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后初霖
古修雷德歷273年9月13日
經由持續整整24小時的獻祭儀式,由一萬四千名王族血脈匯聚而生的人類一方【新王】,在誕生後的第三個小時,便對上了拋下移動速度緩慢的煉黑龍,率先帶着部分古龍奇襲而來的黑龍。
儘管依舊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反應過來的人類陣營,便在雖然意識模湖,但潛意識裏依舊朝着黑龍撲去的【新王】帶領下,悍然發起了反擊。
交手的瞬間,原本還只是一團人型黑影的【新王】,便徹底解放了身軀內數之不盡的詛咒與怨恨,將自身化作了與黑龍幾乎一致,甚至體型要更加龐大的巨龍形態。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它強烈的本能依舊能夠意識到,這個世界中龍的形態往往能發揮出比人型更強的力量。
於是乎,兩頭真假黑龍,就這麼瞬間戰成了一團,用外形無比相近,但本質卻截然不同的禁忌力量,不斷轟擊侵蝕起對方的身軀。
在這種恐怖的開戰信號下,隨着黑龍同時抵達,擁有着極佳飛行能力的古龍與飛龍們,也是不分先後地迎上了人類一方地空協作的軍隊,開始了前所未有的慘烈廝殺。
因爲黑龍出其不意被人族【新王】纏住,掌握着各種黑科技並且軍陣嚴整的人族軍隊,對上只是單純使用本能的龍族陣營時,僅僅只是短暫的交鋒過幾輪後,便把握住了戰場的主動權,徹底佔據了上風。
然而,無比諷刺的是,就在修雷德王國的軍隊即將迎來勝利曙光的前一息,某個無比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被寄予無限厚望,於萬名王族的血祭,以及所有人希望之中誕生的【新王】……失控了!
沒有人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在歇斯底里的龍吼聲中,正處於黑龍形態的人族新王,彷佛再也無法抑制住身軀內那源自獻祭儀式的無窮怨恨與致命詛咒,在黑龍的詫異目光中,瞬間炸開。
無窮無盡的詛咒黑雨,在無止境膨脹的黑光之中,瞬間席捲過數十公里的龐大戰場,將無論是龍族還是人族在內的一切生命,都染上了一層不詳的黑光。
再然後,於無分彼此的恐懼與絕望之中,所有停留在戰場之中的生命,便驚恐地發現,無數漆黑繚繞的深邃火焰,開始從全身各處瀰漫而出。
多如繁星的黑色火團,在那個瞬間,從戰場的每一處空間中急劇升騰而起。
扭曲變形的淒厲慘叫與龍吼聲,彷佛無法終止的哀樂,將此間的一切,都染上了絕望的色彩。
此戰,除卻驚恐之下迅速逃離的黑龍,以及更早之前撤離此地的部分民泻头佬l軍,人龍兩方總計百萬數量級的有生戰力,在無差別的廣域攻擊下全數消亡。
而更諷刺的是,在這場災難結束後的第七天,原本和黑龍勢不兩立,化作相近龍形的人類【新王】,竟莫名倒戈向了古龍一方,並取代了在進軍途中失蹤的【煉黑龍】,成爲了古龍一方的第三位龍王。
慘遭毀滅的修雷德王城,也在第一時間成了對方的老巢。
此外,似乎是從黑龍那邊繼讓到了某些匪夷所思的力量,這位新王……不,眼下或許該稱之爲第三龍王的可怕怪物,實力再次上升了一大截,並將體內源源不斷的詛咒與憎恨,融合成了某種更上級的概念。
其名——【終焉】!
而在失去部分力量之後,黑龍體表的顏色卻在短短數天的時間中,無比自然地迅速化作了熔岩般的赤紅,彷佛它原本就是這個顏色似的。
再以【黑】之名稱呼,已然不再妥當。
於是,自那天以後,【黑龍】一名徹底易主。
唯一剩下的,便只有被稱之爲【終焉之王】的黑龍,以及被稱之爲【狂怒之王】的紅龍,僅此而已。
儘管已不再是相同的個體,但黑龍的傳說,似乎仍在延續。
……
滴答~滴答
一間簡陋的木屋內,一頭亂髮的諾克西,低垂着手臂坐在吱呀作響的牀鋪上,依舊一副無神的樣子。
在被紫太郎帶離戰場,拜託給這處村子的居民照料後,他便一直保持着這個動作,呆呆傻傻地盯着腳下的地面,連思維都徹底停滯。
自那之後,紫太郎便彷佛使命完結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哪怕一次,徹底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之中。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在修雷德王國徹底覆滅,人們不得以倉皇逃竄向大陸各個角落躲藏的當下,身爲古龍種的紫太郎,頻繁出現在人們的面前,只會爲自己以及諾克西帶來不必要的猜忌和迫害。
遠比所有人想象之中,還要聰明得多的紫太郎,非常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誒,諾克西大人,您多少喫點東西吧。”
一個灰頭土臉,穿戴着殘破盔甲,只剩下半條手臂的男人,抓着一個餐盤走入屋內。
雖然僥倖帶着數百人逃生,並找到了一個相對隱祕,曾經作爲前哨兵站的山谷進行躲藏,但這也幾乎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原本也只是一個普通士兵的男人,只能將希望寄託於眼前這個曾經的大人物身上。
“算我求您了,哪怕是爲了人類的未來,您也必須振作起來啊。”
“呵呵,人類的未來?”
被某些詞刺痛到的諾可西,從乾涸的嗓子眼中,一點點擠出了虛弱不堪的聲音。
這是他三天來首次開口。
“就是那種東西,害死了我的瑪娜,害死了我的兒子……”
“啊……修古雷特!”
一把掀翻了對方遞來的餐盤,諾可西狠狠抱着腦袋,歇斯底里地砸着一側木牆,幾下便轟出了大片扭曲的拳印。
從來沒見過這陣仗的男人,在慌亂過後,便一副徹底死心的樣子,緩緩站起。
“我不知道您都經歷了些什麼,但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如果您不願意協助的話,我們也只能繼續撤離了,畢竟這裏距離王都還是太近,隨時都有可能被那些古龍發現。”
男人失望地看着彷佛聽不進去,只是對着木牆一陣發泄的諾可西,自顧自說道:“明天,我們會繼續向着西南方的沙漠地帶撤離,那裏沒有太多怪物,古龍種也很少出沒。”
“雖然資源貧瘠了一些,但只要能活下去,總會有辦法的。”
一點點抬起頭,男人望着曾經是自己的偶像,眼下卻徹底淪爲廢人和精神病的諾可西,低聲說道:
“我們會爲您留下一個星期的食物和飲用水,以及一些傷藥,如果您回心轉意,願意跟我們一起走,請隨時和我說……就這樣。”
說完這些,男人便轉過身,用僅剩的一隻手帶上了吱呀作響的殘破木門,大步離去。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諾克西·米利安……我與你同在!
第二天清晨,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覆的殘疾男人,失望地看了眼身後孤零零的木屋,隨後便帶着數百名老弱婦孺,迅速離開了這裏,朝着預定的沙漠行去。
聽着屋外遠去的人聲,蜷縮在角落的諾克西,連半點可以稱之爲反應的動作都沒有,只是睜着渾濁的眼睛,自顧自發着呆。
日升月落,不知道第幾次的清晨到來之際,再也無法忍受只有自己活着這個事實的諾可西,倚靠着牆壁一點點站起。
骨瘦如柴的手臂,朝着一側牆壁上掛着的,曾經屬於自己的半身鎧甲摸去。
在鎧甲靠近手腕的位置,某個依舊保持完好的簡易短刃,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的刺眼。
雖然算不上什麼神兵利器,但如果只是用來割開手腕和咽喉處的動脈的話,也已經足夠了。
然而,或許是因爲太長時間沒有進食的緣故,諾克西還沒來得及將手搭在鎧甲上,便一個踉蹌向前摔了一跤。
沉重的盔甲被一齊帶倒,哐噹一聲砸在木屋的地面上,原本卡死在腕甲處的刀刃,沿着地面快速滑出,掉進了簡陋的牀鋪下。
諾可西·米利安……你可真是個廢物。
自嘲地笑了笑,諾克西彎腰就準備去撿刀子,眼見的餘光卻陡然發現,有什麼東西從盔甲的內側口袋裏掉了出來。
抿了抿嘴脣,諾克西一點點低下頭。
那是一串小巧精緻的金色懷錶。
好巧不巧的是,因爲掉在地上的緣故,懷錶的表蓋在衝擊力的作用下彈開,露出了內裏藏於指針下的小巧圖畫。
那是一幅一家三口的精緻素描畫像。
默然地將懷錶撿起,諾克西死死地攥緊了手心。
然而,即便是在這種悲傷痛苦之下,他也已然流不出半分眼淚。
長達一週的絕食,讓他的身體此時正處於絕對的缺水狀態,根本沒有多餘的餘韻去將那份悲傷轉化爲實質的淚水。
“對不起,瑪娜……原諒我,我很快就來陪你和孩子了。”
顫抖着從牀鋪下拾起冒着寒光的刀刃,諾克西將刀尖倒持,對準了自己的咽喉處。
就在刀刃即將刺穿咽喉的前一秒,或許是巧合,又或許是某種命中註定,一道勐烈的狂風從屋外驟然傳來,在將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門吹開的瞬間,將一處木架子上放置着的某本書籍吹落,正中諾可西的手腕。
本就沒剩多少力氣的諾可西,猝不及防之下手中刀刃直接脫手,深深扎入腳下的木質地板中。
“……”
失神地看了眼在風中搖曳着木門,諾可西弓着背,一點點將掉落的書籍撿起。
然後下意識地便看了眼書籍的封面。
【時序密典】
什麼鬼東西?
出於某種自己都數不清的心理,諾可西猶豫了片刻,慢慢翻開了手中那本套着花裏胡哨封皮,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內容的書籍
反正等會兒再死也是一樣的,不差這麼一會兒。
數分鐘後,簡單翻閱了下整本書內容的諾可西,一臉嘲諷地合上了書籍。
“一羣崇拜時間,甚至創立了所謂宗教的蠢貨。”
“還說什麼‘招目赏ㄉ瘛悄涿畹暮詠y語。”
這本書的內容,大致就是將時間作爲神明崇拜,並將一些裝模作樣的祭祀儀式和宗教禮儀都放了進去,讓其顯得更可信一些。
但歸根結底,所謂信仰和神明,也不過是一羣愚癡者虛構出來的,作爲某種心裏寄託的虛假崇拜罷了。
真要說起來,掌握着【時停】能力的自己,在那羣宗教瘋子眼中,或許也是神明的一種?
嗤笑一聲,諾克西將書籍隨手一拋,喫力地撿起地板上的刀子,就準備繼續自己之前未曾完成的儀式。
然而,就在他握住刀子的瞬間,某個虛幻的聲音卻從心底陡然升起。
【時間的寵兒啊……就此離去,有何意義?】
“誰!”諾克西勐地站起,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殘存的感知掃過周遭,卻沒有發現一星半點的生物氣息。
這到底是……
【吾既汝,亦爲時之刻】
虛幻的聲音從心底漸漸升起。
“我看來是真的瘋了,竟然都能產生這種程度的幻聽了。”諾克西艱難地扯動嘴角,自嘲道。
【幻夢亦如何?】
【汝心之所望,即爲真實】
“閉嘴~閉嘴!”諾克西低聲咆孝着,一拳頭砸在身後的牆壁上。
“不過只是瀕死之際產生的幻覺而已,連你也要嘲弄我嗎……啊?!”
諾克西無比憤怒地吼道。
許久的寂靜後,那個虛幻的聲音再次從心間響起。
【不想再見見你的妻兒嗎?】
童孔驟然放大,即便隱約察覺到這個聲音不過是因爲自己之前翻看的那本宗教書籍,以及身體極限狀態下所產生的本不該有的幻覺,但諾克西依舊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絲遲疑。
【你是時間的掌控者,本就該做到更多】
【如果時間可以逆轉,一切的悲劇都不會發生】
【無論是瑪娜還是黑廷斯……都會回到你的身邊】
哐當!
刀刃不知不覺滑落地面,諾克西呆愕地站起身,自言自語道:“是了,我的能力就是控制時間。”
“只要將能力開發到極致,再借用足夠龐大的能源,即便是時間也只是任由我操作的掌中之物。”
“能做到的,我可以做到的……”
眼中的死意漸漸消散,諾克西的嘴角漸漸上揚,隨後便發出了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堪稱歇斯底里的尖銳笑聲。
笑聲中,交織着絕望與瘋狂,以及某種堪稱執念的莫名信仰。
“你會站在我這邊的吧,時之神?”那個瞬間,諾克西將心底那個虛幻的聲音,徹底冠以了神之名。
無論這個聲音出現的原因到底爲何,無論它是否是自己瀕死之際產生的幻覺,但此刻……它只能是神。
只有神,才能幫自己實現逆轉時間,回到一切悲劇發生之前的偉大奇蹟!
除此之外的一切可能性,他,諾可西米·利安……都絕不承認!
【諾克西·米利安……我與你同在】
聽着心底逐漸泛起的回應,諾可西的嘴角漸漸上揚,隨後便是再也抑制不住地狂笑和嘶啞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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