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不言情
曹李氏?
甄武愣了一下,但緊接着便明白是誰了。
曹小滿的媳婦,李二牛的女兒。
說起來當年曹小滿的父親曹陽,在甄武剛剛入大營時,還和李二牛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誰,沒想到…
只能說世事難料。
而且這一轉眼,曹小滿也從一個小孩,變成了父親。
甄武想了想,曹小滿不同其他下屬,是他身邊得用的人,更是日夜守在他身邊,負責他的安危的,確實該重視一二。
“這樣,你從王府給的稀罕物件中挑出兩件,不用太過貴重,再幫孩子打個長命鎖,這些估計差不多了,別讓其他人覺得咱們偏心,也需表達出咱看重的心意,若到時候你有時間,也可以去他家露一面。”
朱玉英聽着甄武的話,點着頭,可聽到最後,疑惑反問道:“他家辦滿月時,你不去他家轉一轉?”
甄武苦笑一聲:“別說我了,曹小滿也得錯過。”
朱玉英整個人在甄武的懷中一僵。
甄武嘆了口氣,接着說道:“明日一早我就要走。”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的抱緊朱玉英,把軟軟的人全部攬進他的懷裏,試圖以此來寬慰朱玉英:“我沒和家裏人說,等明日後,還需你告知他們。”
朱玉英驚愕過後,埋在甄武懷中的小臉上頓時流出了不捨的淚水,但她知道她要堅強,不能拖甄武的後腿,她在甄武的內衣上擦了擦,抬起頭重重的吻在了甄武的嘴脣上,繼而彷彿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甄武。
甄武心中憐惜之心頓起,翻身把朱玉英壓在了身下。
這一晚,他們都未進食,早早的便安歇了,溫存了許久許久。
隨着太陽再次升起,甄武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他在鍍旱热说膸椭麓┐骱茫瑥街钡娜ネ塑姞I,然後點了張武和薛祿,又帶了兩千多騎軍,一路疾馳,自古北口入草原,向着朵顏衛等地駐紮的部落而去。
而城中朱棣整軍完畢後,也再次浩浩蕩蕩的向着永平府(今秦皇島)殺去。
朱高熾站在城頭上,看着大軍走遠,胖胖的身體中彷彿蘊含着無窮的力量,他堅定的一步一步走下城頭,召集來道衍,郭資,顧成等人開始商議怎麼在這段時間,確保北平城萬無一失。
滿城守軍,加上最新操練的新兵,總共也就一萬多。
而一萬多人,在李景隆的五十萬大軍面前,無異於一座空城。
他們想要儘可能的多守住幾天,必須要提前做很多很多的準備。
隨着,朱高熾等人的商議結束,一時間,整個北平城也動了起來,各種戰略物資開始從外面輸送進北平城。
老三朱高燧這次被朱棣留在了北平城,以前他跟着朱棣,跟着甄武和朱高煦,很少有這般壓力的時刻,這個時候突然感受到龐大的壓力,眼中不免有些不安。
朱高熾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有大哥在呢,別怕。”
朱高燧側目看了一眼胖胖的朱高熾,突然覺得向來沒什麼脾氣,也不威武的老大,竟然特別的能扛事。
而這個時候,甄府。
小六一懶覺睡到現在,她不急不慌的起牀喫完飯,接着興沖沖的跑去找朱玉英刷存在感,她就打算煩着嫂子,好讓大哥發覺後,主動來和她說軟話。
可沒想到,她剛剛過來,就聽到甄武已經一大早離去的消息。
小六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一邊哭,一邊更咽道:“我還沒和大哥說話呢,我只是賭了一天氣而已嘛,大哥爲啥生氣的不和我說一聲就走,我其實很想大哥的,我存了好多好多話想和他說呢。”
小六梨花帶雨的模樣,像極了小時候。
……
第269章 -朵顏三衛入場
隨着時間流逝,十月如期而至。
寒風也開始不再只光顧北地區域,逐漸有序的蔓延到了南京城。
這一日,黃子澄得到前線的軍報,激動的直接跳了起來,他披上外衣冒着寒風就向着奉天殿而去。
他心中懷揣着炙熱,哪怕寒風撲面,也不覺的寒冷,反而有些自我陶醉的想着,他如此不畏寒暑,可爲忠臣典範乎?
越是這般想,他越故意迎着寒風抬起了腦袋,臉龐被寒風打的越涼,他也越加的自我感動。
甚至逗比的在腦海中模擬出一幅寒風中,忠臣傲立報國的畫面。
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等到他見到朱允炆時,還刻意露出凍紅的雙手,把軍報遞給了朱允炆。
可惜這番情朱允炆並沒有留意,哪怕黃子澄裝模作樣的輕咳了兩聲,朱允炆也視而未見。
因爲朱允炆此刻正怒火中燒,無暇顧及其他。
這怒火,來自他剛剛得知的,遼東的江陰侯吳高暗通朱棣的消息。
朱允炆心中憤怒的嘶吼。
又一個暗通朱棣的人!
這朝中到底有着多少勳爵和軍方將領心懷二心?!
朱允炆自問,卻又不得而知。
但是朱允炆對此一直在深深的堤防着,害怕着。
他就好似一個自卑的被害妄想症患者一樣,懷疑着每一個可能瞧不起他的人,這種心理源於他自小所經歷的所有事情,在他未繼位前,他清楚的從許多的人身上感受到了惡意和不屑。
嫡子?庶子?
這些暫且不論。
但他清楚的知道,他沒有一個讓軍方之人鐵心支持他的出身,因此他討厭軍中的人。
所以,每一個可能暗通朱棣的人,他都深信不疑。
“陛下,有前方軍報傳來。”黃子澄出聲提醒朱允炆。
朱允炆回過神,不過並沒有着急第一時間看軍報,反而對着一旁的齊泰冷聲道:“江陰侯吳高暗通朱棣,傳旨下去削其爵位,徙其全家與廣西,另外讓都督楊文總督遼東事項,嚴守遼東。”
齊泰察覺到朱允炆的恨意,本來想問一下是否詳細再查一下,可現在卻知趣的不敢多說,隨後老實領命,躬身下去了。
畢竟戰時,快刀斬亂麻也不是錯。
這時朱允炆深吸了幾口氣,等到心情平靜了幾分,纔有心思去看軍報,他打開軍報低頭看了兩眼,然而只這兩眼就讓朱允炆激動的站了起來。
他漲紅着臉道:“太好了,曹國公果然不負朕的厚望,果然不負朕的厚望啊。”
朱允炆一邊說,一邊一字一句的看着軍報,裏面的內容好似天上美景一般讓朱允炆不忍移目。
黃子澄笑着附和道:“曹國公兵鋒所向,勢如破竹,如今已經攻破涿州,只需稍作整頓,便可直逼北平。”
這個消息對於朱允炆來說,如盛夏之冰釀一般,不僅把江陰侯吳高之事惹動的怒火澆了個乾乾淨淨,還讓朱允炆立馬開心了起來。
這些日子以來,朱棣早就成了他的一塊心病,如今取得重大進展,朱允炆激動的心情怎麼能控制的住。
他在心中算了算時間,自李景隆出行至德州,至今還沒過多久,神情頓時又振奮起來:“曹國公不愧爲岐陽王之子,看樣子是盡得岐陽王真傳啊,以他的速度,想必用不了幾日,便能功成班師,到時候朕定要好好熱鬧熱鬧,擺架親迎曹國公。”
黃子澄含笑附和着朱允炆。
朱允炆心情大好,不免也想起黃子澄當時力挺李景隆的場景,笑道:“黃先生真乃朕之肱骨之臣臣,當初要不是你力挺曹國公,朕還對曹國公遲疑不定呢。”
黃子澄聽聞這話,一時間也心情大好:“陛下,臣愧不敢當,說到底還是曹國公爭氣,沒有辜負陛下之重託。”
朱允炆笑着點頭,看着黃子澄不由得心念幸撸写说昧χ荚冢纬畲竺鞑痪浮�
想到這裏,朱允炆突然來了心情,想要出去走走。
於是,他帶着黃子澄向着外面走去。
外面有些寒意,剛剛來到外面的朱允炆,頓時被寒意激的腦海清明瞭許多,他看着大好的河山,又看了看宮深似海的皇宮。
朱允炆莫名的又想到,等到朱棣被綁送進皇宮後,他質問朱棣爲何反他時,朱棣又該是何等驚恐的模樣。
想必定然有趣。
朱允炆伸手指着天地,突然開口對着黃子澄說道:“你瞧這冬日來的,又猛又急,這倒讓朕想起九年前的那個冬天,也是這般來的氣勢洶洶,那時我在廊下看着四叔匆匆來覲見太祖爺,呵呵,那時的四叔正值年輕,當真是威風凜凜,不怒而威,只是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麼不言而喻。
黃子澄知趣的沒有多言,心中卻琢磨了起來。
九年前?
那不是洪武二十三年嗎。
那一年好像燕王第一次掛帥北征,並且降服了北元乃兒不花等人,若真是那時候,燕王可不正威風凜凜。
只是不怒自威,陛下是怎麼感受到的?
莫不是當時還發生了什麼事情?
……
北平城,燕王府內,朱高熾看着李讓風塵僕僕的樣子,整個人驚站起來:“什麼,涿州守將李司城破時奮戰身亡?!”
李讓帶着哭腔道:“不僅李將軍,全城一萬軍卒,除了我與兩千人衝了出來,其他人全部戰死在了涿州城。”
朱高熾又是一驚,李景隆的兵鋒怎麼如此之盛,涿州堅城這才守了幾日。
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壓的椅子吱呀一聲彷彿不堪其重。
道衍和尚見狀,主動開口接過詢問的工作。
“不知李郡馬,可否詳細的給貧僧講述一下涿州城戰事的情況?這對我們之後防備李景隆大軍,說不定有所幫助。”
“自然知無不言。”
李讓點頭,隨後一五一十的開始說了起來。
等到李讓講述完畢後,道衍和尚合手作揖,唸了句佛語後,說道:“李郡馬講的詳細,世子現下心亂,李郡馬又一路急軍,不如先下去休息,等晚間有什麼需要商議的,再做商議如何?”
李讓看向朱高熾,見朱高熾確實心神有些不寧,便點了點頭。
只是他剛剛要退下去時,道衍突然又開口說了一句:“如今涿州城破,只剩下了北平,咱們已退無可退,還望李郡馬重整心態,奮力助世子守城。”
李讓的動作一僵,隨後笑道:“這是自然。”
說完,李讓再不多待,慢慢的退了下去。
等到李讓下去後,朱高熾頓時恢復了清明的狀態,他看向道衍,皺着眉頭道:“言辭並無破綻,只是李司一個戰將都衝不出來,李讓卻帶着兵衝了出來,這其中多少有些古怪。”
“不管有無古怪,沒有證據的事情,便不可多言,現下又是用人之際,當集合所有可用之人,若只是有些懷疑,便大張旗鼓,倒自亂陣腳,不如之後多做些安排,讓其壞不了事便可。”道衍說道。
朱高熾點頭,不過隨後想了想道:“其實我不怕他膽小怕事,心生懼意下提前撤出涿州城,怕就怕李司奮戰時反被他害,大師也許不知李司其人,但我卻知道,曾得我姐夫甄武多次誇讚,想來身手不凡的。”
“哦?”
道衍問道:“那你欲如何?”
朱高熾眼中一定道:“到時候逼其上城頭血戰,試試成色。”
“如此也好。”
房間裏,朱高熾和道衍一言一語商議着事情,而北地上的草原裏,卻飄起了零星的雪花來,甄武一行人也在飄雪的天氣下,終於來到了朵顏衛。
甄武一路匆匆,只想着儘快完成差事,去大寧與朱棣會軍,畢竟李景隆大軍如芒在背,不得不爭取一切的時間。
所以他對於涿州城的戰事並不清楚。
不僅不知道自己沒有改變歷史,李景隆依舊兵指北平城,也不知道他所看重的人之中,已經有一人死在了這場靖難戰役之中。
此刻,甄武眼中只有朵顏衛。
朵顏衛人自稱兀良哈人,甄武第一站選擇這裏,一是因爲他和脫魯忽察兒關係最近,二來也是自從阿扎失裏被滅了後,朵顏衛在朱棣的支持下,實力迅速擴大,已經超越泰寧衛成爲了三衛之中的話事人。
甄武勒住馬匹,一雙眼如同獵鷹一般盯着因爲他們的出現,朵顏衛迅速防備起來的動像,而他對於自己嘴角開裂,和如沙一樣打在臉上的小雪顆粒,毫不在意。
彷彿他早已經適應了這種天氣。
而他此來所帶的兩千軍卒,也全部沉默着一動不動,鐵軍之相,不言而喻。
脫魯忽察兒隨着甄武派去報信的人,快速的迎了出來。
遠遠的,脫魯忽察兒就喊道:“哎喲,甄兄弟,你怎麼大老遠來了我這裏,有啥事派人說一聲不就行了,老哥一定給你辦的妥妥當當。”
脫魯忽察兒如今已經是兀良哈部的族長,早年與甄武在白城相識,後來洪武二十四年時甄武他們征討泰寧衛的阿扎失裏時,還有過合作,因此這些年下來,一直聯絡不斷,兩人可以說是相當的熟悉。
甄武笑着迎上去,冷哼一聲道:“怎麼?來瞧瞧老哥,還需和你報備一聲?”
“哪有的話,你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走走走,咱們裏面說話。”脫魯忽察兒笑着一邊說,一邊邀請甄武。
甄武回身指了指他的軍卒道:“我這些兄弟隨我一路急行,你備點糧草,再送幾隻羊招待一下,等會兒我給你一個大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