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然後喫 第93章

作者:雪后初霖

“艾露貓既然有極限……那我們就超越極限!”

“說的倒是輕鬆,你哪來的厚臉皮和人家比?”

儘管依舊毒舌,但是艾露貓迪奧的情緒還是多少好轉了一些。

“嘿嘿~”

不以爲意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喬喬指了指一旁寫着喵食料理屋的小店。

“去長老那裏喝一杯?”

“你買單我就去。”

“……”

“我看你臉皮纔是最厚的那一個。”

……

時光飛逝

轉眼便是二十年後。

穿着一身皮甲的雪白艾露貓,將一隻兀自躺在籃子裏睡着懶覺的初生小貓,塞到了一旁好友的懷裏。

“抱歉了,迪奧,娜娜生這孩子的時候傷了身子,眼下我只能拜託你照看一下了。”

一臉歉意地說道,喬喬忘了眼不遠處,倚着窗邊和自己道別的妻子,一對寶藍色的眸子中滿是堅毅。

“這次去雪山,我一定會找到那株生命之花的,一定會!”

爲了治好身體每況愈下的妻子,即便是至今仍未突破艾露貓的極限,喬喬也不準備再等了。

娜娜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和你一起去。”

迪奧皺着眉,想要上前,卻被好友死死握住了打滿繃帶的手臂。

這是前段時間自己第五十三次試圖突破時,被自身氣反噬造成的創傷。

早知道晚點再做嘗試了。

“你都傷成這副樣子了,我不可能讓你去的。”

“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

喬喬搖了搖頭,轉身看向身後的四名獵人。

“這次,就拜託大家了。”

爲首一名身材高大的硬朗男子,使勁拍了拍自己身前的鎧甲,“哪的話,喬喬你是我們的朋友,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說完這句,他的鼻尖微微一動,朝着身後就是一陣破口大罵。

“康斯坦,你踏馬不抽菸會死是吧,沒看到這邊有小孩嗎?”

“隊長,說真的你帶他去做個檢查吧,自從上次吸入那頭黑色怪物的磷粉,他就一直這樣了。”

邊上一名瘦巴巴的獵人搖着頭說道。

在他身邊,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獵人正蹲在地上,不斷抽着大煙,故意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望着眼前亂哄哄的隊伍,迪奧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再怎麼說,眼前的四人小隊也是評價達到四星的隊伍,去趟雪山,應該出不了什麼問題吧。

他在心裏自我安慰道。

……

第三十九章 夢醒的時候,會很痛苦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現在回想起來,彷彿一切都早有預兆。

原本很乖巧的貓崽,在那天破天荒地,哭了一整天。

即便是躺在重病在牀的母親懷裏,那孩子依舊不肯安寧。

讓迪奧無奈之餘,又有些隱隱的不安。

一直到接近晚上的時候,迪奧纔算安頓好重病在牀的母子倆。

然後他便在喵食料理屋靠近門口的位置,一邊喝着悶酒,一邊聽着屋外的暴雨和雷鳴聲。

直到滿是泥污的獵人們,沉默着推開了料理屋的簾幕。

一癱已經看不清是什麼的肉團,被爲首的壯漢,輕輕地放在了迪奧的身前。

金色的眸子驟然緊縮,迪奧看到了一簇滿是泥污的白毛。

下一刻,飽含着金色氣流的一拳,狠狠打在了前者的臉頰上。

沒有一絲閃躲的意思,四人小隊的隊長硬生生承受了這一拳。

以至於一顆牙齒都被瞬間崩飛。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迪奧聲嘶力竭地吼道。

“抱歉……”壯漢低着頭,絲毫不在意嘴中逐漸蔓延的血腥味,眼底滿是沉痛。

一旁的瘦高個快步上前,情緒激動地開始解釋起來。

“雪下得太大,我們本來已經準備撤退了。”

“直到喬喬在崖間,看到了那簇花。”

隊長從身後掏出了一束純白的雪蓮,低聲說道:“這就是他要找的生命之花。”

“在他攀上懸崖,即將得手的時候,一頭轟龍襲擊了他。”

“龍車的速度太快,等到我們追上時,喬喬他已經……沒氣了。”

身後的三名隊友,沉默着將一整個血淋淋的轟龍頭顱,輕輕放在了地板上。

儘管已經爲喬喬報了仇,但是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迪奧呆愣愣地望着喬喬那具根本看不清生前樣貌的屍體,又看了看那醜惡猙獰的轟龍頭顱,嘴巴張到半截,卻又說不出任何話。

突發的變故,或許確實沒辦法怪到這羣獵人身上。

但是……他怎麼也沒想過,喬喬會死於這種平凡到甚至可笑的死法。

他怎麼說也是掌握了氣的,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死於怪物隨隨便便一個龍車?

這就是他們這羣立志要突破種族極限,併爲之奮鬥二十多年之久的傢伙,得到的結果?

迪奧握着手裏的白色雪蓮花,表情逐漸猙獰。

就在氣氛愈加緊張之時,一陣踉蹌着的腳步聲陡然傳進。

臉色蒼白的雌性艾露貓,幾乎用摔的姿勢闖進了屋內。

“娜娜……”迪奧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想要擋在屍體面前。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抱着那具與其說是屍體,更像是肉餡的殘軀,喬喬的妻子哭得聲嘶力竭。

“娜娜,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需要堅強起來,喫下它,孩子還小,需要你照……”

迪奧捧起手中的雪蓮,試圖挽回對方眼底的死志,但是收效甚微。

對方甚至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做出,只是緊緊抱着自己的丈夫,低頭不語。

“娜……”

下一刻,伴隨着血紅色的“污漬”從雌性艾露貓的背後暈染開來,一把帶血的尖刀,突兀地掉落地面。

‘娜娜!’

迪奧猛地衝到對方身前,打開對方的雙臂。

隨後便看到了她胸口的貫穿性刀傷。

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位置,刀子已經徹底貫穿了心臟。

整個人頹然地癱軟在地,迪奧感覺一陣頭痛欲裂,連身邊的景物都開始變得扭曲變形。

依稀間能聽到獵人小隊在自己耳邊吶喊,但卻又怎麼都聽不清楚。

這個世界都變得光怪陸離起來,帶着可笑的荒唐和諷刺。

之後發生了什麼,他也記不太清了。

但總而言之,他徹底放棄了突破種族極限,乃至成爲真正獵人的想法,轉而繼承了族中長老的手藝,本本分分地開始經營起喵食料理屋來。

那簇承載着太多記憶的雪蓮花,被他隨手插在門口的花盆中。

本想着讓其自生自滅,卻沒想到這麼多年下來,即便自己只是時不時地澆點水,它卻依然頑強地存活到了現在,甚至於越發生機勃勃。

這朵該死的花!

迪奧時常會站在吧檯的一角,對着門口的白花這麼咒罵道。

但……即便再厭惡,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生出過扔掉它的想法。

喬喬和娜娜的孩子,在稍微懂事了點之後,就

被他取了和父親相同的名字。

或許是爲了祭奠曾經的好友,又或許只是懶得再想名字罷了。

“迪奧爺,我爸媽在哪裏啊?”

一隻長着記憶中的藍色眸子,渾身雪白的小艾露貓,有些好奇地坐在門前的臺階上,望向自己。

“我不清楚,別問我”

“你被你父母拋棄了,然後我收養了你,就這麼簡單。”

冷冷地說了這麼一句,迪奧眯着眼,看向門前不斷走過的人類獵人,“以後沒事別老往獵人公會跑,有時間多跟我學學手藝,料理屋的生意,還需要你來繼承下去。”

“哦……”小貓哦了一聲,隨後又有些不甘心地低聲說道,“可是獵人真的好威風啊,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能……”

“我們是艾露貓,不要去做這種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一巴掌拍在小貓的後腦勺上,看着對方嘶牙咧嘴的樣子,後背已經有些傴僂的迪奧緩緩說道。

“夢醒的時候,會很痛苦的。”

……

“真是惱人的回憶啊。”

晃了晃腦袋,將許久未曾回憶起的畫面,繼續封存進記憶的深處,貓老闆迪奧的身形愈發傴僂。

根本無法想象,這是當年那隻,一度有希望被公會破格晉升爲獵人的艾露貓。

正當他開始挪動步子,準備走回吧檯時,一陣微不可查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

那是木板鬆動的吱呀響聲。

腦袋微微偏轉,貓老闆金黃色的眼眸慢慢眯起,看向了身後一點點站起的白色艾露貓。

“還沒受夠教訓嗎?”

貓老闆迪奧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複雜的情感。

彷彿是在憤怒,又彷彿是在嘲諷。

“迪奧爺,用您一直對我說的那句話來講……”

喬喬艱難地支撐起其身子,腫脹的貓眼看着身前將自己撫養長大的老人。

“我可不是那種沒有骨氣的艾露貓啊。”

沉默了許久,貓老闆迪奧嘆了口氣。

“我那句話,可不是讓你用在這裏的。”

搖了搖頭,喬喬沒有撿起就落在腳邊的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