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等到甄武趕到會州城,見到老三後,一路上提着的心終於放了下去,繼而他氣的把老三大罵了一頓,一直罵到連陳亨都看不下去後,纔在陳亨的阻攔下作罷。
可即便如此,甄武依然覺得後怕不已,想着等到老三傷好後,必須要再好好的對老三耳提面命一次。
如若不聽話,那就不要怪他這個當大哥的,強行把老三扔在北平城,讓其老老實實的苟起來。
想通這些後,甄武舒了口氣,這纔有心情和陳亨商議處理軍務。
……
接下來的幾天,薛祿在甄武的指示下,一路從會州打回松亭關,連戰連捷,把甄武等人回家的道路,徹底打通。
當薛祿返回會州時,朱棣帶着大軍,挾持着寧王一家,終於也來到了會州。
此刻,會州軍卒已經全都知曉,寧王要和燕王聯手抵抗朝廷,而大寧都司僅剩的幾個都指揮陳亨,房寬也全部已經降了燕王,所以這些士卒很簡單的便全部認可接受燕王的調遣。
朱棣的兵力一時間增加到了十八萬。
而十八萬人,自然不能再向以前那般指揮,所以朱棣在會州城衙門大廳裏,召集了所有的將領,當性O立五軍。
此舉意義非凡,代表着朱棣已經具備了對抗朝廷的實力,而再不是以往的小打小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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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
張玉將中軍,李彬、何壽副之。
朱能將左軍,朱榮、李浚副之。
甄武將右軍,鄭亨、孟善副之。
徐忠將前軍,陳文、吳達副之。
房寬將後軍,和允中、毛整副之。
其中,張玉,朱能,甄武,爲燕王親信各掌一軍,徐忠爲開平降將,房寬爲大寧降將,這兩人再各掌一軍。
各軍之中朱棣又另做調配,張玉,甄武,朱能三人軍中以各自原護衛之中人爲基礎,加入了大量各地降卒,而徐忠,房寬兩軍,亦有三護衛出身之人,安插進他們兩軍之中爲將。
如此,五軍正式成立。
之後,朱棣在會州城外,檢閱五軍,經過一番誓師後,大軍開始向着北平城馳援而去,甄武在他的右軍陣中,心潮澎湃,這一次大寧之行,總歸是圓滿完成所有的戰略目標。
然而,此刻的北平城,卻在李景隆的大軍圍困之下,仿若海面上的一片孤舟,隨時都可能傾覆。
朱高熾站在城頭擦着臉上的汗水,眉頭深深的皺着,滿眼中都是憂愁,他向着大寧的方向望了望,恨不得能長一雙千里眼,好看到朱棣已經功成,率軍回援的畫面。
可他終歸沒長千里眼,也勢必看不到朱棣的大軍。
他看了良久。
最終還是再次失望的回過頭。
……
第272章 -小六:我哥是甄武!
午後。
北平城還沒有從上午的戰鬥中緩過神,戰事便再次洶洶的來襲,彷彿不給北平任何喘息的時間。
雲梯,火炮,撞車,八牛弩各種攻城器械,如同被激活的猛獸一般,開始狂暴的撕咬着北平城。
廝殺聲在其中都開始變的微不足道。
而渺小的人類在絞肉機般的戰場上更是成片的死去。
一時間,血氣把整個北平城烘托成了世界末日一樣。
然而,北平城卻有着一股讓所有人驚歎的韌性,彷彿隨時都可能傾覆的它,最終還是堅強的挺了過來。
朱高熾等人再次熬過了幾個時辰,時間來到了黃昏時刻。
他看着慘烈的戰場欲哭無淚。
十天了。
李景隆的先鋒大軍攻城,已經連續攻了十日,這十日時光,朱高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每天不是在安排各種防務,去進行嚴密部署,便是聽着炮火連天的聲音,祈蹲艑⑹總円欢ㄒ刈 �
可這十日間,北平城仍舊是好幾次差點被攻破,這給他帶來的心理壓力,簡直要將他整個人壓垮在地上。
但他知道他不能垮。
他答應過朱棣,要等到朱棣回來。
朱高熾挪動着肥胖的身體,趁着對面暫且退去的時刻,爬上城頭,一點一點細緻的觀察各處城防情況,等做到心知肚明後,然後再統籌的進行調配部署。
這種關鍵時刻,他一點也不敢疏忽。
可他再盡心,作用也是有限的,堅持到如今的北平城,終是在變的越來越薄弱。
城頭的殘破,滾石滾木等城防物資的快速消耗,更重要的是軍卒隨着一個個死亡,早就已經不夠用了。
朱高熾遙望遠處的敵軍。
相對於他們的慘烈來說,敵軍的力量又得到了增強,一直強攻北平的先鋒大軍終於盼到李景隆帶着其餘的部隊趕至。
這彷彿是要宣告北平城的滅亡。
……
然而,李景隆到達最前線後,卻並沒有趁勢強攻,反而高高掛起帥帳,召集來諸將進行訓話。
李景隆如今手握五十萬大軍,正是春風得意,神采飛揚的時刻,見到先鋒將領瞿能後,直接先把瞿能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他孃的會不會帶兵?十萬人打北平城,打了十天一點沒有進展也就罷了,還給本帥造成這麼大的傷亡,你讓本帥如何向皇上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拿着你這份戰損,即便打贏了,本帥也不剩什麼臉面。”
瞿能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一句,攻城戰本就比較費人,不過若讓他再打幾天,他絕對能攻破北平城之類的話,可他想到北平城確實還沒被攻破,也只好憤憤的憋下了心中的話。
李景隆說完上句,彷彿怒火依舊未消,仍然罵罵咧咧的說着:“說你是狗腦子,你還別不信,麗正門打不下來,不會嘗試打打別處?旁邊的宣武崇文不能打?”
瞿能聽到這話,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他頓時氣急。
心想,老子主攻一處,你個狗日的還嫌傷亡大,老子若是主攻三門,傷亡算下來,你狗日的還不把老子斬了祭旗嗎。
本來一直沒有攻下城門的瞿能就有些火氣,見李景隆過來後,先給他塞了一口鍋背起來不說,還他孃的說他是狗腦子。
這讓他有點忍不住了。
可就在他打算爭辯之際,突然感受到身邊的兒子在拉扯他,瞿能回頭看到他兒子關切的衝他直搖頭,他想了想,最終咬了咬牙,把這口氣憋了下來。
“大將軍位高權重,說的是。”
瞿能抱了手拳,懶的再和李景隆計較,也不想和李景隆再多說幾句。
這時另有將領出來打圓場,轉移話題:“大將軍,燕軍之前去攻大寧,但聽聞北平被圍,必然馳援,不知大將軍現下有何安排,我等瑾聽大將軍行事。”
“我早已考慮到了。”
李景隆得意的讓袑⒖聪虻貓D,他點了一處位置道:“朱棣既然攻大寧,竟然不守盧溝橋,這是何等無知,稍後我將親率大軍駐防盧溝橋,保教朱棣回不來,另外,咱們也別隻盯着北平,通州等地也要派軍全部拿下,到時候北平城就是甕中之鱉,手到擒來矣。”
這番安排,聽上去一點沒毛病,但總覺的怪怪的,至於具體哪裏怪,袑⒁舱f不出來,或者說有人能看出來,卻也不願意多說。
李景隆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刻意的忽略了北平城的重要性。
要知道北平城是朱棣的根基,朱棣手下核心將領的家眷都在北平城,北平城一破,朱棣軍心絕對大亂,即便朱棣還能掙扎,也將變成無根之萍,不成後患。
這時候,不全力攻打北平城,管什麼通州等地或者朱棣的大軍,多少有點本末倒置。
要不然朱棣爲何不留軍據守盧溝橋。
然而,李景隆的安排還不止於此,他又下令結九座大營與鄭村壩,號令各營,非受他命不得輕動。
好嘛,這一下李景隆的帥令權利得到了集中,但各大營俱不相互節制,活脫脫各自爲戰的模板。
誰想要支援,可以,拿帥令出來。
李景隆大軍本就是各地兵馬集結的,派系卸啵焕罹奥∵@麼一搞,剛好也碰了袑⒌男囊猓蠹艺l也別管誰,挺好。
只是瞿能臉色有些冷。
好傢伙,攻城的事還是落在他身上了。
那行!
那他就破一個北平城,讓所有人瞧瞧,看看他瞿能到底是不是狗腦袋。
……
北平城內,朱高熾安排好事情後向着王府走去,他一路上心事重重,雖說他猜想今夜應當能夠安然度過,但他一想到之後的日子就倍感焦慮。
他已經把能想的法子全部想了。
可守城的力量還是捉襟見肘。
然而,當他剛剛走進王府,卻看到一幕讓他眼眶溼潤的畫面。
王妃徐妙雲一身戎裝站在最前方,身後同樣站立着無數的婦女,大的四十歲,小的十幾歲。
朱高熾望去,這羣人中有他的姐姐朱玉英,妹妹永寧,還有着他以前所見過的女眷,張玉家的,朱能家的,張武家的,譚淵家的……
朱高熾瞬間有些淚崩,多日來的壓力,在此刻再也忍不住,化作眼淚洶湧而下。
仗怎麼打到了這個份上了。
竟需要這羣婦女齊齊攀上城頭血戰。
王妃心疼的上前攬住了朱高熾的大腦袋,她輕輕道:“娘曉得你調集王府和各家家丁上城頭,就知道咱們的兵士不足了,娘知道你難,這些日子瞧你白髮都愁出來了,但別怕,有娘呢,男兒死完了,還有我們這羣女的,咱北平城上下一心,寧爲玉碎不爲瓦全,即便城破,將來你父王還有你父王手下的將士們,他們也會給咱們報仇。”
說到這裏,王妃回頭,看向所有女眷,高喝道:“姐妹們,之前的話咱們也都說過了,現在是讓咱們告訴這世間的人!咱們絕不會讓朝廷用咱們,來要挾我們的男人,我們的兄長,和我們的子侄!”
“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王妃高呼。
一信欤輳繁幌茨X了一般,齊齊激動應聲:“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她們的聲音不同於男子的渾厚雄壯,可清亮的聲音,也伴着豪氣衝向雲霄。
朱高熾更咽的說不出話來。
朱玉英走過去,如小時候摸了摸朱高熾的大腦袋道:“高熾不哭,堅強起來,北平城還需要你調配防護。”
朱高熾點了點頭,用力擦了擦眼淚,他看着這羣往日格外柔弱的婦女,內心慢慢再次堅強起來,他不知道,就是因爲他這一次的經歷,使他未來變的格外堅韌,縱使有再大的危難,他都用他胖胖的身子,勇敢的扛了下來。
……
第二天,瞿能不出所料的再次攻城,只不過這一次南城牆上的三門,全是他的攻擊目標,而北平城頭守軍本就有些不足,在瞿能的強攻之下,隨着時間推移,城門愈發顯得危險。
甚至,幾次差點將要被攻破城門。
就在這般危急的時刻。
燕王妃徐妙雲帶着一心镒榆姡谌前傩盏哪抗庀拢椒远ǖ南蜃懦穷^支援而去。
百姓們好奇。
可他們逐漸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他們看着這羣女人,不畏生死的去據敵,心中彷彿都升騰起一絲絲怒火,他們想着,不要臉的南軍,被燕王打了敗仗,然後不敢去找燕王較量,竟來欺負老幼婦弱們。
他們越想,心中的那絲怒火,燒的越加旺了起來。
而此刻,這些娘子軍卻沒有心思關心百姓們的想法。
這些娘子軍之前是由徐妙雲組織的,初始只有一些核心將領的家眷,她們和燕王府關聯太深,沒有退路,然而這些核心將領的家眷,每家也都有着一些關聯極深的人家,自然繼而便被擴充進來,然後隨着一層一層蔓延,纔有了今日這般人數。
她們看上去雖比不得男子強壯,甚至有的還比較柔弱,但是她們畢竟都是軍伍之人的家眷,對於刀啊,槍啊,都不陌生,並且其中不少人也曾在家習過一些簡單的刀法之類。
比如甄武的幾個妹妹,或者王真的女兒王娟等。
此刻王娟和五妹走在一起,朱玉英看了一眼王娟,內心突然有些繁雜,她曉得甄武曾經差點和王娟定親,因爲這事,讓她面對王娟時,有一種奇怪的心理。
王娟察覺到朱玉英的目光,轉頭過來衝着朱玉英笑了笑,朱玉英也回以笑容。
現在他們倆家因爲五妹的原因,依舊是親家,往日裏免不了也有所來往,但兩人彷彿心有靈犀一般,都從不曾言及過甄武,好似以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般。
小六這時走在二賢的身側,她拍着胸脯,寬慰有些緊張的二賢。
“二姐,別怕,到時候我保護你。”
二賢眉眼彎彎露出些笑意,當年那個小不點,如今也能保護她了,這讓二賢覺得有些趣味,她看了一眼身上掛着弓箭,手拎一把長槍的小六,看着小六英氣勃發的樣子,點頭道:“以前沒瞧出我家小六,竟有大哥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