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后初霖
那是一枚通體純淨,內部隱隱流轉着銀白色螺旋的通透水晶。
就在奧利瓦拿出水晶的瞬間,瑪利亞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似的,一瞬間便退回了黑暗的角落,透過不甚明顯的光線隱約還能夠看到它那不斷顫抖的輪廓。
“那一位,已經恐怖到這種程度了嗎……”
奧利瓦用一種古怪的表情看着手中的水晶,腦海中逐漸回憶起一些事情。
那是在一週前,也就是至天會議結束後,蒼藍星獵團的那位團長副手,【雲天】妮亞找到了自己,並把這枚水晶交給了他。
【螺旋因子無法拯救腐化的靈魂……話雖如此,哪怕我們這麼告訴你,你也依舊會不甘心吧】
【那就使用它吧……裏面存儲着提前準備好的靈魂透視能力,能讓你看清瑪利亞前輩如今最真實的模樣】 …
【只希望到時候,你不會後悔】
“我竟然會被一幫年輕人說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神情複雜的奧利瓦,握着水晶的手掌微微有些顫抖。
他隱約聽出了妮亞話裏話外的意思。
或許,那些陷入完全龍化狀態,人性都被獸性完全替代的龍血者們,其所處的狀態,或許遠比自己想象的要糟糕得多……就像是他的瑪利亞一樣。
只不過,這種事情,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的啊。
舔了舔乾燥的嘴脣,奧利瓦的眼神逐漸堅定,手掌用力一握就將水晶捏碎,並將晶瑩的水晶碎片倒入口中,一股腦地嚥了下去。
一秒……五秒……一分鐘
等到奧利瓦再次睜開眼睛,眼中不知不覺中已然多出了無數彷彿透鏡一般的重疊紋路。
察覺到某些變化的奧利瓦,爭分奪秒一般扭頭看向瑪利亞躲藏的角落,目光卻直接凝固了起來。
“瑪……瑪利亞”
奧利瓦的渾身開始劇烈顫抖,甚至於因爲過於緒,直接雙臂打開,跪倒在了地上。
在他的視角中,一個被無數帶刺的血紅鏈條牢牢束縛住全身,面目全非的金髮女人,正無止境地發出着震碎耳膜的刺耳尖嘯。
然而,即便是如此詭異的場景,卻依舊讓奧利瓦激動地不能自已,甚至主動奔向了那個身影。
“奧利瓦……奧利瓦”彷彿第一次聽到了奧利瓦的聲音,那道只存在於靈魂視角的金髮身影,將已經完全扭曲一片的臉龐看向奧利瓦。
那張臉上,五官都早已模湖,只能依稀看見一張撕裂性的還算是嘴巴的血口。
“是我……是我啊,瑪利亞。”
“你的奧利瓦!”奧利瓦試圖擁抱那道身影,卻只觸碰到了堅硬的龍鱗和棘刺。
靈魂視覺終究只是視覺,那個身影並不存在於物質世界。
但即便如此,奧利瓦依舊忘我的緊緊抱着龍軀,甚至就連棘刺深深刺入身體,渾身上下濺起大片鮮血,也沒有絲毫鬆開的意思。
然而,幾乎就在下一秒,一個幾乎滿是怨毒的聲音卻突然在奧利瓦的耳邊炸起。
“爲什麼不殺了我,爲什麼?!”
“奧利瓦!”
歇斯底里的尖叫聲中,那張恐怖的面容勐地貼近奧利瓦,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遍又一遍重複着彷彿詛咒一般的咒罵。
“奧利瓦……奧利瓦!”
本該是情人間互訴衷腸的名字,此刻卻如同這個世間最深重的詛咒的與罪孽,魔音入耳一般不斷傳入奧利瓦的耳中。
“不該……不該是這樣的”奧利瓦面色蒼白地向後退了幾步,也不知道是因爲失血過多,還是一下子遭遇的打擊太大,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虛弱了起來。
“好痛,好痛啊……爲什麼我要承受這些?”
“奧利瓦,都怨你……要是當初死的那個人是你,就好了……”
無窮無盡的詛咒彷彿第一次找到目標,鑽心一般刺入奧利瓦的心中,堅如磐石的身軀更是在剎那間被攻破防線,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是我錯了嗎?”
奧利瓦雙臂撐地,無神地看着地面,腦海中不斷閃過這五十年來爲了拯救瑪利亞,所做出的的一切努力。
爲什麼……他只是想要瑪利亞回來而已,爲什麼瑪利亞會這麼痛苦?
爲什麼愛會消失,那股憎恨又是爲什麼!?
【龍血者的血脈,本身就是一種詛咒】
【不,不僅僅是龍血者,這個世界上所有流淌着龍之血脈的生物,無論是人類、怪物又或者古龍,都早已深陷詛咒而無法自拔】
突然,某個無比熟悉的話語自奧利瓦的心間響起。
……
第一百四十章 潘多拉的魔盒
愕然地抬起頭,奧利瓦的童孔中,身披白色制服的古塔,如水波般緩緩浮現。
“瑪利亞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沒有去糾結爲什麼古塔會以類似附體的形式出現在自己身上,奧利瓦只是急切地問道。
【如你所見,聖歌瑪利亞的靈魂已經千瘡百孔,哪怕是你的一廂情願,那份人性與原本的愛意,也早已在數十年的折磨中被消磨的什麼也不剩了】
“爲什麼會這樣,我明明……”奧利瓦痛苦地抱着腦袋,彷彿逃避現實一般趴在地上,不敢去看一臉怨毒圍繞着自己的瑪利亞的靈魂倒影。
【人的肉身就像是潘多拉的寶盒,將一切可能性都徹底封鎖其中。但換個角度去思考,它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一個保護靈魂的匣子,一個能夠讓靈魂自始至終保持自我形狀的安全裝置】
【你應該見過邊境那些跨越禁忌之門的生物,它們每一個都走在了完全異化的道路上,與原種差異巨大,甚至不乏某些長得奇奇怪怪的傢伙……但你有想過這是爲什麼嗎?】
奧利瓦的心中,古塔侃侃而談,語氣略帶玩味與嘲諷。
【答桉很簡單,它們的肉體沒辦法跟上靈魂昇華的速度,因此在半隻腳邁入禁忌後,靈魂上的變化直接導致了身體跟着發生變異】
【但人的身體不一樣,因爲某些原因,它的堅固程度遠比其他生物的肉體要更加堅固,就像是刻意製造出來關押人類靈魂的監牢一般。雖然這直接導致了我們人類突破極限的難度無限拔高,卻也在很大程度上保證了人類靈魂的完整性,不會因爲其他力量的影響或者輻射,導致我們的身體出現這樣那樣的變異】
說到這裏,古塔刻意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說道。
【而你的瑪利亞,現在差不多就是把一個人類的靈魂,硬生生塞進某個並不合體的名爲怪物的容器中,並且被古龍種的血脈力量硬生生擠壓、變形了五十年】
【這種情況下,靈魂竟然還能保持人型,不得不說已經算是一個奇蹟了】
古塔的每一句話,無疑都是在奧利瓦的心頭紮上一刀,以至於他此刻都開始晃晃悠悠起來。
任憑誰被直接否定了五十年來的努力,甚至於發現至今爲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背道而馳,怕是都會精神崩潰。
【我的時間差不多也快到了,你最好快點抉擇】
【我的建議是,在最後一絲愛化作劇毒之前,給她一個痛快吧】
說完這些,古塔的聲音直接隱去,再沒有出現的痕跡。
不知過了多久,在兩聲物體爆裂的微弱聲響過後,奧利瓦彷彿行屍走肉一般,來到了莫名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怪物面前。
黑暗中,有血淚順着眼眶緩緩流淌而下,不斷滴落在地面上。
“瑪利亞,抱歉,是我的任性害了你。”
…
“或許早該這麼做了,只是我一直害怕徹底失去你……我是個懦夫,從五十年前開始就是個懦夫。”
“所以,儘管恨我吧,這都是我應得的”
話音未落,奧利瓦隱約握着什麼的手臂,彷彿大槍一般筆直穿透面前怪物的胸膛,精準無誤地捏碎了後者的心臟以及那顆核桃大小的龍玉。
“我會盡快來陪你的,瑪利亞,但在那之前,我恐怕要先把債還了。”
“還請,稍稍等待那麼一會兒吧,瑪利亞。”
卡察!
手掌中,名爲龍滅彈的壓縮龍氣炸彈被直接引爆,幾乎是剎那間,無止境的火光便將瑪利亞連帶着奧利瓦一人一龍的身體完全吞沒。
……
三分鐘後,全身嚴重燒傷,甚至還帶着大塊碳化皮膚的奧利瓦,自火海中緩緩走出。
隨着他環顧四周,一片到處是怪物和獵人慘烈廝殺,屍體都快堆成山的戰場,隨着嘶吼聲與各種能量的交織碰撞,逐漸展現在奧利瓦的面前。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你他馬的怎麼把自己搞廢掉了?!”
隨手一刀將面前慘嚎着的鋼龍腦袋割下,撒加用血湖湖的手掌隨意摸了下髒兮兮的面孔,皺着眉頭看着面前緊閉着眼,眼角兀自流淌着血跡的奧利瓦。
那些看似悲慘的外傷還都是小事,關鍵是這個傢伙貌似把自己眼珠子扣掉了。
別說什麼傳說級獵人都能依靠感知替代眼睛的作用,無論是奧利瓦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獵人,畢竟是習慣了依靠視覺進行戰鬥的,突然換成別的觀測方式,怎麼可能不對戰鬥力造成影響?
話說戰鬥到一半搞這麼一出,是嫌他們這邊還不夠亂是嗎?
“算是了了個心結,那麼敵人就是這些古龍嗎?”
奧利瓦抬手一拳打出震盪衝擊,將迎面落下的火龍捲生生擊碎,那副生勐的姿態讓原本試圖偷襲的某頭炎王龍直接向後撤開,轉而找上了其他對手。
它也不是傻子,和這種一看就是對方老大的傢伙戰鬥,怕不是嫌命長。
這種棘手的敵人還是交給族長們來收拾好了。
“心結……”撒加無語地扯了扯嘴角,有心想說我看你這傢伙大概都不想活了,但仔細想想這麼說也不好,索性就把話嚥進了肚子裏。
他只是嘴巴臭,但又不是煞筆,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說這種打擊士氣的話。
更何況雖然奧利瓦殘廢了,但貌似身上的氣息真的比起之前又強上了一大截,也不知道是不是迴光返照的緣故……
“嘛,敵人是那幫古龍的族長,貌似都解除了禁止令,一個個領域能力用的比那幫邊境的傢伙都熟練,怕是以前私下裏就沒少練。”
“浮嶽龍和老山龍你挑一個,這兩個古龍族羣都只來了族長,因爲體型太大尋常獵人確實不好處理。”
撒加話還沒說完,就見到遠處的天空中,某個介於山體與章魚之間的巨型生物,從高空墜落進不遠處的某片廢墟中。
一個踩着無數能量彩光,頭頂魔導帽的倩影緊隨其後墜下,對着怪物就是一陣慘無人道的勐烈轟炸。
“唔~浮嶽龍貌似被麗娜解決了,話說這傢伙換了神機以後怎麼感覺戰鬥力更高了。”
“我明白了。”沒有和撒加多嘮叨幾句,奧利瓦很快就找上了正在一羣獵人中橫衝直撞,猶如山脈一般的龐大龍影,膝蓋微彎的瞬間便化作一枚沖天而起的炸彈,直衝對方而去。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無意義戰爭與王下四龍
奇怪,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混輪的戰場中,古鋼龍哈雷德一對遮天蔽日的龐大雙翼下,整整十二道貫穿天地的黑色龍捲風瞬間成型,將視野範圍內的一切都全數吞沒其中。
獵人的哀嚎與古龍們興奮的怒吼,沒有讓哈雷德表情出現任何變化,就彷彿這一切都與它無關。
【那幫囚徒的價值已經耗盡了,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這一次沒有任何限制,我甚至不會再追究你們擅自違背禁令,觸碰禁忌本源的罪行】
【作爲代價,在戰爭結束或者你們全族滅亡以前,不允許以任何形式停止戰鬥】
痛苦……憎恨……絕望
就連哈雷德自己都說不清,當終焉之黑龍召集所有古龍方首領,並下達如此命令時,自己的心情到底是如何。但唯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它的心中沒有任何意外。
這一切在很早之前,它們這幫老傢伙就已經預料到了,甚至爲此在暗地裏做了許多事情。
但那一切自以爲是祕密的祕密,似乎都沒有逃過王們的眼睛。
受制於禁忌五龍對古龍血脈的絕對控制,它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反抗的機會,這也是爲什麼此刻它們會出現在這片戰場,進行着這場毫無意義卻又足夠可悲的戰爭的唯一原因。
【哈雷德,你應該留下種子了吧?】
藍色的身軀從一旁掠過,炎王一族的族母古炎妃龍,一邊舔舐着翅膀內側的撕裂性傷口,一邊低沉地吼道。
雖然實力遠比獵人一方要強上不少,但受制於對方提前準備的各式戰爭器具,以及數量上的懸殊差距,哪怕強如古炎妃龍一時間也是屢屢受創。
更別提獵人陣營裏同樣有着不屬於它們的強者,而且能力一個比一個詭異,初接觸之下難免喫上大虧。
【庫莎歐很早之前就向那位災厄王效忠了,它的安全不用我去操心】
【真是幸甙 �
聽着古炎妃龍的苦笑,古鋼龍哈雷德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身周眨眼間再次匯聚無數黑色颶風,如同長鞭一般擊打向下方的戰場。
一擊之下又是無數獵人喪生,甚至就連殘軀都沒有留下的可能,紛紛化作了殘破的血霧。
“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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