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是。”張玉動作乾淨利索的領命,然後匆匆的下去整軍。
很快。
燕軍就動了起來,除了佯攻其他三門的士卒,張玉集中起剩餘的全部兵力,分派成不同梯隊,開始向着大寧的西城牆一波一波的攻去。
守將朱鑑震驚,連忙讓士卒死守。
一時間,廝殺聲很快就響徹了整個大寧城。
而大寧城內的寧王府。
營州三護衛指揮使以及其他的將領,此刻正在殿中看着深思的寧王,他們耳聽着外面的廝殺聲,心中焦急着。
終於一人忍不住開口問道:“殿下,燕王的人和朱鑑殺的熱鬧,咱們要如何行事?”
寧王回過神,冷眼如電般的看向那人。
“怎麼?你想幫朱鑑守城?”寧王冷聲問道。
“殿下,不是卑職想不想幫,問題是之前燕王起兵咱們可以不管不顧,可眼下燕王打到了咱們面前,咱們依舊按兵不動,如何向朝廷交代?”
寧王冷笑了起來。
“交代?朝廷早削了我的指揮權,老子交代什麼?”說完,寧王環顧腥耍骸霸觞N?這麼想討好朝廷?若是想要討好朝廷,不如等到朝廷下令緝拿我時,你們親自動手綁了我去獻功。”
一腥祟D時恐慌,連忙高呼:“卑職不敢。”
“不敢就好!”寧王冷哼一聲。
隨後不再看殿中其他人,接着開始思考起來。
他有些想不明白,現在李景隆兵峯直指北平城,這般緊急的節骨眼,朱棣不守着北平城想辦法解危,跑到大寧來是什麼意思。
惹他?
開玩笑。
他內有三護衛,外有朵顏等衛騎兵可以聯絡,朱棣憑什麼敢惹他?!哪怕朱棣大軍在側,但只要讓他殺出去,那麼朱棣決計走不出大寧境地。
這種情況下,朱棣怎麼敢主動招惹他。
求他還差不多。
寧王想到這一點,眼中一亮,隨後越想越覺的朱棣此來,應該就是有事相求與他。
那麼…
寧王腦海各種念頭閃過。
不妨按兵不動,剛好可以借朱棣之手,除了礙眼的都司,這樣松亭關十萬大寧兵卒,他更有理由接手。
哪怕將來問責,都司之人也是朱棣所殺,關他寧王什麼事情。
他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大寧軍卒沒有人帶領,畢竟大寧是要防備蒙古人的,到那時候,倘若朱棣和朝廷打個兩敗俱傷,那麼他是不是也可以搞一個靖難,揮軍入關?
想到這裏,寧王的心裏頓時火熱了起來。
一時間立刻拿定了注意,決定按兵不動。
而且他這般按兵不動還可以賣朱棣個好,順道他也可以看看朱棣,找他到底是有何意圖。
寧王迅速的在腦海中捋出個思緒來,他轉眼看了看殿中的腥耍唵蔚恼伊藗�理由就退回了後宅,把袑⒘涝诹苏钪小�
他想着,他真是個天才,若是將來事情不利於他,他也可以向朝廷爭辯,畢竟他從沒有說不幫助都司之人守城,只是有事耽擱了嘛。
而殿中的袑⒁姞蠲婷嫦嘤U。
繼而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
“你們說殿下這是何意?”
“還能是何意,無非是想坐觀天下大勢,可這般總歸有些小家子氣,還不如和燕王一樣,明刀明槍的反了呢。”
有人發着牢騷。
在他眼裏,寧王想反,卻不敢反,偏還讓人看出想反,不免落了下成。
……
寧王府風平浪靜,可大寧城頭卻打的鮮血漫天,張玉見寧王的營州三護衛一直沒有參戰,雖說不知道什麼原因,但是卻知道機不可失,立馬下令大軍齊齊壓上,一時間攻城的力度瞬間提升了幾倍。
龐大的壓力一波波的向着守軍襲去。
他們堅持着。
朱鑑也賣力的奮戰着。
可人數總歸是太少。
終於,又一炷香後。
大寧城的西門還是被攻破,無數燕軍衝進城去,守將朱鑑無力抵擋死與陣中,而另一個都司指揮房寬卻識時務的直接降了朱棣。
就在張玉打算全面佔據大寧城時。
朱棣卻突然命令張玉率大軍撤出大寧城,只需在城門處留下些精銳士卒即可,張玉不明所以,但是也不敢違背朱棣的命令,不得不帶着大軍退了出來,駐紮在城外。
當張玉找到朱棣,想要問一問緣由時。
朱棣也正等着張玉過來,他心中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需要聽一聽張玉的意見,所以他在見到張玉後,第一時間就說了起來。
“我十七弟一直沒有讓他的三護衛參戰,肯定是不想和咱們交惡,既然這樣,咱們也沒必要和我十七弟交鋒,所以,我打算親自去城中勸我十七弟助戰與我,你看如何?畢竟我十七弟在大寧尚有威望,與我們收穫大寧軍卒有利,而且有我十七弟在,也可使大寧軍卒與我等一心奮戰,不思退路。”
張玉皺眉,寧王肯聯手是好事,可這些日子以來,寧王可不像想要聯手的樣子,他有些擔心的問道:“若是寧王不肯聯手怎麼辦?就像殿下所說,寧王在大寧軍卒心中素有聲望,若是放任寧王待在大寧城,咱們恐怕難以盡獲大寧軍卒?”
這點朱棣也想到了,他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一絲狠光道:“若是如此,只能委屈十七弟了,到時候我先出言試探一二,若十七弟沒有聯手打算,我便周旋安撫與他,想辦法把十七弟騙出城來,古語有云,擒傧惹芡酰蹅冎苯涌刂谱∥沂叩埽@般十七弟在我手中,他的三護衛也只能聽我之命,而且還可以借十七弟的名義,掌控大寧軍卒,如此一舉多得。”
張玉想了想,覺得這個辦法是比之前定下的要好,畢竟他們若是和寧王真的對起陣來,並沒把握一定留得下寧王。
一旦寧王逍遙於大寧境地,絕對能給他們帶來不少的麻煩。
只是…
“殿下,你一個人進城,是不是太冒險了,不如我與朱能,再帶些將士與你一同進城。”張玉提議道。
然而,朱棣搖了搖頭。
他傲然道:“十七弟並沒有讓其三護衛守城,如此情況下,我還要帶兵入城,豈有找饪裳裕扛螞r你還需派人傳信給松亭關陳亨,他們聞大寧城破,必然來援,你讓陳亨看好時機,殺掉劉貞,控制住松亭關兵卒。”
張玉見朱棣主意已定,只好點頭同意。
隨後,朱棣在袑⑹垦壑校蝗艘获R,溜溜達達彷彿遊山玩水一般,走進了大寧城,而張玉此刻叫來了甄勇,讓其去松亭關助陣陳亨。
……
寧王府。
寧王正在感嘆朱棣帶兵兇猛,沒想到這麼一會兒便攻破了大寧城,可感嘆歸感嘆,這會兒,他也不能再閒着了。
就在他剛剛打算帶着三護衛去搶佔一個城門,立於進可攻,退可跑之地,免去被朱棣陰了的可能時,沒想到朱棣竟然讓他的兵馬又撤出了大寧城,而且還一個人向着他的寧王府而來。
這什麼意思?
把大寧城拱手相讓?
寧王嘴角不由的浮現出一抹笑意,如今已經沒了都司之人礙眼,燕軍又撤出了大寧城,他自己大可以盡掌大寧城,這種感覺真的太爽了。
就和當初甄武等人攻下北平九門,獨掌北平城時一樣的心情。
甚至寧王比甄武等人當時的心情還要激動。
因爲他沒有起兵造反,都司的人都是朱棣殺的,和他沒關係,這種漁翁得利的感覺更讓寧王有種白白得了便宜的快感。
他連忙讓人把朱棣請進來,想要看看朱棣打算做什麼。
可當他看到朱棣的那一刻,整個人嚇了一跳。
以往他印象中的四哥,威風凜凜,處變不驚,可此刻朱棣卻很是狼狽,不僅鎧甲上有着血跡,臉上也帶着風塵,更是在見到他時,拉着他的手就嚎啕大哭起來。
“十七弟,四哥冤啊,你說你四哥這些年在北平,可算的上盡忠職守?別人不清楚你卻清楚,我這麼多年風餐露宿的從沒叫過一聲苦,可現在換來的是什麼?咱大侄子完全不給我活路,把我往死了逼啊。”
朱棣彷彿心中有着無限的委屈,或者說他心裏一直藏着這些委屈,只是不曾對旁人說起,如今在面對自己的親兄弟時,心潮湧動再也忍不住,只想着把心中的委屈好好說個痛快。
寧王見朱棣的這個樣子,心中突然也難受起來了。
他的四哥本是意氣風發的,是應該揮斥方遒,應該策馬橫鞭,可就是這個在他心中曾經格外高大的四哥,此刻卻在他身邊哭的像個小孩。
寧王腦海中不由的想起以往關於朱棣的畫面,他和朱棣年齡快要相差二十歲了,小時候朱棣每次去南京,沒少給他們幾個年齡小的送東西,而當他就藩大寧後,也是因爲年輕,朱棣沒少照顧指點他。
當時他還記得,四哥豪邁的說着他們以後並肩作戰,禦敵於外的暢想,說着讓父皇永遠無憂北境的壯語。
可現在,怎麼就變化那麼大,變的那麼快。
寧王聽着朱棣的哭聲,眼眶突然也有些泛酸,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那些算計之心。
他聽着朱棣接着哭訴着。
“十七弟,四哥想咱爹,你說咱爹這才走了多久,咱兄弟幾個都落了個什麼境地,惶惶不安的不安,被削的削,徙的徙,最慘的還是你十二哥,那是你十二哥啊,小時候沒少帶着你玩鬧,可卻被咱大侄子逼的活活的全家自焚於府中,現在又輪到了我,你說我還能怎麼辦?”
“如今李景隆更是大軍壓境,北平朝不保夕,你四嫂和幾個侄兒侄女可全在北平城,等着四哥救命呢,可四哥纔多少兵馬,四哥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不得不來找你,你一定要幫幫四哥啊。”
寧王被朱棣說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兄弟倆更嚥着訴說着衷腸。
可是當寧王打算應承朱棣時,答應的話到了嘴邊,腦海中一激靈頓時又憋了回去。
李景隆五十萬大軍。
他就是想幫,可也不敢幫啊。
到時候別整的,自己家也落得個四哥的下場。
寧王臉上雖然還掛着眼裏,可嘴上卻推脫道:“四哥來,咱先彆着急,總歸不差一兩日,弟弟先帶您去後面洗洗,讓弟妹給你親手做桌子菜,咱們便喫便說,弟弟也好久沒見四哥了,正藏着好多話想與四哥說呢。”
寧王拉着朱棣向着後宅走去,朱棣心中憂急,路上又連續幾次試探,想讓寧王與他聯手抵抗朝廷,可是皆被寧王圓滑的避過了這個話題。
哪怕寧王仍舊一臉的感動。
可感動歸感動,掏錢就不行!
活脫脫也是個人精。
朱棣見狀,心慢慢沉了下去了,他走到這種地步,早已沒有退路,不管寧王想不想,這次他定要把寧王綁上戰車。
他眼睛一轉稍微琢磨了一下,接着哭喪起來道:“哥哥實在沒這個心情,哥哥也知道讓你幫忙太過冒險,也不願意連累十七弟,但是不管怎麼樣,十七弟最起碼要幫哥哥去咱大侄子那裏求求情啊,要不然哥哥一家也只有自焚一條出路啊。”
寧王被朱棣的話嚇了一條,他連忙開口道:“四哥你放心,弟弟也不可能看着四哥深陷險境而不顧,一定會和皇上求情的。”
“當真?不是騙四哥的?”
“當真。”
寧王看着朱棣膽小懷疑的樣子,心中又是一陣酸楚。
之後,兩人來到後宅,朱棣得到寧王的承諾,彷彿心中稍寬,聽着寧王的安排,去洗漱,然後進食。
兄弟兩個在飯桌上格外融洽,不時的聊些以往的事,感嘆物是人非。
等到了晚上。
朱棣怕火候不足,騙不了寧王去城外,也不說離去,一副要住下的模樣,寧王自然也不會出言攆人。
可沒想到,朱棣一住就是兩三日,就在寧王琢磨,朱棣難道不着急回北平時,朱棣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再次和寧王言及,想讓寧王上奏幫他求情的事。
寧王這才恍然大悟,尋思朱棣這些日子真的改變了太多,竟然還擔心他騙朱棣,非要親眼看着他上奏纔可以。
想明白這些後,寧王領着朱棣去了書房,當着朱棣的面寫了一封讓朱棣滿意的奏摺,通知人送去南京。
到這時,朱棣才裝模作樣的鬆了一口氣,然後開口和寧王提出告辭。
寧王親自把朱棣送出府。
朱棣到了府外後,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深情又感傷的看着寧王道:“十七弟不用再送了,沒必要送出城,真沒必要送出城,四哥停步也只是想要多看看你,畢竟這一別,咱哥倆也許終生再無相見之日。”
說着,朱棣又抹起了眼淚。
寧王哪受得了這個,當即就表示。
“送,必須得送到城外。”
“沒必要,真沒必要的十七弟。”朱棣嘴上這般說着,可一雙淚眼卻彷彿一個小孩一樣,期待的看着寧王。
這番模樣,莫說寧王,任誰也承受不了。
“四哥你別攔我,今日弟弟一定要親自送你出城,這一番心意你也不能不要,你若是執意不讓弟弟相送,弟弟便不讓你走了,你信不信。”
寧王堅定的語氣,響在天地之間,讓朱棣更感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