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后初霖
一對藍寶石般的眼眸深處,和塔古爾此前極其相似,但顏色呈虛幻溗{,且更加精緻的九層輪盤,漸漸浮現。
一對瘦弱蒼白的身軀上,略大一號的白袍,在森冷的寒夜中隨風搖擺。
“今夜月色不錯,正適合埋葬一切。”
滿頭白髮的涅瓦,伸手抓向身前的虛空。
幾乎同時,伴隨着一陣破土的爆裂聲響,一杆透着森冷白光,刀刃上密佈無數半透明紋路的巨大白色鐮刀,從他身下的地面驟然彈出,正正好好落入手心之中。
倒揹着殘月般的長杆鐮刀,涅瓦站在月下,俯視着下方走來的塔古爾。
“【蒼白之寂滅】,加入獵殺……”
……
第一百五十章 第二人王——【寂滅王】涅瓦
“果然啊,你已經治好自己了。”
塔古爾深色複雜,看着那自輪椅上緩緩站起的蒼白身影,手心緊緊攥緊。
他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去尋求治癒自己弟弟的方法,結果只是讓後者的身體日漸虛弱,甚至於最後落下一身殘疾。
但在離開他之後,只是短短几年的功夫,涅瓦卻已經徹底治癒了自身,非但能夠重新站起,實力也匪夷所思的抵達了和自己差不多的程度。
是的,儘管有些無法理解,但塔古爾能夠很清楚地感知到,眼前的涅瓦……毫無疑問,也已經切實抵達了禁忌領域。
也就是說,人類陣營的第二位“王”,出現了!
禁忌之王——【寂滅王】涅瓦。
“人在絕望來襲之際,當然會自救。”涅瓦平靜地說着。
蒼藍色的眸子中,倒映出一個雙眸閃着紅光的黑髮身影。
“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塔古爾冷不防地突然說道。
對此,涅瓦只是三緘其口,沒有絲毫回答的意思。
塔古爾的臉上,也是毫不掩飾地閃過一抹痛苦的笑容。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的……涅瓦爲了看護被黑龍重傷後遲遲無法復甦的自己,卻莫名被自己襲擊的那天,就是兩人分道揚鑣的轉折點。
甚至於,造就了他的殘疾。
但直到今天,他也沒搞明白那天,自己到底對涅瓦做了什麼。
而作爲唯一清楚整個事情真相的人,縱使落下一身殘疾,涅瓦卻從來沒有將那天事情的經過,透露過一星半點。
塔古爾等了整整三年,希望自己的親弟弟能夠告訴自己,那個或許會讓他感到恐懼的真相,但事實證明……
除了不斷滋長的仇恨,已經什麼都不剩下了。
“事到如今,再去了解那些,又有什麼意義呢?”月光下,塔古爾踏着灑落人間的清輝,居高臨下看着下方的塔古爾。
一對蒼藍色的眸子裏,九層輪盤若隱若現,一如水中倒影。
“你只需要死在這裏,那就足夠了。”
下一刻,彷彿水鏡破碎一般,涅瓦的身影驟然淡去。
碩大如殘月懸空,散發着淡淡清輝的鐮刀,從塔古爾的身後幽然浮現。
甚至沒帶起一絲多餘的響動。
即便是塔古爾,也是在感受到那突如其來的殺氣的瞬間,才察覺到這一次攻擊。
毫不猶豫轉一個俯身前衝,塔古爾低頭躲過頭頂劃過的鐮月,右手黑刀在瞬息間出鞘,在半空滑劃過一道扭曲的弧線,斜斬向身後。
鏘!
金屬撞擊的響動,在夜空之下無盡迴盪。
堪堪擋住鐮刀下落的塔古爾,趁勢扭轉身形,雙手黑刀同時揮動,頃刻間拖拽出狂亂無序的黑色線條,從各個方位包圍向其中的蒼白身影。
隨後便被一條撕裂一切的橫向白痕,從正中間盡數切開。
“我很早就說過,你的招式太過分散,看來一直到現在,你也沒有絲毫長進啊。”
涅瓦一邊說着,一個大踏步衝到塔古爾內圈,蒼白卻帶着莫名力量感的左掌,帶着淡淡白光,輕輕按壓在了塔古爾的左胸。
砰!
沉悶的炸響聲過後,塔古爾悶哼一聲迅速後退,捂着被一掌轟出血肉坑洞,甚至能看到身體另一頭的巨大傷口,極速後撤。
即便是有着禁忌領域的不死性,像這種傷勢,也不是什麼簡簡單單就能修復的。
至少在傷口癒合前,會大幅影響到他的戰鬥能力。
一擊重創塔古爾的涅瓦,沒有急於進攻,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和自己拉開距離的塔古爾。
雪白如月輪的鐮刀,自蒼茫夜色下劃過一個碩大的弧度。
伴隨着寒意漸漸升起,雪花般的繚亂斬擊,匯聚成一條咆哮的怒河,鋪天蓋地湧向塔古爾的頭頂。
“【黑極·無光之幕】”眼底紅光一閃,塔古爾右臂向上一抄。
無法化開的濃郁黑墨,帶着比寒夜更深邃的黑,從他身後沖天而起,逆向升空,正面迎上遠處來襲的白色斬擊潮。
短暫的交鋒過後,黑幕將後者吞噬一空,緩緩散去。
氣之真意【黑極】,作爲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幾種真氣之一,能夠在任意地點設置具備超強牽引力的奇點,將周遭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甚至是概念本身都吸引過來。
搭配上殺傷力恐怖的【吞噬】龍力,幾乎可以實現命中率百分之百的絕殺,將一切生命體吞噬殆盡。
這也是【殲滅卿】除了【吞噬】龍力以外,最爲人所熟知的特徵。
“一如既往的粗暴用法……這就是富裕者的從容嗎?”
眼看着塔古爾的身影驟然消散,涅瓦轉過頭,看向身後突然從夜色中蹦出,一拳摜向自己腦袋的塔古爾。
一層虛幻的光罩,帶着若隱若現的湴祝卫蔚謸踉谀怯浺蝗湍軗羲楣琵埛N腦袋的重拳的前方。
狂暴的拳風,在頃刻間裹起恐怖颶風,將兩人站立的土坡都完全破壞,化作升騰而起的沖天泥浪,潑灑向高空。
“那麼,就讓我來粉碎,你這份自始至終的無端傲慢吧。”
“【白夜·孤獨王國】。”
話音剛落,白色光罩瞬間膨脹數倍,將猝不及防的塔古爾,包括其身下上百噸的泥石,全數掀飛了出去。
飛出大約三十餘米,身後虛空波紋閃耀,動用某項能力的塔古爾得以止住身形,皺着眉看向遠處。
原本被洞穿的胸膛,早就在不知何時起,便徹底恢復。
在那裏,一個幾乎有十餘米半徑的半圓形深坑中,蒼白的身影悄然落地。
“氣的強度,和幾年前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啊,涅瓦。”
塔古爾嘆了口氣說道,嘴角卻忍不住泛起一絲弧度。
縱使知道這位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下定決心要殺死自己,但眼看着他的身體和實力,能夠抵達這個程度,作爲哥哥,他還是忍不住爲其感到高興。
涅瓦的氣之真意名爲【白夜】,是一種和自己截然相反,能夠將外來攻擊向外彈開,或者說排斥的特殊力量。
只不過,相比於記憶中只能勉強彈開流矢的程度,現在的涅瓦,呼吸間就可以將其自身之外的一切存在都徹底【排除】,堪稱無死角的絕對攻擊,或者說絕對防禦。
“哪怕是到了現在,依然如此傲慢嗎?”
“你已經病入膏肓了啊,塔古爾。”
赤裸雙足輕點地面,一襲白衣的涅瓦自身後月輪照耀下向前飛躍,用一種看似遲緩實則瞬移般的極速,頃刻間業已來到塔古爾的身前。
“還是說,面對你曾經的獵物,天然就沒法產生任何的緊張感?”
“何其自大……何等悲哀。”
……
第一百五十一章 獵人與獵物,無法死去的塔古爾
“你說……獵物?”塔古爾的表情油然一滯,隨後英挺的眉眼便深深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涅瓦?”
“事到如今,還要裝作那副毫不知情的樣子嗎?”涅瓦冷笑一聲,身後的陰影在月光之中無限拉長。
森冷的殺意,在越發蒼涼的白月清輝中,肆意瀰漫。
“你到底在說些……”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塔古爾有些神思不屬地焦慮聲音,被涅瓦那平穩中透着無限冰寒的聲音再次打斷。
“無論服用多少珍貴藥物,試過多少次在別人身上行之有效的治療手段,我的身體卻從來沒有過哪怕是片刻的好轉。”
“你有想過爲什麼嗎?”
涅瓦的話,讓塔古爾陷入了長久的沉思,甚至於面對近在咫尺,冒着森冷寒光的白色大鐮,他也沒有絲毫防備的意思。
“在我那蒼白且短暫的人生中,一共經歷過十三次生死危機。”
涅瓦倒拖着皎月般的鐮刀,踩着雪白的月光,開始環繞着塔古爾開始挪步。
每轉過一圈,臉上的陰霾便又增添了一分。
“而無比巧合的是,每次過後,某個人的實力都會出現一次肉眼可見地突破。”
“猜猜看,那個人……”涅瓦在塔古爾的斜後方停下腳步,戲謔地問道:“是誰呢?”
冷汗,順着塔古爾的脖子不斷留下。
低垂着腦袋,死死看向地面,瞳孔一陣收縮放大的塔古爾,牙關劇烈顫動,好半天才帶着吱嘎作響的異動,開口說道:“是……我?”
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涅瓦走到前者的身前,用一對深淵般的眸子,寂靜無聲地看着顫抖着的塔古爾。
“撒~吞噬至親手足,到底是怎樣一種滋味呢……哥哥?”背對着月光,此時的涅瓦,整個面部都被無數陰霾遮蔽,只看得到一對森寒的眸子。
“你倒是回答我啊?”
明明已經登臨禁忌領域,但此刻的塔古爾卻感覺前所未有的虛弱,甚至於連站都快站不穩,顫顫巍巍地拄着黑刀,勉強支撐着自己不倒下。
“我從來沒有對你用過【吞元】,從來沒……”塔古爾想要解釋些什麼,但彷彿是想到什麼似的,在下一秒便徹底啞口無言。
他的腦海中,莫名回憶起幾年前,自己從重傷中甦醒時,蜷縮在自己腳下的涅瓦,那滿是痛苦、絕望……以及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到底都做過些什麼?
爲什麼完全想不起來?
塔古爾痛苦地抱住腦袋,雙膝落地。
然而,即便看到對方已經徹底放棄抵抗,陷入絕望與痛苦之中,涅瓦似乎依然無動於衷,只是冷冷地在一旁繼續說道。
“你似乎想到了些什麼,但沒關係,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比如,爸爸和媽媽是怎麼死的?”
深夜之中,塔古爾的呼吸聲,在瞬間變地急促起來。
一對埋在臂彎中的眸子,開始不斷顫動。
“他們兩個,真的是因爲疾病死去的嗎?”
“我雖然沒什麼印象了,但從出生那一刻起就保持着完整記憶的你,應該還記得吧……哥哥。”
“該不會……他們臨終前,也是和曾經的我,差不多的樣子吧?”
“生命力嚴重流失,頭髮花白,整天病病殃殃,然後在某天……徹底癱瘓,直至死去?”
“吶~吶?!”
“你倒是回答我啊……哥哥?”
吱嘎~
鮮血止不住地向外噴湧,聯想到了什麼的塔古爾,在頃刻間便將自己的上半張面孔,連帶着眼睛都徹底捏碎。
森森白骨和血肉神經的包圍中,隱約可以見到不斷膨脹收縮的粉紅大腦。
然而,即便是自我破壞到了這個程度,塔古爾依然沒有死去。
甚至於,在短短的時間內,他自己造成的恐怖傷勢,便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開始飛速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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