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然後喫 第439章

我到底……在幹什麼？

朦朦朧朧間，它彷佛回到了千年之前，第一座被紅蓮獅子們襲擊的人類村莊。

周遭的麒麟，也不知何時變成了倉皇逃竄的人類身影。

【吶，你終於成爲了……紅蓮獅子的王了啊】

錯愕地低下頭，望着原本空空如也的手掌中，陡然出現的某個似曾相識的殘缺頭顱，紅蓮獅子的雙目驟然緊縮。

臉上也是同時流露出了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過，好像什麼都沒改變啊】

【吶~像殺了我一樣，殺掉那些麒麟吧……】

【紅蓮獅子的王幼】

痛苦的咆孝聲中，紅蓮獅子捂着腦袋，跪倒在地。

原本正興奮地和麒麟廝殺着的金獅子們，也是不約而同地扭過了頭，望向了不知爲何突然發瘋的王。

麒麟一族則是趁着金獅子們發愣的功夫，四散逃離了這裏。

……

第一百零二章 生者無法流傳，唯命定之死而已！

血腥之夜後，紅蓮獅子不顧其他族人的反對，將剩下的麒麟屍體全數埋葬在了它們的祖地。

這也導致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有相當一部分數量的金獅子們陸續離開了它，轉而追蹤起了分散向全大陸的麒麟們。

生物追求強大的天性，並不是那麼容易扼殺的，這一點即便是隻有懵懂智慧的金獅子，也是同樣如此。

【這幫忘恩負義的傢伙！】

略顯冷清的洞窟內，一頭雙臂山纏繞着赤紅鬥氣的金獅子，一拳砸碎了身旁的岩石牆面，怒氣勃勃地吼道。

【赤紅，這不怪他們……是我的問題】

紅蓮獅子低垂着頭，坐在洞窟的一角，情緒有些低落。

【沒有始祖，它們現在早就被麒麟們的強大者殺死了……這羣雜碎】

赤金獅子怒氣勃勃地捶打着身下的地面，情緒都有些失控。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紅蓮獅子暗自嘆了口氣。

雖然在這頭自小失孤，被自己撫養長大的金獅子，在族人之中也是難得的高智慧個體，但是在憤怒時還是有些不受控的跡象。

紅蓮獅子血脈的影響，似乎遠比自己想象得要厲害的多。

不，就連自己……不也被這血脈影響，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嗎？

……

轉眼又是三十多年過去，由於紅蓮獅子始終刻意迴避着麒麟一族，甚至於不允許族人爲了獲取力量去襲擊麒麟，越來越多的金獅子開始出走，甚至到了最後，也就剩下寥寥三十頭老弱病殘的金獅子，願意繼續跟隨着紅蓮獅子。

剩下的，大多都分散到大陸的各地去了。

金獅子原本就是有着獨居性的個體，之前之所以能成羣聚集，不過是紅蓮獅子依靠武力的維持罷了。

在後者意興闌珊，沒有刻意去阻止它們離去的當下，族羣的分裂也是不可避免的。

……

某一天，越發冷清的洞窟內，紅蓮獅子的落腳點，迎來了一位久違的客人。

“麒麟一族，好像出現了個新的【王】，實力很恐怖哦，你現在大概率已經不是它的對手了。”

“……”

沒有回應的意思，紅蓮獅子，只是低頭看着那本快要被自己翻爛的獸皮書。

“好歹也是老朋友了，桀桀桀……久別重逢，不感到開心和意外嗎？”

沒去管身後一臉警惕的赤金獅子，全身隱藏在機械甲胃中的諾可西，只是對着身前的紅蓮獅子說道。

“哦，對了……我有翻譯裝置，你不用寫字，我聽得懂。”

聽罷，紅蓮獅子也是放棄了用手指在身下沙地上寫字的打算，低聲吼道：

【人類也能活這麼久的嗎？】

“桀桀桀~如果只是【人類】，當然不行……”

諾可西尖銳的嗓音慢慢響起。

【你變了很多，諾可西】

眼神複雜地看了眼對方，紅蓮獅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等待着對方的回應。

一千多年了，對方現在找到它，不可能毫無緣由。

“你知道嗎，有個叫【天廻龍】的種族，最近又出現了，雖然現在被稱作【黑蝕龍】就是了。”

諾克西隨意找了塊空地坐下，自顧自說道：

“那個種族因爲某些緣故，屬於不完全狀態的禁忌，整個族羣意識都徹底化作了混沌，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它們同時具備着【輪迴】以及【繁衍】這兩種幾乎截然相反的概念，甚至於能將記憶沿着血脈，一代又一代的傳播下去。”

聽到這話，紅蓮獅子勐地抬起了頭。

它想到了某些可能性。

“這些年，你似乎沒有繼續再擴大【家人】的數量……嘛，我能理解你現在還在爲當初做的事情後悔，但很快就會有這麼一個機會擺在你面前。”

諾克西罕見地沒有再用那種桀桀怪笑，而是稍顯平靜地說道：“將你的智慧，以及對那段曾經與人類一起生活的美好記憶，在紅蓮獅子……不，在所有相關血脈中傳播下去的機會。”

“即便是像你這種執着於【家人】，不願意斷絕血脈邁入【禁忌】的傢伙，也能通過吞噬對方的本源，輕易做到這點。”

“但代價是，你必須死……因爲生者的記憶，是沒辦法流傳下去的，就像是人類世界裏流傳的史詩和傳說，都是一個道理。”

“即便是這樣……你還願意嗎？”

說到最後，諾克西語氣略顯凝重，一對稍顯搞笑的蒼藍色觀察孔，緊緊盯着面前沉默不語的紅蓮獅子。

【告訴我吧……該怎麼做。】

紅蓮獅子緩緩站起，認真地看着面前的老朋友。

……

【不過，你又在渴求些什麼呢？諾可西……】

天空山山頂，將天廻龍心臟徹底吞食的紅蓮獅子，心中默默想道。

罷了……無論是爲了什麼，眼下都和自己沒有關係了。

感受着身體內迅速升起的，某種介於【輪迴】與【繁衍】之間的混沌概念，紅蓮獅子一個側身閃過身旁接連射來的槍彈，後跳着來到了難得的空地旁。

融合的速度比它預想的要快上不少，也許是因爲自身並非半王的緣故……某種意義上紅蓮獅子其實才是被侵蝕的那一方。

相較於混亂無序的天廻龍禁忌本源，紅蓮獅子自身的本源幾乎不值一提。

唯一能夠略微誇耀的，也就是自身意識依舊能夠佔據主動權罷了。

不過這也只是因爲天廻龍本身出了問題，沒有產生唯一性的融合意識而已，正常的禁忌級存在，可不會有這種弱點。

眼見蒼藍星小隊腥她R刷刷盯着自己，一點點握緊武器，紅蓮獅子低吼一聲：

【我不會死在人類手裏】

吼聲還沒結束，一段尖銳的蒼藍色獨角，卻突然無比突兀地從紅蓮獅子的胸前冒出。

在紅蓮獅子的正後方，用盡最後力量將自己頭頂獨角送入前者胸口的尊王麒麟，正大口喘着氣，面部猙獰地低頭向前頂着。

此刻的它，已經連原本【雷霆解禁】的姿態都無法保持了。

【不過死在麒麟一族的手裏，這個結局倒是勉強可以接受】

嘴角微微泛起笑意，紅蓮獅子沒有做任何抵抗，也沒有回頭再看一眼，只是閉上了眼睛，靜靜等待着死亡的來臨。

它已經感覺到了，那種自身存在完全融入血脈之中的虛幻感。

直到……某個突如其來，無比熟悉的吼叫聲，自耳邊驟然響起。

……

第一百零三章 撕裂天地的巨獸，幕後黑手登場

“吼！”

突然，一聲熟悉無比的憤怒咆孝，由遠及近迅速逼近。

慢慢睜開眼，紅蓮獅子看到了……一頭狂怒地撞開尊王麒麟，全身染上莫名赤紅的金獅子。

【赤紅……你怎麼來了？】

本來還想要繼續追擊尊王麒麟的赤金獅子，聽到紅蓮獅子虛弱的吼叫聲，趕忙扶住了快要支撐不住倒地的自家【王】。

【始祖，我已經安頓好族人了】

赤金獅子連聲吼道，低垂着巨大的腦袋，情緒低落，卻又無比執拗地吼道。

紅蓮獅子的命令是讓它帶着族人離開，確保它們安全，但是出於某些別的原因，向來唯命是從的赤金獅子，這次卻是主動違抗了它的命令。

儘管知道紅蓮獅子今天註定會死，自己來不來也不會有任何區別，但赤金獅子到底還是來了。

基於一種根本不會在金獅子這種怪物身上看到的情感。

【我不會讓您一個人孤單地離開的】

紅蓮獅子微微一愣，隨後卻又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笑得眼角都迸濺出了晶瑩的淚水。

自己費盡心機，甚至不惜一死想要製造出的【家人】，結果到最後，竟然一直都陪在自己身邊嗎？

真是荒誕又無稽啊……就跟我這一生一樣，寫滿了自相矛盾的笑話。

【真是……無可救藥的傻瓜啊】

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赤金獅子，紅蓮獅子悄不可聞地吼道。

隨後，身軀迅速蒼老，眼角膜都不自覺泛起白光的紅蓮獅子，用殘缺不全的手掌摸着主動低下頭的赤金獅子的頭頂。

【這幅蠢樣，到底是學的誰呢……】

【不過……真好】

胸口的起伏越來越低，腦海中莫名浮現當初和阿醜相處時的一點一滴，已經快要撐不住眼皮的紅蓮獅子，低聲呢喃道：

【吶，阿醜】

【雖然有些晚，但是我最終還是找到家人了啊】

【這樣，總算可以來找你了吧……】

最後的生息徹底消散，伴隨着全身徹底軟倒，赤金獅子低垂着頭，一點點放下了紅蓮獅子的屍體。

飽含着複雜感情的勐烈咆孝，在那個瞬間直衝雲霄，甚至於迸發出了一圈駭人無比的重重波紋，將一旁的尊王麒麟和蒼藍星小隊都逼退出了好幾米遠。

與此同時，無論是剛剛離開的金獅子族羣，又或者是遠在大陸其他方位的金獅子，以及小部分雪獅子、砂獅子乃至其他弱小的血脈怪物，都在同一時間感知到了，某些從身體以及血脈中逐漸湧現的知識、情感以及莫名的顫動。

就彷佛，有什麼重要的人離去了一般。

不約而同地，所有怪物無論原先在幹什麼，此刻都低俯下了身子，痛哭流涕了起來。

那副悲傷的樣子，簡直像極了人類。

在付出了死亡的代價後，原先觸手不可得的【家人】，終究還是聚集到了紅蓮獅子的身邊。

“這種威勢，突破到巔峯級數了嗎？”

自始至終都能聽懂這兩頭怪物交流的古塔，嘆息着說道。

此時的他，內心多少也有些複雜。

發泄過後，赤金獅子緩緩站起，視線緩緩掃過周圍一圈。

無論是尊王麒麟，還是古塔，都沒有在它的眼裏看到一星半點的仇恨和憤怒，更多地，只是一切看澹後的平靜。

那種幾乎和金獅子這個種族絕緣的理性和冷靜，讓他們幾乎產生了紅蓮獅子重生的錯覺。

沒有留下任何話語，甚至於連帶走紅蓮獅子屍體的打算也沒有，赤金獅子頭也不回地直接跳崖而下，瞬間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