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而這個時候,剛巧他們之前針對思州思南的佈置,醞釀出了結果,思州和思南兩家掀起了大型械鬥,雙方傷亡的人數在短短几日之間就飆升到了百位數。
對於此事朝廷早就準備好了,當天朝會過後,張武便率領五萬兵馬向着思州而去,而之後解縉,楊士奇等人也在同一時間忙了起來,全力支持張武過去後的改土歸流。
改土歸流。
顧名思義,改土司制度爲流官制度。
這是朝廷對西南地區加大控制的不二法門,同樣也是民族融合的必然趨勢,而朝廷打破了土司制度,取消了一家一姓的專治,對當地百姓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他們以後也可以憑藉着讀書科舉,和漢民一樣實現階級的躍遷。
而這一塊地方,也將如大明萬千其他疆域一樣,安排一任任官員來進行治理,接受着朝廷和民械墓餐O督。
八月,張武至思州。
當月張武以朝廷名義,叫停了雙方的攻伐。
可思州和思南宣慰使明面上答應,但私下依舊械鬥不止,傷亡人數持續升高,甚至思州宣慰使聯合思南宣慰副使殺了思南宣慰使的弟弟,更是喪心病狂下,掘了思南宣慰使的祖墳,還把思南宣慰使的亡母的屍身拉了出來曝之於野。
這事鬧出來後,整個朝廷都震動了。
張武惱怒之下,直接出動大軍攻進思州,擒拿了思州宣慰使,可思州宣慰使不服氣,爲了脫罪把思南宣慰使縊殺了其母的私密事說了出來,並讓其手下大肆傳播。
一時間整個思州思南亂成一團。
……
當甄武在京城曉得這事發展成這樣後,便把思州的問題,放在了一邊。
這些年思州和思南本就與漢族交融頗深,現在兩家土司掌門人都犯了這麼大的事情,思州思南改土歸流,已經勢不可擋。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永樂六年,夏。
朱棣置貴州布政司,治貴州宣慰司城,改湖廣布政司隸下思州宣慰司爲思州府、黎平府、新化府、石阡府,思南宣慰司爲思南府、鎮遠府、銅仁府、烏羅府,共計八府併入貴州布政司。
貴州自此建立,開啓了整個西南地區改土歸流的進程。
然而就在甄武爲此事而感到開心的時候,一件噩耗從宮中傳了出來,瞬間震動了整個大明。
一朝國母,徐皇后徐妙雲在這個時候竟然崩了。
甄武一個晃神,差點沒有站穩。
他曾讓朱玉英多多關注過徐妙雲的身體情況,朱玉英也曾叮囑過徐妙雲身邊的人,讓她們關注着徐妙雲的身體狀況,甚至甄武因爲徐妙雲的身體,還找相熟的太醫語重心長的談過幾次。
之後徐妙雲雖然也有犯病的時候,可一直一來也沒有出現過太過嚴重的情況。
甄武本以爲徐妙雲的宿命也許會得到改變。
可…爲什麼還是沒有逃得過去呢。
……
第402章 -情深能深幾許?
當天晚上。
消息如無孔不入的風一樣拂過京城,一個個文武百官在夜裏陸續的被驚動了起來,連帶着整個宅院都吵鬧了起來,他們翹首向着皇宮的方向望去。
出大事了。
他們曉得禮部的官員,今夜要忙到天明瞭。
果然等到第二天。
天還發着灰時,關於皇后的喪禮便制定了出來,先是在京的所有文武官員都收到了御賜的麻布一匹,令其自制喪服,同時凡四品以上文武官員及四品以上所有命婦,前去思善門外哭喪三日。
亦從今天起輟朝三日,不鳴鐘鼓。
而喪禮這才只是一個開始,之後還需所有文武百官,各就公署齋宿二十七日,監生,僧道,典吏,耆老等各着喪服,自服喪日開始前去應天府舉哀三日,軍民及婦女各着素服,禁用金銀珠翠,停樂三日,祭祀百日,禁屠宰四十九日,停大明各地官員婚嫁娶百日,軍民一月。
定各王與公主服朱棣同等喪,世子,郡王,郡主,及公主之子,郡主之子等服‘齊哀不仗期’及‘大功’‘小功’不等。
朱棣好像在用一場禮制最全,最爲宏大的喪禮,在向徐妙雲表達着他的不捨。
甄武混在百官之中,遠遠望了一眼遠處身穿素服的朱棣,他看不清朱棣的神色,但是從朱棣佝僂起來的背影,彷彿能想到朱棣是如何的傷心。
他們是一生恩愛的少年夫妻啊。
從逡律倌昀珊投罐⒑媚耆A的少女,一直到君臨天下的帝王和母儀天下的皇后,他們笑過,鬧過,浪漫過,也曾相互依持的度過最黑暗的靖難時光,如今一人先逝,對另一人又會造成什麼樣的打擊呢?
百官的哭喪聲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很可笑。
他們哭的竟聲嘶力竭的,甚至好似還喘不過氣。
可甄武眼中淚水滾滾偏卻哭不出聲音來。
他想起他第一次見到徐妙雲,那時候他送四妹和五妹去王府,雍容華貴的徐妙雲見到他後,好奇的叫住了他。
“你就是甄武啊,沒想到本事不俗,容貌竟然還是個出挑的。”徐妙雲說道。
甄武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
徐妙雲爽朗的笑了起來,笑的身旁的朱玉英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此之後,徐妙雲對他家頗多照顧,而等到他娶了朱玉英後,徐妙雲待他更是好的,甚至讓他察覺不出和待她兒子之間有什麼區別。
她是一個聰慧的女子。
也許越是這般優秀的女子,越容易被老天所妒。
等到文武百官哭喪結束後,甄武等人上前行奉慰禮,拜見了朱棣,朱高熾,朱高煦等人,視作慰問之舉,之後甄武的眼神不由得看向了另一側,作爲長女的朱玉英帶頭正在接受命婦們的慰問。
甄武心中不由得有些擔憂,自昨天晚上開始,朱玉英便哭了又哭,加上自始至終身子都不算好,這哭喪一連三天,他怕朱玉英會撐不下去。
朱玉英彷彿感覺到了甄武的眼光,也向這邊望了過來,她讀懂了甄武眼中的擔憂,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讓甄武更加心疼。
他很怕朱玉英某一日也早早的離他而去,到那時候他不敢想象他會變成一副什麼模樣。
之後百官們便各自回去,甄武則在聽辦官員的安排下,坐着屬於他女婿該做的一些事情,晚上時分,他見朱玉英一直不喫不喝,讓宮裏熬了點參粥,親自端着找到了朱玉英。
朱玉英看着甄武,可憐巴巴的說了聲:“夫君…”然後,淚花一下子就又在眼眶裏打轉起來,堵住了她剩下所有的話語。
甄武嘆了口氣,他是曉得朱棣和徐妙雲,對朱玉英這個大女兒頗爲寵愛,而朱玉英對徐妙雲的感情也是頗爲深厚的。
“喝點東西吧,自昨夜你都沒喫東西,再這樣下去,身體會熬不住的。”
“我喫不下。”朱玉英搖了搖頭。
“喫不下也要喫。”
甄武親自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了朱玉英的嘴邊,同時勸說道:“還有兩天呢,你總得撐下去纔行,更何況父皇這次心中指不定被傷成什麼樣了,你若不喫,誰去勸父皇呢?”
“高熾和高煦呢?”朱玉英問道。
“他們比你也好不到哪裏,但你是大姐,你需要帶着他們去勸解父皇的,所以你先喫點,等有了力氣,才能更好的幫助家裏人,想必母后在天上,也不願意看到一家人全都熬出病來。”甄武說道。
朱玉英又傷感了起來。
甄武再次遞了遞勺子,朱玉英這才張口吃了起來,可是沒喫多少,朱玉英便搖了搖頭,示意真的不喫了。
甄武無奈只好由着朱玉英了。
朱玉英這時哽咽道:“夫君,母后其實是爲了編撰《勸善書》,心力交瘁下才導致爆發了急症的,若不是如此母后定然能長命百歲的,你說母后爲何就那麼倔呢,勸了她好多遭了,就是不聽,一個什麼破書有什麼值得母后這般廢寢忘食,費心竭力的。”
甄武無言。
徐皇后啊,總歸是不愧她的皇后之名。
同時甄武也理解了徐妙雲的死,徐妙雲的身體這兩年一直不算好,往往一旦犯病,比常人好的要慢許多,就比如上次的一次風寒,斷斷續續好幾個月的時間身體才大好起來。
這種身體再總是費心費力,還能有什麼好嗎?
好好的皇后之尊,咋就不會學着享受呢。
朱玉英這時又看向甄武,拿不定主意道:“夫君,母后臨死前,曾有遺言說,平生最憾之事,便是想着等以後隨父王北巡時,去北平好好酬謝一下當初和我們一起守城的那些將校家的女眷,那時候那些將校的女眷們,就是聽了母后的召集,信任母后,所以才隨着母后舍了性命也舍了端莊,登上城頭血戰的,如今母后未能實現心願,我想替母后走一趟,圓一下母后的遺憾。”
甄武沉吟了一下道:“你去…應該不太合適吧。”
“可總不能讓高熾去吧,都是女眷他如何謝得。”朱玉英反駁道。
甄武想了一下道:“這樣吧,等回頭你和太子妃知會一聲,你隨太子妃一道去一趟,這樣也不算逾越,只不過此事最近這段時間先不要提及,總要過個一年半載的再說。”
“哦。”朱玉英點了點頭道:“我曉得了。”
之後,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朱玉英便去找朱高熾和朱高煦哥幾個,想着一道去看望一下朱棣,可是他們去求見朱棣時,卻被朱棣告知不見,他們擔心朱棣不喫不喝,結果房間裏傳來一聲暴戾的喊聲。
“都給我滾,老子還不用你們擔心。”
朱高熾幾人面面相視一眼,沒辦法下,只好問了一下狗兒,曉得朱棣進過食後,這才稍微安心的離去了。
……
接下來,甄武都是陪朱玉英宿在皇宮,每日上午準時和文武百官去哭喪,兩日後,哭喪結束,百官需要齋宿二十七日,甄武自然也免不了。
大明朝中開始陷入了一種悲傷的氣氛中。
隨着時間流逝,二十七日很快便結束了,朱棣好像也恢復到了正常的樣子,只不過有一點很奇怪。
那就是朱棣遲遲不提徐妙雲的下葬之事。
這一日,禮部官員在朝會上詢問朱棣,徐妙雲該何日下葬時,朱棣竟然一反常態的暴怒起來,甚至那個問話的禮部官員,竟當場被朱棣連擼了三級下去。
一時間,朱棣把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嚇住了。
而同時也讓朝堂上所有人都明白了過來,朱棣臉上看上去是放下了,可心中卻還存着執念不肯輕易釋懷。
更讓所有人不解且擔憂的是,這天朝會結束後,朱棣打算在皇宮中打造冰窖,安置徐妙雲屍身的消息不脛而走。
情深到底能深幾許?
深到愛人離世,也不肯與之分離。
甄武爲此感嘆不已,可當天下午朱高熾哥三竟然都找了過來。
當他們訴明來意後,甄武驚的瞪直了眼睛。
“我說,你們是親兒子好嘛?這事你們讓我去勸?有沒有搞錯!再說老爺子留下母后這事,我還挺感動的,若是我說不準也這麼做,我憑什麼去勸。”
朱高熾三人都有些尷尬。
朱高煦和甄武野慣了,沒臉沒皮道:“老爺子現在這種狀態,我們怎麼敢去,回頭惹怒了他,抽不死我們。”
朱高燧也開口道:“是的啊姐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自小怕老爺子,再說…”說到這裏,朱高燧語氣哽咽了一下,纔再次開口道:“再說現在娘沒了,惹急爹,那可真沒人護着了。”
甄武呵了一聲:“你們怕,我不怕嗎?沒人護你們了,好像有人護我似的。”
朱高熾尷尬了一下,厚着臉皮道:“不一樣,姐夫你是最抗揍的。”
嘶。
甄武一眼瞪向朱高熾。
這胖子會不會說話。
朱高煦和朱高燧同時贊同的點了點頭,這讓甄武恨不得當場揍一頓這哥三,可想了想甄武還是熄了這個想法,現在不一樣了,這哥三都大了,碰不得了,於是閉目不再理會他們三人。
三人見甄武不爲所動,對視一眼後,朱高煦眼一翻道:“姐夫若是不去也無妨,但是也別攔着我們三個弟弟去找我大姐。”
嘶。
甄武吸了口氣,睜開了眼,怒道:“你大姐自從宮裏回來就一病不起,養了這麼多日子纔好一點,你若敢去煩你大姐,我絕對和你沒完,你信不信。”
“信我也去找,再說…”
朱高煦眉毛一挑,不喫甄武那套道:“當姐夫的攔着小舅子找姐姐,是不是太過份了,而且你一攔還攔三個,像話嗎?”
甄武看着他們三個同氣連枝的樣子,呼哧呼哧喘了幾口粗氣,他是真怕他們去煩朱玉英,可現下瞧着他們三個打定主意的樣子,甄武也不得不退步。
最後,甄武沒好氣道:“行行行,我去可以,但是要去就一塊去,誰也別想跑,想讓我一個人去勸,打死我,我也不去。”
朱高熾笑得和個狐狸一樣道:“那就一塊去,那就一塊去。”
甄武翻了翻白眼,這狗東西來得時候,估計就打着一塊去的注意,進二退一這一手可真他孃的玩的不錯。
隨後,四人作伴向着皇宮而且。
而就在這個時候,解縉,楊士奇及一些文官也坐在一起商議着,楊士奇開口道:“我大明如今正越來越強盛,這時候陛下可不能出了問題啊,可現下大家都看出來了,陛下對皇后用情太深,若是長此以往,恐…”
他後面的話沒說,但是誰也曉得之後不是什麼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