張琪時候,張琪那張如同白面書生般的笑臉,又想到前些日子還一起嬉笑打罵,甄武的內心突然就覺得一陣一陣的疼。
甄武不是第一次見死人,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戰友的死亡。
可張琪,明明是一個好軍人,明明是一個值得人尊敬的軍人,然而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裏,死在自己人的手中,這讓甄武難以接受。
一直沒錯的人,爲什麼要死在犯錯人的手上,只因他要糾正別人的錯誤?
這世道不該如此。
關祁陽此刻在旁邊,陰沉道:“我看他們還帶着貨物,走不遠。”
這話讓甄武一下子回過神來,他咬着牙,從雪地裏爬了起來,他看了看周圍的屍體,又回顧四周看了看此刻全部默然,壓抑着怒火的將士。
他忍不住的嘶吼:“所有人上馬,追上去!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