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茄子
因爲長時間營養不良,所以阿普看上去要比同齡的女孩還要瘦弱。
十六歲了,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一些。
剛纔說話的是阿普的父親。
他和阿普的情況相反,才四十來歲,但看上去像是五六十的,短髮,一半都已經花白,皮膚黝黑,手掌粗糙,一隻眼睛已經瞎掉了,看上去渾濁不堪,像是一片磨砂鏡片。
阿普的媽媽唉聲嘆氣,但這個女人對目前的生活也沒有任何辦法。
只有阿普六歲的弟弟依舊快樂,不過這種快樂是建立在天真上的,等再過幾年,估摸這一家子都只會唉聲嘆氣。
前提是他們還能活到那個的話。
外面的天色已經昏暗無比,因爲地理位置的緣故,在這個季節,入夜實際上已經很晚了,別看只是昏暗,不是完全漆黑,但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喫了飯,一家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從窗戶往外看,村子裏有零星的燭光。
至於電力?
想都別想。
在噩夢完全降臨之後,就徹底停電了。
或者說,這裏的官方已經完全停擺,幾乎是名存實亡。
真正管事的,是各地寺廟。
在噩夢降臨後,寺廟中的大師們似乎有法子抵禦夢魘,而這個在現階段,就是絕對的硬實力。
沒有任何人敢和大師們做對。
別說做對了,就是言語上都不敢有絲毫不敬。
你不敬他,就得不到大師們的庇護。
得不到庇護,入夢之後,就會被夢魘攻擊,下場悽慘無比。
所以在這裏,寺廟裏的大師們纔是最尊貴的存在。
從阿普家可以看到遠處的大寺廟。
即便是入夜,也是燈火輝煌。
彷彿周圍,只有那一個地方是亮堂的,只有那個地方是安全的。
“媽媽,聽說阿玲家晚上回去寺廟裏過夜,他們說那裏是最安全的地方。”阿普這個時候和媽媽說道。
媽媽點頭。
說沒錯,現階段,大寺廟裏的確是最安全的。
“沒有可怕的夢魘敢靠近大寺廟!”
“可我們爲什麼不能去?”旁邊,阿普的弟弟靈魂發問,這個道理,媽媽懂,阿普也懂,但六歲的弟弟不太懂。
弟弟並不知道,人從生下來就不一樣。
有的人,含着金湯勺,有的人,註定受苦受難。
過去或許還有一點點可能性改變階層,改變生活,但現在,除非是在噩夢世界裏得到了奇遇,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又或者控制了某種可怕的夢魘。
否則,想要逆天改命,可能性爲零。
大家儘量減少入夢的時間。
阿普家裏也一樣。
他們有鬧錶。
爸爸是家裏的頂樑柱,所以爸爸先睡,從大概八點鐘睡到十二點的時候,其他家人才開始睡,到凌晨四點的時候,媽媽會換爸爸睡,阿普和弟弟倒是可以一直睡到天亮。
因爲如果遇到夢魘,從睡覺的表情和呼吸可以看出端倪,發現不對勁,就要立刻叫醒家人。
這樣可以躲開一些死亡。
這些日子,阿普家裏就是這麼過來的。
雖說他們已經按照周繳納了對寺廟的供奉,但該小心一點還是沒錯的。
就例如村子裏的阿琴家,剛剛辦完的喪事。
阿琴家也是每週上繳供奉,但他們家的小兒子還是死了。
雖說大師們過來看過,表示這是自然死亡。
可誰信?
真當大家是傻子呢?
但這件事也沒法子探究一個結果,就算是被夢魘殺死的,誰也沒證據,因爲這個事情得大寺廟裏的大師們?
沒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的。
所以,歸根結底,還得自己小心。
“媽媽,我不想睡覺!”
已經十二點了。
阿普的弟弟還不想睡,他一直拽着媽媽的衣角,眼神裏流露出恐懼。
“不睡覺怎麼行,雖然,睡覺會進入那個可怕的地方,但有媽媽和姐姐陪着你,你怕什麼?”
媽媽經歷安撫着弟弟。
可今天的弟弟明顯有些反常,死活不願意睡,還說他在夢裏,見到過一個可怕的東西。
“哪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咱們每天都在一起,我怎麼沒見着?”阿普第一時間反駁弟弟。
她覺得,弟弟就是單純的不懂事。
“真的,我真的看見了,那東西,就藏在咱們家的牆角,有的時候,還會,還會躲在你身後。”
弟弟的話明顯有些嚇人。
阿普聽到渾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躲在自己身後?
這可能嗎?
“弟弟,別瞎說,趕緊睡覺吧。”
阿普說了一句。
至於媽媽,顯然也壓根兒沒信,只覺得這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
最後,媽媽和阿普哄着弟弟躺到牀上。
“阿普,你也睡吧。”
“好的媽媽,晚安!”
“晚安寶貝!”
阿普睡着了。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進入噩夢世界,對她來說,噩夢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她熟悉,是因爲每天都會入夢。
陌生則是因爲,她從沒有在噩夢世界裏,離開過她的房間。
這是媽媽和爸爸的規定。
據說,是寺廟裏的大師給予了某種驅邪的東西,在他們家的大門和臥室門上都有,這樣可以防止噩夢世界裏的怪物進來。
所以每次入夢之後,阿普都會在屋子裏做自己的事情。
有的時候會發呆,有的時候會和弟弟還有媽媽爸爸聊天,又或者,會偷偷的從窗戶看向外面,試圖搞清楚外面究竟有什麼。
不過大部分情況下,外面是漆黑一片的,什麼看不到。
或許可以看到一些屋子的輪廓,但那僅僅只是輪廓,就像是弟弟小時候尿牀之後的尿漬。
今天阿普已經想好了。
她算和弟弟一起講故事。
講故事,聽故事,這是他們打發時間最有效的法子之一。
當然媽媽說,會想辦法搞到一些蠟燭,這樣,他們就可以在屋子裏看書了。
“弟弟?”
阿普開始找弟弟。
一般弟弟都會在牀上等她。
主要是因爲小弟弟他很膽小,每次入夢之後,都會縮到被子裏,有的時候,還會瑟瑟發抖。
這種情況,就需要好好哄一簟�
媽媽這次沒有入夢,所以這次哄弟弟的工作,就得阿普自己來做。
她走到弟弟的房間,看到牀上被子隆起,果然在抖個不停。
阿普笑了笑,準備過去撩開被子。
她走過去,伸手抓住了被子,這個時候她突然想逗一逗弟子。
所以沒有撩開,而是把手伸進了被子裏。
果然,他摸到了一個小手。
就在這個時候,阿普突然聽到有人在小聲叫她姐姐。
她愣了愣。
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是弟弟的聲音。
阿普立刻回頭看了看。
發現弟弟正躲在門後面,一臉驚恐的看着牀上。
阿普直接懵了。
弟弟在門後面躲着,那牀上的是誰?
一股涼意從阿普的手上傳來。
她發現,自己摸着的小手,似乎非常冰冷。
和死人的手一樣。
瞬間,阿普雞皮疙瘩起了一聲,她想叫,但她記得媽媽爸爸的叮囑。
在噩夢世界裏,無論多害怕,多恐懼,都不能尖叫。
因爲你不知道尖叫之後,會發生什麼,十有八九,會發生更可怕的事情。
阿普快哭了。
她想要把手拽回來,但被子裏的東西此刻死死的抓着她的手。
看樣子,不太想讓她走。
這纔是麻煩。
此刻阿普腦子一片空白,她只能強忍着哭意,祈队腥丝梢跃人�
對了。
爸爸不是入夢了麼?
阿普突然想到這個,當下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她回頭給弟弟打手勢,小聲讓弟弟去找爸爸。
弟弟聽懂了,此刻也是鼓起勇氣從門後面跑出來。
阿普依舊在努力抽手。
終於,也不知道是她祈冻晒α耍�是怎麼了,手居然抽出來了。
她毫不猶豫,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