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解縉也察覺到了尷尬,簡單的見過甄武三人後,便匆匆的大步錯開了三人。
這讓甄武三人的心中更嘀咕了起來。
等到他們三人從房間裏出來後,朱高煦眼睛一轉率先忍不住了,他拉住甄武對着朱高熾道:“老大你先回吧,我要和姐夫聊點事。”
朱高熾不疑有他,便先於甄武二人離去。
甄武見朱高熾走遠後,有點不耐煩的對朱高煦道:“有啥事就說快點。”說着,甄武指了指天色道:“着急回家喫飯呢。”
“喫飯有什麼可急的,隨便找個地方都能對付一口。”
朱高煦拉着甄武悄悄的向着朱棣書房移了幾步後,小聲道:“我懷疑解縉那孫子又要說我壞話,你沒見解縉剛纔那張臉嗎,你陪我聽一聽。”
“艹,我就知道你找我沒好事。”
“哎呀,你放心,一會兒老爺子要是怪罪,我頂前頭還不成?而且我就不信你不好奇解縉說什麼。”朱高煦拉扯着甄武說道,心中卻想着若是讓甄武聽到解縉說他壞話,他再收拾解縉,甄武可就沒臉再說什麼了。
而甄武聽了朱高煦的話,撓了撓頭。
還別說,他是真好奇。
“這可是你說的,是你強拉着我偷聽的,若是老爺子怪罪,你可別怪我推個乾乾淨淨。”甄武裝着要離去的樣子假模假樣的說道。
朱高煦翻了個白眼道:“我是真服了,儘可往我身上推行了吧,搞得我不說這話,你就不往我身上推似的。”
甄武裝作沒聽到朱高煦後半句話,兩人達成共識後,開始息聲悄悄的靠近書房。
但書房的門口距離朱棣的桌塌相隔實在太遠,他們即便仔細凝聽,也聽不真切屋內具體在說什麼。
只聽着裏面一直響着解縉細碎的聲音。
就在甄武倆人着急時,房間內突然傳來了朱棣清晰且蘊含着暴怒的高喝聲:“好一個解縉,誰給你的膽子,敢來找朕奏請另立新後!”
甄武和朱高煦兩人心中同時一驚,然後忍不住相互對視了一眼。
另立新後?!
解縉可真是狗膽包天。
而此刻書房內。
解縉已經跪了下來,當他的提議說出來後,他就沒有了退路,所以解縉哪怕心中恐慌,可依舊強撐着說道:“稟陛下,無人給臣膽子,只是這些日子以來臣眼睜睜看着陛下日漸消瘦,內心憂急如焚,而臣蒙皇上看信重,位至首輔,又如何能做到視而不見,更何況自古天家無私事,陛下龍體關乎江山社稷,不管於公於私,臣都不可視之而不作爲。”
說着,解縉抬起頭感動的接着說道:“臣知陛下對皇后用情甚深,可如今已然陰陽相隔,陛下總不能一直緬懷過往,而且皇后之位亦不能一直空懸,這對後宮而言百害而無一利,倘若因後宮各嬪妃的雜亂事影響到陛下,那對大明來說,將悔之晚矣啊。”
解縉說的情真意切。
可是在朱棣的眼中,沒有人能比此刻的解縉更讓他厭煩。
他咬着牙,壓着心中跳動的怒火道:“這麼說朕還非得立後纔行了?謝大學士是不是還給朕準備了人選舉薦?!”
“是。”解縉說道。
朱棣頓時更怒了:“好!很好!朕倒要看看你能說出誰來!”
解縉聽到這話,心中反而不慌了,他不急不慌道:“中山王第三女,徐皇后之妹,徐妙濉!�
“這是什麼…”
朱棣的話突然止住了。
他本來想着,不管解縉說出誰的名字,他也要毫不留情的把那個人貶駁的不剩一絲顏面,好讓所有人知道,皇后的位置不是誰想打主意就能打主意的。
同時也要讓解縉知道,皇后的位置獨獨屬於徐妙雲一個人,其他人都不配。
可是徐妙宓拿殖鰜恚瑓s讓朱棣愣住了。
那是徐妙雲最疼愛的妹妹啊。
他怎麼能把她妹妹說得太過不堪呢。
更何況那個小姑娘他見過,年紀輕輕的便常伴青燈,毫無朝氣,已經這麼可憐的情況,他怎麼能再用口刀去傷她。
朱棣呼哧呼哧的平復着心中的怒火,房間裏陷入了一片安靜當中。
而下方跪着的解縉卻在此刻誤會了,剛剛還暴怒的朱棣,突然不說話了,除了在考量還能是什麼緣故。
解縉不由得爲他的聰明才智所喝彩,甚至覺得也只有他能想出讓朱棣無法拒絕的人選來。
良久。
朱棣壓下了心中的暴怒,平靜且深沉的用着堅定的語調說道:“朕此生無意再立皇后,此意已決,所以你也無需再在此事上多費心思。”
什麼?
解縉驚愕抬頭。
朱棣彷彿是又想起了皇后往日的好,一時間情緒低沉了下去,他心灰無力的擺了擺手:“行了,退下吧,不必再說。”
解縉心中不甘,嘴脣剛剛一動。
誰知道朱棣竟突然再次爆發,隨手撈起一件東西便用力砸了過去:“還不快滾,難道還讓朕說第二遍嗎?!”
解縉頓時嚇了一個激靈,不敢再刺激朱棣,起身灰溜溜的向外快步而去。
不過當解縉快要走到門口時,朱棣的聲音再次冷冷的響起:“等一下。”
解縉回頭看去。
朱棣警告道:“你舉薦徐妙鍫戓嶂拢^不可再提,亦不可再對其他人提及,明白嗎。”
解縉應是。
朱棣揮了揮手,解縉這才鬆了口氣。
而等到解縉走出房間後,朱棣長長的嘆了口氣,這叫什麼事,若是讓旁人知道今天的事情,世上沒有人會說朱棣什麼,也沒人會說解縉什麼,天下人只會認爲徐妙鍒D轴嵛唬恢扉︸g回。
這種流言飛語若是傳開,徐妙暹@輩子就別再想要嫁人了。
那他將來到了地下,還有什麼顏面再見徐妙雲。
堂堂一個皇帝,連她的妹妹都護不周全,說出去都惹人恥笑。
想到這點。
朱棣眼中又閃爍起惱怒之火。
讓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惹上這種事。
這個解縉真真該殺。
與此同時,另一邊解縉走出房間後,還沒走出多遠,一眼便看到了堵在他前方的甄武和朱高煦二人。
他看着甄武和朱高煦都面色不善,心中不由的緊張了起來:“漢王殿下,趙國公,可是有事找下官?”
朱高煦捏拳向前踏了一步,可下一刻,被甄武拉住了。
解縉心知朱高煦對他素有舊怨,現下又見朱高煦這般,當即心慌道:“若是漢王與趙國公無事,那下官就先行離去了。”
說罷,解縉飛似的從兩人身邊繞了過去,動作利索的讓人看不出是個文人。
朱高煦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甄武道:“姐夫今天的事情你也見證了,日後我若尋解縉麻煩,你莫要說我無事找事。”
話音落,朱高煦憤憤的甩開甄武,大步離去。
他的步履間好似有風在迴旋,吹着他的衣衫獵獵作響,像極了馳騁戰場時的戰袍。
甄武抬了抬手,可最終什麼話也沒有說出口。
說到底,他又豈能沒有動怒。
……
然而之後的一個月,京中都平淡的無事發生,就在甄武覺得立後的事情已經徹底過去的時候。
這一日傍晚,甄武剛剛下值回到家中,朱玉英便焦急的尋到了他,然後把他拉到了一旁,滿臉驚愕和慌張的低聲問道:“我聽說父皇要立小姨爲後了,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你怎麼從不給我講呢?”
甄武嚇了一大跳。
之前他和朱高煦在門外,只聽到解縉奏請立後和朱棣決意不再立後的話,其他的都沒有聽真切,所以並不曉得解縉舉薦的就是徐妙濉�
“你從哪裏聽說的,這可不能亂說。”甄武面色凝重道。
朱玉英急的好似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我還怎麼亂說,這會兒恐怕早已經傳的滿京城都知曉了。”
“不是,這到底怎麼回事?”甄武懵了。
“你不知道?”朱玉英疑惑道。
甄武苦着一張臉道:“這我從哪裏能知道。”
“虧你還是大權在握的國公呢。”朱玉英瞪了一眼甄武,又連忙解釋道:“今兒我去懷慶姑姑家,是懷慶姑姑和我們說的,據說她是從大舅母…魏國夫人哪裏聽來的,說是這事雖然還沒有明旨傳下,但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這…怪不得我沒有聽說呢,你們婦道人家傳的閒話能靠譜?”
“怎麼不靠譜!”朱玉英急道:“聽說本來魏國夫人瞞的死死的,但是前兩日懷慶姑姑去寧國姑姑家做客,恰巧撞見了魏國夫人,她們兩個素來有點矛盾,這你曉得的,所以懷慶姑姑就說了幾句難聽話,大概無非是魏國府日子不好過,被停了俸祿打秋風之類的,魏國夫人心中不岔加上又喫多了酒,這才說出父皇要立小姨爲新後的事來。”
嘶。
甄武吸了一口冷氣。
懷慶駙馬是王寧,鐵桿朱棣派,當年靖難的時候沒少給朱棣送情報,爲此還被朱允炆下了大獄,聽說此事和徐輝祖有所關係,但是真假不知,不過這兩家有仇怨矛盾倒是京中兴苤摹�
至於寧國公主的駙馬是梅殷,這傢伙立場不好說,甄武就想不明白爲什麼寧國公主的腦子也不好使,怎麼能讓懷慶和魏國夫人湊到一起呢。
真是不嫌京城熱鬧。
朱玉英這時帶着一絲怨氣道:“你說這話是從魏國夫人那裏傳出來,這還能有假?她總不能拿妹子的名聲亂說話吧”
“等等,你讓我捋一捋。”甄武皺着眉頭問道:“懷慶公主怎麼會和你說這事?”
“懷慶公主懷疑真假,以爲我知道呢,所以就問我真僞,可我哪裏知道這事,反倒這事讓在場的女眷全都聽了去。”朱玉英憤憤道。
甄武眉頭皺的更深了,他本能的不願意相信這件事,因爲他和朱高煦清楚的聽到朱棣說了不立新後的,但若新後是徐妙宓脑挘缥湟粫r間卻也不敢太肯定了。
畢竟徐妙蹇崴菩烀铍叄疑臉O美,朱棣想要用徐妙鍋泶嫘烀铍呉舱f的過去。
但…
甄武從情感上根本接受不了這件事。
他看着朱玉英焦急的樣子,道:“你別急,這事不見得是真的,咱們理性的分析一下。”
朱玉英看向甄武。
甄武一邊思索一邊開口道:“首先,父皇與母后十分恩愛,在母后離世後,父皇的狀態如何有目共睹,而且留母后的棺槨在皇宮以及母后的喪禮也是天下人都能看到的,父皇怎麼可能在母后去世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另立新後,更何況這個新後人選還是母后疼愛的妹妹。”
朱玉英連連點頭。
甄武接着說道:“另外,父皇最爲推崇誰?”
朱玉英想也沒想便開口道:“唐太宗與太祖。”
“對。”
甄武點頭道:“父皇不僅推崇,而且毫不誇張的說,父皇事事都在以唐太宗與先皇爲榜樣,咱先不說唐太宗與先皇的一生功績,唐太宗與長孫皇后,先皇與馬皇后的事蹟都是廣爲流傳,他們可都未立新後,父皇難道不曉得這點?所以說父皇即便有個喜愛的女子,放在後宮立爲貴妃疼愛着也就是了,沒必要立後的啊。”
越想甄武越覺的朱棣想要立徐妙鍫戓岬氖拢讲豢孔V,朱棣可不是那種被情愛衝昏頭腦的人。
他一生想着對標李世民,怎麼可能在這種事上落了下風。
甄武心中逐漸安定下來,他看着朱玉英依舊有些擔憂,最後開口勸慰道:“再告訴你一件事,我和高煦曾親耳聽到父皇說不再立後的,所以你大可不必擔憂,這件事興許是有什麼誤會。”
“真的?”朱玉英抬頭看向甄武。
甄武認真的點了點頭:“一個月前解縉曾奏請父皇立後,被父皇駁了回去的。”
朱玉英聽到此話,這才舒了一口氣。
不過,緊接着朱玉英又想起一事,急忙忙道:“遭了,今兒小六和我一塊去的懷慶姑姑家,這會兒她家裏怕是炸開了鍋…”
說着,朱玉英作勢就向着外面走去:“不行,我得過去把你和我說的告訴他們,讓他們也安一安心,順勢也要替我父皇辯解一句,他不是那種人。”
……
此刻的定國公府確實如朱玉英所料,已經亂成了一團,徐景昌,小六,還有徐景昌的母親全都聚在了徐妙宓奈葑友Y,皆是掛着滿臉的擔憂說着此事。
反倒是徐妙迕嫔届o一些,只不過在她平靜的面色下,手上握着念珠的力道卻也暴露了她心中的忐忑。
徐景昌他們商議來商議去,一直商議不出一個好辦法來。
皇權至上的年代裏,皇帝想要娶個女子,還真不是什麼難事。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朱玉英過來了,她把甄武和她的分析說給了徐妙鍘兹寺牐粫r間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尤其是期間徐景昌把前段時間解縉找過他的事說了出來,然後對照着甄武所說的話,幾乎可以確定這中間絕對是鬧出了誤會。
大家不過是虛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