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后初霖
“要是【天閃石】能利用上的話，你覺得天空山附近會這麼冷清嗎？”
薇薇被這個問題直接點醒了，有些失望地拖長着語調說道：“誒~用不了啊，這也太浪費了吧。”
說罷，便對頭頂的天空山徹底失去了興趣，甚至懶得再抬頭多看上哪怕一眼。
她一向是個功利主義的俗人, 沒有什麼欣賞自然奇觀和風景的閒情雅緻。
妮亞此時也是漸漸回覆了心神，有些驚歎地說道：“蛇王龍的力量真是可怕，竟然能夠將這麼一座山的物質都進行轉化。”
“雖然沒有一整座山那麼誇張，但是三分之一的體積還是有的……”古塔稍微糾正了一下妮亞的用詞，附和道：“對周遭的物質進行轉化，這已經是隻有禁忌之王才能做到的事情了，而且即便是黑龍也做不到在頃刻間將天空山這種巨型山峯都轉化，只能說蛇王龍在某種意義上已經完全抵達了禁忌的水準了。”
“但可惜的是，它的進化方向就目前來看，已經徹底走偏了。”
“怎麼說？”幾人同時看向古塔。
對於天災之上，那堪稱神祕莫測的禁忌領域，恐怕沒有什麼人是不感興趣的，她們自然也不會例外。
“根據涅瓦和塔古爾的記憶，從天災邁入禁忌大致需要滿足三個條件。”
古塔微抬着下巴，慢悠悠地說道：“第一個條件，血脈必須徹底斷絕, 也就是所謂一人即一族的概念……從這一點來看, 蛇王龍大體上應該是符合標準的。”
聽着古塔殘酷的話語，妮亞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沒有去過多安撫夥伴們的情緒，古塔只是按圖索驥地繼續說道：“第二個條件，擁有足夠數量的本源，或者說靈魂，藉此將自身從個體轉化爲複數形式的存在，並在最後從羣體意識中誕生唯一主導的人格模型。”
看了眼薇薇不自覺有些呆滯的眼神，古塔估摸着這傢伙大概率已經開始走神了，咳嗽一聲趕忙解釋道：“聽着有點抽象，但其實本質上就是先患上精神分裂，然後再將誕生的其他人格全部殺死，當然最後留下來的未必還是你原本的人格就是了。”
“哦，你早這麼說我不就明白了嗎？”薇薇吐了吐舌頭，一個勁地抱怨道。
古塔翻了個白眼，懶得去接話。
一旁的妮亞則是想到了什麼，有些擔憂地看向古塔：“你最後也要走到這一步嗎？”
繼承了【螺旋王】涅瓦記憶和本源的古塔，邁入禁忌幾乎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情。
但現在聽古塔這麼講下來，成爲禁忌之王竟然是這麼瘋狂且危險的一件事, 妮亞心裏很難不產生一些別的想法。
該不該去阻止他呢？
古塔大概是看出了妮亞的疑慮, 拍了拍後者的肩膀笑着說道：“放心好了, ”
“你忘了嗎, 我現在可是擁有【吞元】的能力啊，只要不斷掠奪別的生物的本源就行了，當初塔古爾也是靠着這種取巧的方式成爲禁忌的，我沒道理行不通。”
聽到這話，妮亞的臉色這纔好看了一些。
“走捷徑不會影響到實力嗎？”喬喬不時警戒着四周，身後的長尾在半空繞成各種形狀，映襯着他此刻並不算平靜的心情。
在他的樸素觀念中，做什麼事情都要打好基礎，否則在以後都是要喫虧的。
這也是當初迪奧爺告訴他的道理。
“嘛，你們對禁忌的理解可能稍微有些偏差……”
古塔盤腿坐在一塊岩石上，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成爲禁忌，並不是一個打地基蓋高樓的事情，真要打比方的話，或許更像是找一條足以承載你安全抵達彼岸的船。”
“不管這條船在航行的過程中是不是破破爛爛，隨時都有可能傾覆，船靠岸了就是靠岸了。”
“簡單來說，只要抵達目標，此前的種種過往便都不再重要，禁忌的力量會在瞬間讓你從肉體到靈魂獲得統一的昇華，或者說進化，並最終在這個世界的起源之河裏留下永恆不滅的印記，讓你哪怕肉身崩解、靈魂破碎都能在時間的長河中再次迴歸。”
“對於禁忌而言，重要的不是過去，不是未來……而是現在。”
一陣難言的沉默過後，薇薇突然舉手問道：“你還是沒解釋爲什麼說蛇王龍走上了歪路。”
“唔姆，這個嘛……就關係到我之前提到的成爲禁忌的第三個要求，也是最後一個條件。”
古塔隨手打了一個響指，示意大家看向自己。
“成爲禁忌的第三個條件，也是最難的一點，那就是擁有足夠支配身體每一寸細胞的算力，或者說控制能力。”
“舉個例子，覺醒龍人的【龍化】你們應該都有印象吧？”
一提到【龍化】，大家都打起了精神，並且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滅盡。
雖然古塔現在也能進行肢體變形，但真要說誰對這招的使用頻率最高，那恐怕還得是滅盡。
“如果說龍化是對局部身體組織的變形，那麼在實現了禁忌領域的第三點要求，對自身一切都完美掌控後，這個變形的範圍就擴散到了全身，有點像是【龍化】的第四階段——【真龍身】。”
“當然，相比於不可逆變形的【真龍身】，禁忌領域的變形要更加完美，那是在對自身一切完美掌控後自然而然獲得的變形能力，本質上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那麼問題來了，一個正常體型的人類，和火龍那種體型的的怪物相比，誰更容易完成對自身肉體和力量的全面掌握？”
妮亞和喬喬的眼中肉眼可見地閃過一絲明悟。
古塔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沒有一點賣關子的意思，認真說道：“當然，考慮到壽命的問題，怪物在這方面也不算是完全佔據劣勢，但無論如何，像蛇王龍那種恐怖的體型，以及體內早就滿溢的特殊能量，都註定了它這輩子，始終只能徘迴在禁忌的大門前，不得寸進。”
“掌握了部分禁忌的力量，和具備了成爲禁忌的必要條件，這本身就是完全不相干的兩件事。”
……
第六十四章 【王下四龍】
閒聊過後，蒼藍星小隊圍繞着周邊檢查了幾圈，確認沒發現其他異常，便按照原先的計劃，從一處相對比較平坦的位置開始攀登天空山。
儘管天空山整體異常陡峭，而且高度目前來看也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的山峯，但是考慮到山體內部因爲蘊含大量【天閃石】形成的失重現象, 無論是攀爬的難度還是危險性其實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用古塔的話來說，他們都是上過遺羣嶺的人了，這點高度又算得了什麼？
碎裂的岩石不斷從頭頂以及身旁飄落，妮婭將單薄的身子緊貼着近乎垂直的巖壁，強忍住心中想要低頭向下看的念頭，死死握緊了手中的長釘。
這是薇薇特地爲了這次任務打造的的道具，頂部有着螺旋形的紋路, 中段還帶着鋒利的倒鉤, 能夠有效擊穿岩石並完成固定。
“我不太懂, 古塔你和滅盡應該都能飛吧？”
一向大大咧咧的薇薇，即便是深處半空，依舊沒有多少害怕的情緒，只是有些不解地朝着最前方的古塔囔囔道：“幹嘛不直接把我們接上去的了。”
“爲了不打草驚蛇。”古塔檢查了下腰間和同伴們彼此連接的固定繩索，確認沒有問題後，慢條斯理地指了指高處不斷盤旋而過的無數龍影。
雖然看不真切具體種類，但是那個密集的程度，應該是某種小體型的羣居性怪物。
“那些怪物……應該是翼龍吧，也算不上什麼危險的怪物吧。”
薇薇眯着眼看了看頭頂，小聲說道。
“現在的天空山上，強大怪物簡直比比皆是，我們這些人類在別的地方可能不算什麼，但在這些普遍擁有着高度智慧的傢伙眼中，可是遠比其他物種都要威脅的多的存在。”
“所以儘可能，不要過早暴露我們能飛這件事情，當然真遇到危險, 該用全力還是用全力。”
古塔一陣侃侃而談，右手握住某個突起的岩石，左腿一蹬便爬上了一段相對平坦的石坡，順帶一拉繩子將下方的同伴們都一股腦地拉了上來。
他現在的肉體力量幾乎和人型怪物沒什麼區別，做這種事情完全是輕輕鬆鬆。
“另外就是……”指了指頭頂依舊在盤旋着的無數龍影，古塔似笑非笑地說道：“那些可不是什麼翼龍啊？”
“啊？”這下子，別說是薇薇了，其他人都露出了有些詫異的神情。
突然，滅盡昂起小腦袋，認真地說道：“是火龍。”
“哦？”略顯喫驚地“看”了眼滅盡，古塔嘖嘖稱奇地開口說道：“我還以爲這個距離只有我能感知到呢。”
滅盡歪了歪腦袋，有些不太確信地說道：“我其實也沒辦法感知到那個高度，但是直覺告訴我，那些就是火龍。”
“直覺嗎？你距離天災的大門，應該只剩一步之遙了……”
古塔點了點頭，肯定了滅盡的說法。
“可是……那個數量，得有二十多頭了吧？”
“從來沒見過火龍這樣大量聚集過。”
妮婭雖然不懷疑古塔的說法，但是此刻難免也有些困惑。
以【天空王者】和【陸地女王】着稱的火龍，是不折不扣的大型怪物，並且因爲它們那幾乎凌駕於絕大多數生物之上的卓越飛行能力, 領地範圍也是異乎尋常的大。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在於, 火龍是典型的獨居生物, 哪怕是爲了繁衍後代，雄火龍和雌火龍也會在交配完成後返回各自的地盤，鮮少會出現一個地區同時出現複數火龍的場面。
“金獅子不也一樣並非羣居性生物嗎？”古塔沒有直接回答妮婭的問題，而是側着腦袋反問道。
“唔姆……”妮婭一時間有些語塞。
輕笑一聲，古塔抱着胸站在山崖邊，有些期待地說道：“那些爲了黑蝕龍而來的古老種，幾乎每一個都是各自種羣當之無愧的王者，在明知道可能要出現激烈競爭的情況下，找些幫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現在只好奇一件事情……”
說到這裏，古塔緩緩轉身，利用看向正上方蒼茫不見頂，直入雲霄的山峯。
“黑蝕龍這個種族到底藏着什麼祕密，竟然能夠讓這羣老傢伙不惜做到這個地步……”
……
與此同時，距離天空山大約七八公里的某處山谷內。
一頭體型猶如山嶽一般的巨龍，正趴伏在地面之上，昂着巨大的腦袋看着天空山的方向。
遠處的夕陽漸漸西沉，將地平線都染上了一層澹澹的金黃，給人一種盛極而衰的落寞感。
“數千年過去了，那羣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執着於這座山啊”
“明明都被那個恐怖的老東西，摧殘成了這幅模樣。”
一個帶着莫名笑意的冰冷聲音，從巨龍一側的山谷陰影中慢慢傳出。
老山龍慢悠悠地側過腦袋，看了眼身下那幾乎看不真切的模煳影子，慢慢張開了嘴巴。
【那是這個種族的誕生之地，亦是滅絕之所】
【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低沉的龍吼聲，在相對於巨大龍軀來說不算寬敞的山谷中不斷迴盪，甚至引發了一系列的山石震動。
“還是那麼古板啊，迦古……”
“話說你知道嗎，人類給你起了個外號，叫【不動峯】，我覺得意外地適合你呢。”
扭曲影像在黑暗中不斷膨脹扭曲，帶着某種一樣的寒冷，將周邊的石壁都染上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極寒冰霜。
被稱作迦古的老山龍，沒有理會這個陰冷的聲音，只是扭頭繼續看着天空山的輪廓，彷佛凋塑一般再沒有絲毫動作。
“真是無趣，不過算了……你既然出現在這裏，應該也是收到了王的命令吧？”
聽到【王】這個詞，老山龍難得有了反應，巨大的腦袋微微傾斜了幾個角度。
僅僅只是這種微小幅度的動作，便帶起了一陣勐烈的風壓，將邊上石壁上生長的藤蔓都連根拔起，裹挾着大量泥土被吹向空中。
“那份未能抵達禁忌的怨恨，眼下已經又一次迴歸了。”
“所以，新一輪的清掃也要開始了。”
黑暗中，揶揄的聲音不鹹不澹地慢慢響起。
“【王】說了，這一次，由你動手。”
老山龍的眼底，莫名晃起一陣漣漪，。
身下的地面，更是在頃刻間徹底垮塌，下陷了足足半米之深。
“我沒記錯的話，它們的族長曾經還是你的老朋友吧……怎麼樣，下得去手嗎？”
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山龍一點點轉過腦袋，看向山谷的另一側陰影。
一股逐漸升騰而起的土黃色氣浪，從老山龍的全身氤氳而出，與角落裏如漩渦版生成的藍黑色氣流碰撞在一起，發出了一陣吱嘎吱嘎的碎裂聲響。
儘管同屬於一個陣營，但是名爲迦古的老山龍，和眼前這個至今未能顯現出真容的怪物，向來勢同水火。
只是礙於【王】的命令，纔沒有發生更進一步的火拼而已。
許久，似乎意識到暫時不適合動手的老山龍，低吼道：
【我會做好自己分內之事，所以……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出現在這附近】
短暫的沉默過後，陰影中的怪物“嘖”了一聲，有些嘲諷地說道：“希望如此吧。”
“否則下個輪迴到來之前，【王下四龍】的位置，可能就要重新洗牌了也說不定。”
說罷，伴隨着某個虛幻的龍影從石壁上一晃而過，微微泛紅的夕陽便打破雲層，緩緩落入山谷之中。
原本略顯壓抑的氛圍，也是適時地迴歸了正常，只剩下老山龍獨自高抬着龍首，望着遠處的天空山一陣出神。
……
第六十五章 奇蹟之種與落敗的鋼龍
天空山上，某處海拔將近百餘米的位置。
因爲夜色降臨難以繼續前進的蒼藍星小隊，找了個相對避風的半凹陷露天洞窟，便大大方方地躺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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