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洪武末年開始 第363章

作者:何不言情

朱高熾無奈道:“就哈密那事。”

嗯?

前段時間哈密上奏說亦力把裏連翻搶掠他們的牛羊,請求大明爲他們做主,甄武當時就派人過去調查了,發現根本沒有哈密所說的那麼嚴重,也就搶掠了一兩次,而且每次鬧的事情也並不大。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去旨意訓斥警告一下,就足以讓亦力把裏不敢再亂來了,何至於出軍征討。

甄武疑惑的看着朱高熾,朱高熾認真的點了點頭。

這…

甄武回頭看向朱棣道:“陛下,這是不是沒有必要啊。”

誰知道甄武剛剛說完,朱棣就怒了:“沒有必要?那你給我說說什麼有必要?在你眼裏別人如此漠視大明,就是小事一樁嗎?”

甄武頓時沉默了下來。

這幾年朱棣每年都會接受兩次朝貢,春季接受從海洋上而來的諸國使臣,秋季則接受陸地上蒙古草原,奴兒干都司,西域等地前來的首領朝貢,可以說真真正正的萬國來朝,朱棣作爲所有勢力的帝王,會幫着這些勢力化解恩怨,解決困難,同時也會針對性的對他們進行調整。

不僅不能讓他們發展壯大,還得讓他們都深度依賴大明。

所以很多年朱棣都沒有遇到有人敢漠視大明規矩的場景了。

朱棣直視着甄武。

甄武突然開口道:“是微臣思慮不周,凡涉大明聲威者,無小事,必征討,微臣請令,願率軍前去踏平亦力把裏,將功補過。”

他的聲音冷冷的響在大殿之中。

朱棣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纔像個武將的態度。

不過…甄武想掛帥,簡直是想屁喫,他還沒找甄武算賬呢,當初他雖然讓甄武處理草原的所有事項,可也沒讓甄武處理的這麼快。

搞的他想要領軍去草原上溜一圈,也沒有機會。

要不然何至於把他憋成這樣。

現在倒好,好不容易逮住一個小藉口,有機會出徵,甄武還想搶。

當他死了嗎。

朱棣冷冷開口道:“不必,我必親自掛帥。”

“父皇三思啊。”

朱高熾突然再次開口,哭喪着臉道:“戰場兇險莫測,一路又風重奔波,萬一父皇有個閃失,兒臣萬死難贖其罪,如果父皇一定要征討亦力把裏,那就讓姐夫掛帥前去吧,姐夫一生征戰,必能踏平亦力把裏的。”

“放肆!”

朱棣一下子暴怒的站了起來:“我道是你爲何阻我呢,原來是當我老了,不中用了,我告訴你這個永樂盛世是老子帶頭打下來的,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朱高熾嚇的再次連連磕頭請罪。

朱棣依舊暴怒道:“我今天還告訴你,老子從馬背上一路走過來,就算死,也要死在戰場上!這一次我必掛帥出征,誰也攔不住我。”

說完,朱棣衝着左右道:“來人,給我把太子軟禁在府中。”

這…

甄武剛想開口勸阻一二,可朱棣冷冷的目光就掃了過來:“你想攔我?”

朱棣花白頭髮下目光依舊如電,可是以前緊繃的皮膚卻早就變得鬆弛了下來,讓他顯得有幾分蒼老,而在這份蒼老中,莫名的還帶着幾分可憐。

曾何時,他一聲令下無數悍勇的將領不問緣由的蜂擁而戰。

可這幾年,關於朱棣老邁的言論早就在朝中傳了又傳,太子的話語好像逐漸顯的更有力了起來。

也許朱棣也曉得他的身體情況,曉得這一次可能是他最後能夠領軍出征的機會了。

更也許他無數次的夢迴戰場,夢到那人喊馬鳴,夢到那刀戈陣陣,夢到那萬馬奔騰。

他若是不能再回味一番年輕時的波瀾壯闊,怕是死都不會甘心。

想到這些,甄武再也說不出什麼了。

朱棣見狀,收回了眼神道:“讓你的都督府,儘快給我準備出征西的章程,然後聯絡各部,最晚明年開春,我就要大軍出發。”

“是。”甄武乾脆道:“微臣領命。”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幾個月過去了。

大軍按時的在開春後,踏上了徵西的征程,路上朱棣彷彿年輕了好幾歲,他的臉上總是能露出如同孩童一般滿足的笑容。

甚至常常不顧腥藙褡璧尿T馬前行,好似迷戀的體會着久違的感覺。

甄武遠遠的看着他。

他的背影挺拔,花白的頭髮打理的整齊,英武的彷彿如年輕時一般。

這讓甄武心中不由得也放鬆了幾分。

可是當大軍快到甘州時,一場開春後的雪,卻讓朱棣一下子倒了下來,風寒在他蒼老的身體中肆虐,一點一點把他生命拖到了最終時刻。

這一日,朱棣把甄武叫到了他的牀前。

他看着甄武傷悲的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慈祥的衝着甄武搖了搖頭:“我的大將軍不能哭。”

這一句差點讓甄武繃不住。

朱棣用力的扯出一個笑容道:“我快不行了,有些後事必須要交代給你了。”

“不會的,不會的,陛下只是染了小疾,太醫一定能夠治好的。”甄武哽咽的連連說道。

朱棣又搖了搖頭道:“我知道我的情況,你別打岔,我怕有些話說不完。”隨後,朱棣頓了頓,喘了一口氣接着說道:“我給你留了顧命的聖旨,以後你可以憑旨意輔政,必要時刻老大也要聽你的。”

甄武張了張嘴。

朱棣擺手止住了甄武的話,有氣無力的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其實老大繼位,我還是放心的,只是他缺一股殺氣,一些心懷不軌之人,難免會看他性軟,趁機跳一跳,你替他鎮一鎮,別讓他因爲騷亂或是穩定之類的事情,向那些文臣妥協,有些士家子弟自宋以來,家族根深蒂固,枝繁葉茂,難免私利太重,若權勢過重於國無益,他們更是藉着孔聖人之名,以讀書人身份聯絡有無,一旦妥協多了,必養出龐然大物,帝令難行。”

甄武眼含淚花的點了點頭。

他明白這些,因爲如果沒有他的話,朱高熾若遇到皇位不穩的情況,爲了尋求文臣子弟的支持,難免要向他們讓步,就比如停掉鄭和下西洋的國策。

而朱棣定下的國策,都是正確的,甄武也有必要幫着朱高熾,讓國策不因換君而更改。

朱棣這時再次開口道:“還有如今大明疆域何其之廣,藩屬何其之多,萬萬動盪不得,否則定如前元一般,分崩離析,人心不在,然而若是長久感化,百年後他們也就與我大明子民無異,心忠我大明,所以這也需要你這樣的軍中支柱撐一撐老大,我知你也累了,但你再堅持堅持,過個半年一載後,天下穩定時你再閒賦家中,到那時候,你只需時不時過問一下就可。”

甄武哭了出來,哽咽道:“陛下放心,我一定會幫陛下看好大明的,絕不讓陛下的心血付之東流。”

“這我就放心了。”

朱棣笑了起來,他清楚甄武的能力,也一手把甄武捧到了這個地位,有甄武在,新君登基時絕不至於有所動盪。

而說完那些交代的話後,朱棣好似徹底的放鬆了下來,他眼神迷濛的彷彿看到了他的一生。

他輕輕的說道:“我這一生經靖難導致天下苦難幾年,可後來徵漠北,修大典,下西洋,收交趾,治西南,通吆印闹挝涔Γ糁螐娒穸甲隽耍偰軓浹a了我的罪孽了吧,等到了地底下後,老爺子總不能再埋怨我了吧,我即便比不上大哥,可也總該比得過建文了吧…”

連續三個不確定的疑問,道盡了他一生開拓不止的心魔。

甄武剛欲說話。

房間裏的其他人嚎啕的哭聲響了起來。

甄武看向朱棣,不知道何時,朱棣已經再沒有了聲息,如後世歷史中一樣,再一次死在了他的雄心開拓下。

作爲統治天下的永樂大帝,他完成了他的使命,帶着他一生的功績,離開了這個讓他眷戀的人世間。

……

等到第二日下午,朱高煦從甘州快馬趕來,他一頭鑽進了朱棣的大帳之中,三兩步便撲到了朱棣的身上。

甄武看着風塵僕僕的朱高煦,默默的退出了大帳。

帳中隨後響起了朱高煦聲嘶力竭的哭嚎聲,讓聽聞這個聲音的甄武都忍不住想要再次掉淚。

他的眼前彷彿再次浮現出初見朱高煦的時候。

那時候朱棣拉着虎頭虎腦的朱高煦,一副慈父的模樣,顯擺的給朱高煦介紹他手下的猛將,那時候的時光好像美的讓人覺得不真實。

晚上的時候。

朱高煦從朱棣的大帳中走了出來。

甄武拉住了朱高煦。

朱高煦彷彿這才回過神來,他看着甄武,看了半響突然開口道:“老爺子走了,大軍打算怎麼辦?”

甄武一愣,有點不悅道:“老爺子剛走,你難道還只顧着你那點打仗的心思?!”

可出乎甄武預料,朱高煦竟然比他還激動憤怒。

“我憑什麼不顧,你們別以爲我在甘州,就不知道你們在北京如何哄老爺子,我不管你們怎麼想,老爺子想要征討西域,我朱高煦就沒有二話的隨老爺子去征討西域,你們誰攔也不行,即便你們砍了我的腦袋,我也不在乎。”

說到這裏,朱高煦冷冷的看着甄武道:“我知道老爺子把位子給了老大,也知道你需要回去幫老大登基,你們隨便,但老爺子沒完成的事,我這個二兒子幫他完成,哪怕你所有大軍都返回,哪怕我只帶着我的三個護衛,我也絕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後人笑話老爺子,笑話他人走半截敵人沒見到就死了,他還有兒子,他的兒子會幫他打完這最後一場仗,幫他實現臨終前最後一個遺願。”

朱高煦聲音落下,扭頭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沒人知道當他知曉朱棣徵西的時候,他是多麼的開心。

也沒人知道這無數難熬的日夜,他是多麼想念當初靖難時,騎馬縱橫在朱棣身邊的日子。

如今朱棣最後一面,他都沒見到。

而且以後也再也見不到了。

他傷心欲絕。

可他也能想象到一生喜歡征戰的朱棣,臨死前是多麼的渴望能夠打完這一戰。

朱棣打不完沒關係。

他幫朱棣打。

甄武這時突然在身後高聲喊道:“喂,我會傳信給太子,提議你掛帥徵西,老爺子一生無敵,最後一戰,你別丟了老爺子的臉面。”

朱高煦淚流滿面的回身看向甄武,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

五月,甄武帶着朱棣的棺槨返回到了北京。

八月,朱高熾登基爲帝,同時朱高煦率領大軍摧枯拉朽的踏平了亦力把裏,用這個赫赫戰果作爲了朱高熾登基的賀禮,也用來祭奠離世的朱棣。

然而,大軍返回大明後,卻少了朱高煦的部下,他讓人給甄武送來了一封信,信上寫着他要離開大明,效仿朱棣,用自己的三個護衛去域外打出一片屬於他的天地。

甄武看完之後,沉默了半天,最終嘆了口氣,然後傳令西域諸衛密切關注朱高煦的蹤跡,必要時給予朱高煦一定的支援。

這個結局對朱高煦來說,也不知道是不是幸摺�

一轉眼,時間來到了洪熙元年。

朱高熾當了多年的太子,順利繼位後,用了短短幾個月,便讓天下再次恢復到往日快速騰飛的穩定當中。

甄武見狀,便和朱高熾提出了卸掉身上官職的請求。

朱高熾與甄武拉扯了好多日子後,在甄武保證卸掉官職,也並不是萬事不管的情況下,終於答應了甄武的請求。

甄武自從軍以後,第一次感受到了無官一身輕的舒暢,他快馬回到家中,找到了張玉清,告知張玉清今年便可讓老三,小七,以及小六她們幾個全部回家過年。

他的話語度雖然不會因爲卸職而快速消散,可是他的虎符令牌全都交出去的情況下,不再手握軍權,足矣讓老三,小七他們趁過年回家看看,而不讓朱高熾心生忌憚。

張玉清聽聞甄武的話後,開心的不行,這件事她早就盼了好多年了,如今實現,簡直讓她如喫了蜜一樣。

當即她便喜滋滋的起身要收拾院子,她算着老三家有幾個孩子,小七家有幾個孩子,還有二賢她們過年時也需上住幾日,然後一個一個院子轉着,幫她的兒孫們挑選着房間。

甄武許久沒見張玉清這麼開心了,也高興的跟在張玉清身後,與張玉清絮叨着今年過年該是如何的熱鬧。

張玉清聽着甄武的絮叨,期待的整個眉眼都笑沒了,彷彿覺得世界都在這一刻變得亮了起來。

她一輩子沒什麼太大的念想,只想着能多瞧瞧她的那些兒女們。

可是等到進了冬日後,張玉清卻病倒了,甄武把家裏的大夫,宮裏的太醫,外面的名醫全部請到了家裏,不惜一切的讓他們幫張玉清醫治。

但可惜…就是一直不見大好。

這一日,張玉清突然把甄武叫到身邊,說是想要回蜂尾衚衕的老家看一看,甄武勸了幾句,張玉清就是不聽,最終沒辦法下,甄武只能妥協,他小心的安排了一番,然後才細心的帶着張玉清去往了蜂尾衚衕。

蜂尾衚衕早就大變樣了。

許多宅院翻新的都頗爲闊氣。

甄武逗着張玉清道:“您瞧那家最闊的,那是老程家,程良那小子孝順,總往家裏寄錢,他家本還打算把咱的老宅順道也重蓋一下呢,不過我尋思您指定念舊,就沒讓別人動。”

張玉清連連點頭道好,腳步一時間更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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