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到底是時代在發展。
他們年輕的時候,沒趕上好時代啊。
不過還好,爲時不晚,他還能打。
然而,就當甄武打算邁步進去的時候,習慣性的左右一望,可就是這一望,讓他竟不小心的再一次撞進了,一個如三月春花燦爛的笑容裏,她那雙眸子亮晶晶的,帶着笑意,好似小小的一個太陽,永遠不被冰霜雪雨所侵擾。
她打着一把傘,在飄飄揚揚的雪花中,一如既往洋溢着她那身與生俱來的樂觀。
張柔甲。
好久不見。
她出落的更加好看了,也變的更有味道了。
而張柔甲此刻,心臟莫名其妙的就激烈的跳動了起來,像極了她從少女時一路走到如今歲月的腳步聲,而那條本以爲荒涼的路,卻突然一路生花變得繁華如濉�
她埋藏在心裏的話,一瞬間就到了嘴邊。
她想說。
瞧。
北平不遠。
人生不長。
有些緣溡仓皇沁�沒到成熟的季節罷了。
可是這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卻變成了笑盈盈的打趣:“我莫不是打擾了甄將軍的雅興?甄將軍的眼光倒是很好呢。”
甄武一囧,厚着臉皮道:“張姑娘不會以爲我想要進去吧?開什麼玩笑!我是正人君子好嘛。”
“嗯哼?”張柔甲只用嗓子發出了一個好聽的聲音:“可我瞧甄將軍看的很入神呀。”
這…
甄武立馬又變得一本正經起來,他實話實說道:“我只是在考慮有沒有兇可以緝拿。”
他發誓他說的是實話。
張柔甲卻有點懵了。
就在這時,從小跟着張柔甲的丫鬟月環,抱着一個裹的嚴嚴實實的嬰兒,跑了過來道:“小姐,小小姐又鬧着找你。”
張柔甲一臉溫柔的接過了嬰兒,帶着笑意哄了起來。
甄武看得有點傻眼,心中莫名的也有些泛酸:“這…你女兒?”
張柔甲點了點頭。
隨後,張柔甲彷彿反應過來什麼一般,抬起頭看向了甄武,看着看着她的笑意更濃了,過了片刻後,她纔再次低下頭哄孩子,嘴邊卻彷彿隨意的說道:“我領養的,一直不成婚,有個孩子可以免了許多人的閒問。”
甄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不由的喜上眉梢,
張柔甲抬頭問道:“你開心什麼?”
“有嗎?”
張柔甲點了點頭。
甄武連忙掩飾了一下道:“沒有沒有,只是有些疑問,伱爲何到現在都沒有成婚?”
“這個說來就話長了。”張柔甲說完,環顧了一下左右。
甄武這才反應過來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若是張姑娘閒暇,咱們故友重逢,不妨找個地方坐一坐?”
“好。”
張柔甲大方的應聲,隨後說道:“不過不必另找地方了,我家就在附近,去我家中吧,剛好在家中照看孩子也方便。”
甄武點頭同意。
張柔甲見狀,側頭對着月環道:“你去告訴一聲童管事,告知他,我今兒不去吉安堂了,有什麼事讓他自己拿主意就成。”
月環應聲,不過就在轉身的時候,彷彿想到了什麼,一臉不高興的,狠狠的瞪了一眼甄武。
甄武覺得莫名其妙,不過也不在意,反而注意力停在了吉安堂身上。
吉安堂是一個商號,這幾年在北平發展的很是紅火,涉及到很多領域,尤其是旗下藥鋪蕴米顮懗雒瓦B甄武也曾聽聞過,吉安堂出了個張神醫,很受北平上下所有人的青睞。
不過上次他聽甄火說,吉安堂要遇到麻煩了,因爲北平城有許多權貴盯上了吉安堂。
甄武眼光閃過一絲冷厲。
但他此刻也不打算和張柔甲聊這個,反而笑着開口道:“吉安堂?東家竟是你?還有傳說中的張神醫是不是也是你?”
張柔甲驕傲的點了點頭。
想必她闖出這個名頭,很讓她自豪。
隨後,兩人順着這個話題一直聊到了張柔甲的家中。
到了家裏後,張柔甲把嬰兒交給奶媽後,恰逢中午,便讓人置了一席菜,與甄武一邊喫一邊聊了起來。
兩人多年未見,當初更是曾在同一所道觀中居住過,而張柔甲又是不拘小節的性子,所以有了話頭後,兩人便聊的越發熟絡起來,甚至兩人趁興還喝起了酒來。
通過聊天。
甄武曉得張柔甲後來曾被父親逼婚,她本來也打算面對現實,可是當要訂婚時,卻又突然反悔,最後給父親留了一封家書,帶着幾個忠僕來到了北平闖蕩。
她父親對她實在沒有法子,便只好由着她。
甄武問她:“爲什麼會突然反悔?”
張柔甲也不知道是酒意上湧,還是壓抑了多年的情感,再也壓不下去,亦或者年過三十後,那些小兒女間的羞澀早就丟了。
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甄武說道:“沒有什麼原因,只是接受不了要和旁人生活一輩子的結局。”
甄武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情意,心有觸動的再次問道:“那你爲何來北平,怎麼不來京師找…”
“找你嗎?”張柔甲說了出來。
之後,她輕輕的搖了搖頭,接着深深的看着甄武,最後感傷的慢慢說出一句話:“鐵嶺冷,東昌有熟人,京師沒有我的容身地,關於有你的地方,我也只有北平了。”
聲音輕柔,彷彿帶着多年的幽怨和傷心。
甄武心中莫名一揪。
這麼多年張柔甲情意不移,而他也對張柔甲多年不曾忘懷,他不知道他還有什麼理由端着,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張柔甲的手。
“有的,我的心裏一直有你的容身地。”
外面風雪突然大了起來。
屋裏的溫度卻漸漸的升高了。
不知道何時兩個醉酒的人,已經離開了餐桌,反而來到裏間的一處火炕處,風雪中訴說着兩人的情意與終身不負的誓言。
甄武苦忍了許久,聞着張柔甲身上的清香,不知不覺中便失去了理智。
隱隱約約中,有幾句對話響起。
“你的衣服很奇特,這個是束衣的帶子嗎?”
“別…別解…”
“沒事,衣服這東西,你防一防心懷不軌的人就行,像我這種正人君子沒必要的。”
“是嗎?”
“不信你試試。”
……
等到第二日,風雪終於停了下來,甄武一覺醒來神清氣爽,而張柔甲則如小貓一樣躺在他的懷中。
這個有些風風火火的人,竟然也有這麼安靜的時刻。
突然間。
張柔甲長長的睫毛一動,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她有些羞澀,可又猛的緊緊的抱住了甄武。
甄武也用力把她抱在了懷中,同時鄭重道:“昨晚我說的話,都不是騙你的,我這就派人去向你父親提親,我雖然給不了你正妻的身份,可絕不會讓你受一丁點的委屈。”
可沒想到昨夜聽聞這話開心的張柔甲,卻在甄武的懷中搖了搖頭。
甄武不解的問道:“怎麼了?”
張柔甲埋在甄武的懷中,悶悶道:“其實有你那些話,我便很是開心了,若是你真的疼我,便莫讓我住進你的國公府,你尋一處宅院,把我當做一個外室即可。”
甄武大驚,猛得做起來道:“這是什麼話,我怎能不給你名分。”
“是我不要的。”
“爲什麼?!”
張柔甲側頭避過甄武的目光道:“你便當我小心眼,不願受你正妻的管束。”
甄武一點也不信道:“你不是這樣的人,更何況你和玉英接觸過,玉英是什麼樣的人,你也瞭解。”
張柔甲有那麼一刻,想要把真實原因脫口而出,可下一刻又忍了下來,她想來想又編出一個謊話道:“因爲我父親。”
“你父親?”
張柔甲點了點頭道:“我若嫁你爲妾,雖不影響你的官聲,可難免有人詆譭我父親巴結媚上,這些年你我兩家雖有親戚之名,可卻少有往來,爲何?”
“那是你父親迂腐!”甄武生氣道。
張柔甲回頭看向甄武道:“你即知我父親迂腐,又何必讓我這個做女兒的爲難,只要你以後待我好,便是做個外室我亦滿足。”
甄武沉默了下來。
可張柔甲心中清楚,這些話總歸是不實的,她這些年擺出終身不嫁的勁頭,父親早已愁的不行,若是得知她肯嫁人,必是歡喜的,即便是爲妾,但以他父親的身份,不管嫁誰也是貴妾,更何況甄家有張玉清在,他父親有自信她不會受委屈,又如何會在乎一些官聲。
但她知道她的身體情況,沒必要爲了她的婚事而驚動太多人了。
就這麼平平淡淡的過上幾年就很好。
張柔甲看着甄武沉着臉不開心,挽住了他的胳膊道:“你就當容我一次好不好,我會慢慢勸說我父親的,等我父親不太在乎後,你再給我名義好不好?”
甄武看着張柔甲認真的樣子,沒辦法下,最終還是點頭應了。
……
等到甄武從張柔甲的宅子中出來後,他招手把程良叫到身邊:“去辦兩件事,尋一處僻靜點的宅院,環境好一些的,買下來後把地契送到此處來,另一件事,查一查誰尋過吉安堂的麻煩,不管身份高低,都讓他們長長記性。”
程良應聲而去。
而另一邊,張柔甲在甄武走後,終於忍不住的捂着心口,渾身無力的攤在了牀上,月環聞到動靜,連忙找出藥丸端着水伺候着張柔甲喫下。
等到張柔甲緩了過來後。
月環才哭着道:“我曉得小姐再見到那個混蛋,心中歡喜,可歡喜你也不該喫酒啊,你的身體情況你自己不知道嗎。”
“知道啊,我就是大夫。”
張柔甲笑着颳了一下月環的鼻子道:“所以我曉得喫幾杯無事的。”
“小姐又想騙我,你再騙我的話,我明日就回老家去,再也不陪着你了。”月環也不上當。
“行行行,那我以後不騙你了,這還不成。”
月環盯着張柔甲不說話。
張柔甲無奈道:“好啦,我答應你,以後不飲酒,好好將養身體行了吧。”
月環這才止了眼淚點了點頭。
下一刻,月環問道:“那…那個混蛋什麼時候來迎小姐過門?”
張柔甲搖了搖頭道:“不過門。”
“什麼?”
月環噌的一下就怒了:“他憑什麼不負責任?小姐你爲了他,追着他去過遼東塞外,又去過安南,若不是這般,路上怎麼會遇到偃耍舨皇怯龅劫人,小姐又怎麼會在打鬥中受了肺腑之傷,哪怕到現在還未見大好,如今倒好,他奪了小姐的身子,憑什麼還不負責任,這世上哪有這麼做事的,他國公了不起啊,國公就能當天下第一號的大混蛋嗎。”
張柔甲聽着月環的話,腦海中彷彿又回想起那段荒涼的路途,那時候她唯一苦中作樂的辦法,便是瞧着月環變着花樣罵甄武。
如今再見月環如此,卻又覺得格外好笑。
她搖了搖頭道:“你誤會他了,是我不要名義的,而那些事情包括我身體情況,我都沒告訴他。”
“爲啥?”月環驚訝道。
“我知道我身體的情況,沒幾年好活了,何必再去費那麻煩事,不如歡歡喜喜的在一起過幾年。”張柔甲說道。
“呸呸呸,小姐是北平的張神醫,纔不會有事呢,小姐一定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