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后初霖
“這就是你引以爲傲，心心念唸的所謂【禁忌】啊！。
涅瓦高抬着手臂，身後如同結滿果實的樹枝一般，人頭攢動的血肉大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開什麼玩笑，這怎麼會是……”看着涅瓦身後，那壓根就是怪物的血肉組織，塔古爾的臉色無比難看。
“所以我才說，你從來就沒真正明白過，【禁忌】的真正含義。”
涅瓦身後的血色巨翼上，一個緊閉着眼睛，大約十六七歲的少年頭顱突然說道。
“【禁忌】，從來就不是單純個體能抵達的境界。”
“從始至終，無論是你還是大長老，又或者是其他萬千獵人所追崇的，所謂的武力至上的個人英雄主義，就沒有半分實現的可能。”
血肉翅膀上，某個留着小鬍子，大約三十出頭的青年，接着話茬繼續說道。
“所謂【禁忌】，是集體意識鏈接爲一，集羣生命徹底同化的絕望終局，也是一個文明的真正末路。”
“你也是看過那本終末之書的，應該記得那上面記載的，當初那個統治全大陸的【巨大王國】，到底是怎麼毀滅的。”
“整整十萬王族，爲了迎擊那幾乎不可戰勝的原始黑龍，在終末帝王的命令下，於被封死的王城相互殘殺，最終在第七天的黃昏到來時，誕生了那源自黑暗深處的詛咒聚合體。”
“【終焉之子】-米拉波雷亞斯”
滿頭枯敗白髮，臉上留着深邃皺紋的老者腦袋，用彷彿乾涸泉水般的聲音說道。
“至於你，如果不是依靠着掠奪萬物本源的能力，這輩子都不會有希望進入【禁忌】的領域。”
“而即便是能輕易將他人本源納入自我意識的你，也是在狩獵了近萬的強大怪物後，才堪堪抵達的【禁忌】。如果是正常情況下，毫不相干的個體之間，沒有十萬甚至是百萬級別的生命獻祭，你連扣開【禁忌之門】的資格都沒有。”
半閉着眼睛的涅瓦，冷冷開口。
“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
“你們所追求的個體力量的極限，只會鑄就整個文明的隕滅。”
長久的沉默過後，塔古爾懷揣着最後一絲希冀，看向涅瓦。
“但是你做到了，涅瓦……雖然很艱難，但你也找到了新的通往【禁忌】的道路，不是嗎？”
“是嗎，你是這麼認爲的嗎？”無數裂痕從涅瓦的皮膚表面緩緩綻開，露出一張又一張咧着森寒白牙的嘴。
層層疊疊的聲音，在同一時間傳入完全愣住的塔古爾耳中。
“你確定……他們能接受變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嗎？”
如果說之前的異化人頭翅膀，勉強還能被塔古爾接受的話，那麼現在這幅完全脫離人型的詭異樣貌，便徹底超出了他對人的認知。
甚至於，即便知道對面站着的是涅瓦，他依然不自覺地後撤了一步，彷彿看到了某種完全陌生的不可名狀之物一般。
將塔古爾的反應盡收眼底，涅瓦絲毫不以爲意地冷笑一聲，遍佈全身的嘴巴同時閉攏，甚至沒殘留下一絲裂縫。
遠遠看去，就彷彿一個正常人一般。
“涅瓦，你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幅樣子的？”
“回答我！”
塔古爾看着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異狀，似乎從肉體到精神都變得完全非人的弟弟，失聲喊道。
他敢肯定，涅瓦絕對沒有使用他自己之前提到的兩種進入【禁忌】的方式。
因爲至今爲止，無論是人還是龍，沒有任何一尊【禁忌】，是呈現這幅殘缺扭曲，甚至於瘋狂的樣子的。
“很簡單，甚至於你應該已經猜到了不是嗎？”
涅瓦默默欣賞着身後的人頭翅膀，輕聲說道：“除卻你那種奪取萬物本源的作弊能力，每個禁忌的誕生，無一不代表着一個種族，甚至於一個文明的徹底隕落。”
“而在這其中，尤以【終焉之子】米拉波雷亞斯的誕生，最爲順利，或者說水到渠成。”
“提問！這是爲什麼？”涅瓦蔚藍的眼眸注視着塔古爾，冷不防地突然問道。
皺了皺眉，至今沒能跟上涅瓦思路的塔古爾，不太確信地說道：“因爲……他們獻祭了整整十萬人？”
“十萬人啊，對於個體而言，這個數字確實很了不起，但對於一個文明而言，簡直微不足道。”涅瓦雙手平攤，搖頭嘆息道。
隨後也沒有賣關子的意思，直接揭曉了答案。
“答案是……因爲他們是血脈相連，甚至於同根同源的至親血族。”
平靜地述說着自己的推測，涅瓦的眼底一片陰霾，“在仇恨與殘殺之中，整整十萬王族的血脈力量，依靠着刻入骨髓的憎恨與詛咒，完全聚集到了最後存活着的，那唯一尚存的血脈之上。”
“自血脈根系完全斷絕的那一刻起，米亞波雷亞斯這個名字，就再也不屬於某個單獨的個體。”
“唯一存在那片屍骸亡骨之城上的，只有【巨大王國】十萬王族的集羣意志，以及那自死亡與詛咒中誕生的……【終焉之王】。”
說到這裏，涅瓦略微停頓了片刻，彷彿是爲了調整情緒，又彷彿是留給塔古爾思考的時間，緩緩開口。
“那麼，猜猜看……我又是用什麼方法，實現的血脈與意志的統一呢？”
思緒飛速流轉，塔古爾的眼神不自覺地從自己弟弟身後那年齡各異，但是相貌和涅瓦出奇一致的人頭樹上略過。
某個從很早以前，被他們兄弟倆從遺蹟中發掘的，甚至一度支撐起了鬥技場試煉怪物供給的生物技術，突然闖入他的腦海中。
“克隆……”塔古爾訥訥地說道，眼中滿是恍然大悟和濃濃的後悔。
“對，就是它。”涅瓦拍打着蒼白的雙手，哈哈大笑道。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比另一個自己，還要濃烈且緊密的血緣關係呢？”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後，【禁忌】的大門便徹底向我敞開了。”
涅瓦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揮舞着手臂，身後的人頭翅膀也隨着情緒的起伏一陣抖動。
“我啊，製造了不知道多少個自己，也殺掉了不知道多少個自己，把他們一個一個……全部吞進了肚子裏。”
“連帶着他們的記憶和存在，都吞噬殆盡。”
舔了舔嘴角，涅瓦的表情漸漸開始迷茫，“但伴隨着次數的增多，我製造的自己，也從原本完全一致，變成了特意矯正過的年齡、性別甚至是種族。說實話，這種差異性帶來的強化效果，相比於之前要好的多。”
“爲了增強效果，每一個新誕生的‘我’，都經過多輪調整，遠比之前的要更強，甚至於實驗到了最後一年，有些個體都達到了和我差不多的程度，但從那個時候開始，有關於此的記憶卻莫名開始模糊，甚至於連最後到底贏沒贏都記不清了。”
說到這裏，涅瓦的語氣略微一頓，“有的時候靜下來，我也曾懷疑過，是不是自己已經死在之前的儀式裏了，現在的自己或許纔是實驗體，但……”
臉上逐漸綻放笑意，他眯着眼睛，看向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的塔古爾。
“說到底，那種事情，其實壓根不重要，不是嗎？”
“無論哪一個我，是老是幼，是男是女，是死是活……我們都是涅瓦。”
“不，或許應該這麼說。”
嘴角浮現一抹笑意，涅瓦張開雙臂，身後血肉翅膀沖天豎起，帶着驟然睜眼的無數頭顱緩緩展開。
“自儀式開始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沒有什麼涅瓦了。”
“唯一存在的……只有【我們】！”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極意·凡俗視】VS【極意·神明靈】
“你真是徹底瘋了，涅瓦。”塔古爾沉痛地說道。
望着面前那簡直不能再稱之爲人類的存在，他在感到頭皮發麻的同時，也自心底由衷地產生了一絲迷茫。
自己最想保護的人，卻成了被自己傷害最深的人。
自己曾經發誓要守護的一切，現在卻完全成爲了一心只想殺死自己的怪物。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得完全不同了呢？
這是爲什麼啊？！
“瘋？在這個無限瘋狂的世界裏，你是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涅瓦眯着眼睛，一把抄起了身旁的蒼白鐮刀，“曾經來自那個知識無限寬廣的美好世界的你，卻一心只想將這個世界導向原始、愚昧與暴力，甚至帶頭追求那永無止境的、個體至上的毀滅道路。”
“在我看來，你纔是那個瘋子。”
“我不會讓那一切發生的，你要相信我，涅瓦！”塔古爾的臉上滿是嚴肅的神情。
既然已經知道了成爲【禁忌】的代價，他自然不會再像之前那樣，無限去推高個體的戰力，或者說追求極致的強大。
然而，對於這番說辭，涅瓦的臉上除了不屑，便只剩下了冷漠。
“我最後再說一次，塔古爾……你是人，不是神！”
“整個文明的未來，也不該依託於你個人的一己之見。”
眼見塔古爾那副一如既往的堅毅表情，涅瓦彷彿失去勸說的興趣一般，緩緩拎起了鐮刀，“算了，你已經無藥可救了，塔古爾。”
“你就這麼死在這裏吧，在那之後，你留下的爛攤子，我會一個一個去抹除乾淨的。”
“至於那些在你的蠱惑下，徘徊於【禁忌】之門前冥頑不靈的頑固份子，很快我就會讓他們下來陪你的。”
“不，也許獵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孽。”
“那個追尋真理的理想國度，不需要他們的存在啊。”
聽到涅瓦的這番話，塔古爾的表情瞬間一變，額角也肉眼可見地泛起了陣陣青筋。
“涅瓦，你敢！”
“爲了斷絕那不死的罪孽，爲了壓制生物與生俱來對強大的貪念，這是必行之事。”
“當然，硬要說起來，你也可以理解成，我憎恨一切與你相關的人和物，反正就結果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我啊，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去一個一個，一個一個地毀掉它們了。”
眼眸深處，蒼藍色九層輪盤漸漸浮現，涅表情猙獰地笑道。
“涅瓦！”塔古爾咆哮一聲，眼底九層赤紅輪盤徹底顯現，抬手兩刀，一身真氣和龍力化作幾乎吞沒一切的狂暴黑海，朝着對面之人全數壓去。
“【極意·凡俗視】”
“【死河吞滅】！”
這一次，他是真的動了殺機。
“來吧，塔古爾，拋開那些無關痛癢的大義，我們到底還是要廝殺個你死我活纔行。”
“勝者掠奪一切，這本就是這個世界，最深層的法則啊！”
手中蒼白鐮刀化作一道高速旋轉的白光，涅瓦高升呼喊：
“【極意·神明靈】”
“【淨海懸輪】”
抬手間，三十多米的巨大光輪迅速成型，帶起瀰漫如海的耀眼白光，與鋪天蓋地打來的黑色“巨浪”迎面相向，彼此碰撞。
激流對沖間，寂靜的黑夜被徹底撕裂，並在隨後化作了更深沉的漆黑，與更耀眼的蒼白的扭曲背景。
在兩個不太相似，卻同樣飽含着憤怒的咆哮聲中，周遭的一切，都在恐怖的能量亂流中，被盡數撕裂。
禁忌王戰——
【殲滅王】VS【寂滅王】
於此刻真正打響。
……
短暫的僵持過後，整個風車谷除了最高處的墳地位置，其他地方大部分都被破壞地面目全非。
最誇張的地方，莫過於山谷側面，那陡然出現的一個般徑近百米的巨大深坑，遠遠看去，就像是被什麼怪物滿滿咬上了一口似的。
濃郁夜色中，鋪天蓋地的墨色流星，帶着遠比漆黑更加深沉的色澤，鋪天蓋地湧向空中的那團白光。
【殲滅·流星集羣】
那裹挾着無數腐蝕性能量、真氣以及龍力的能量球體，僅僅是劃過長空，都能帶起微不可察地的空間晃動，此時全數射出，更是將整片空間都震盪出了可怖的水波狀波紋。
“創造奇蹟的力量嗎？”
“也難怪你總是習慣把自己當做無所不能的神明，俯瞰凡俗。”
半空中，藉由氣之真意【白夜】的排斥立場，腳踏虛空的涅瓦，眼眸深處藍色輪盤迅速旋轉咬合，濺射出無數細微的蒼藍火星。
“但是，那又如何？”
“我們一生的漫長日常，本就是由無數個微小的奇蹟組成。”
“區區奇蹟而已，這份神明的力量，哪怕是凡人也一樣能夠竊取，甚至於，取而代之。”
眼中世界瞬間扭曲，化作大量數據湧向視網膜表面，涅瓦連帶着身上無數個“自我”，開始加速咚悖谝粋�思維刻度內，便計算出了能力範圍內的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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