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呵呵。”張國賓輕笑兩聲,也不拒絕,只是徐徐說道:“那就多謝坤哥給面了。”
“不過我一時半會手上沒那麼鈔票,我們談賬不一定要談錢來着,世界上比錢重要的東西很多。”
張國賓添着炭火,烹着魚湯。
海面上,船倉透着涼意,魚湯散着熱氣,驅寒。
土陶罐裏白色的鮮濃魚湯,無須過多調味,已然散出香氣。
兩位大佬面前都擺着碗筷。
可隨着張國賓一段話落下,場面冷寂許多,嗙!高麗王身旁一個馬仔忍不住,上前一拍桌面,大聲吼道:“你他媽放什麼狗逼!沒錢敢同我大哥講數,想不想我大佬一句話,馬上把你的漁船給打成篩子。”
張國賓面不改色,無動於衷的抬起頭看向高利王,一句話都不用說,眼神犀利的就像是在質問:“坤哥,你怎麼教小弟的?”
高利王腦海裏正在思索,卻突然被馬仔身上打斷,望見眼前的太子賓貌似表情不悅,臉色有些慍怒,回頭瞪向小弟。
“賓哥,東星斑!”大波豪搬着一條性感誘人的斑魚進艙。
“嗙。”直接丟在桌面。
“鏘!”張國賓抽出桌面上的一把匕首,一刀插進魚頭,一股鮮血飆出,賤到桌面幾人身上。
張國賓接着摁柱魚頭,一步步把刀鋒沿着魚鰭刨開,隨後滿身鮮血的將魚頭、魚身分開。
張國賓還是一句話不講,抬頭靜靜盯着高利王,隨手把刀交給大波豪,大波豪則提起魚尾,開始沿着魚脂切片,準備燙食。
高利王在非常壓抑的氣氛當中,深深呼吸幾口,再度回頭瞪小弟一眼。
“對不起,賓哥。”高利王小弟福州新仔乖乖低下頭,鞠躬講道:“是我不懂規矩,隨便插話,我向賓哥賠罪。”
“砰!”福州新仔拿起桌面上的湯匙,狠狠往盤裏砸去,將湯匙砸成幾瓣之後,抓着湯匙把手碾碎剩下的瓷片,碎片刮擦盤底的聲音非常刺耳,但是經歷過多次碾壓之後,瓷片都變得更加細小。
新仔二話不說把餐盤端起,抬起眼皮狠狠看了張國賓一眼,舉起盤子就把一大瓷片送進嘴裏,面無表情望着他,咔嚓,咔嚓的嚼了起來。
張國賓眼神彷彿凝固一般望向高利王的馬仔,只見對方口腔在咀嚼中逐漸裂開,一股一股的鮮血留下,場面非常駭人。
新仔死死盯着他,高利王側頭看向新仔,張國賓靜止的表情忽然一變:“哈哈哈。”
“厲害,厲害,坤哥的小弟真夠勇!”
“在教小弟這方面,我還要跟坤哥您多學着點,對了,坤哥,比鈔票更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張國賓大笑的說道:“是財源!是賺鈔票的辦法啊!”
“哈哈哈。”高利王一樣拍掌大笑起來:“賓哥,你說的對,如果有賺錢的路子,一千多萬算個屁啊!”
“我馬上再送賓哥你一千萬,聊表心意,點樣?”
場面再度恢復熱鬧。
大波豪將切好的魚片裝盤呈上。
張國賓拿勺子舀了一碗湯。
高利王讓手下去舀湯,他則說道:“賓哥只要帶我拍電影,或者讓我入股您的電影公司,一句話,抹賬!”
“本金帶利息,一分錢我不收賓哥您的,收您錢我就是王八蛋,出海給龍王淹死!”
“王仔,你沒必要天天盯我的電影公司看,現在我電影公司也就拍出一部片,下一部說不定就撲街了。何況,新記、和記、號碼幫現在都入場拍電影,我又算邊個?”張國賓卻喝着鮮魚湯講道:“我怕電影公司虧了錢,你來找我算賬啊。”
“那賓哥還有什麼生意能分我做?”高利王立即眼睛眯起。
第47章 抹賬
“油麻地堂口二十三家賭檔的高利貸生意交個你做,有興趣乜?”張國賓用筷子夾起一片魚肉,輕輕躺在魚湯鍋裏涮了幾秒,旋即舉起筷子送回嘴裏,爲鮮嫩多汁的魚肉嘆出口氣,再拿筷子敲敲湯鍋,發出咚咚的聲音,講道:“道友輝欠你一千兩百萬,其中五百萬是利息,本金不過七百萬。”
“坤哥生意做的棒,比賣白粉還賺錢。”
張國賓盤完賬目之後,喝着魚湯,繼續講道:“油麻地底下賭檔有二十家看起來不多,可每天開賭的桌子至少上百張,桌面一天轉來轉去的錢,少說有四五百萬,比不上濠江的葡金、銀河,但大小是塊肉對不對。”
檔口是社團的地盤,張國賓再威風,也不敢把檔口拱手送給外人,不過賭檔裏的高利貸生意卻可以拿出來聊聊。
用賭檔的生意抹平高利貸,拿到一條通菜街,穩賺!
何況,高利王是濠江的外來戶,高利貸生意做的點樣,誰知道呢?
要是沒幾天就關張大吉,豈不是等於白嫖?
最關鍵,賭檔高利貸生意,經常涉及威逼殺人,非法囚禁……雖然是堂口一項賺錢的生意,但是在油麻地堂口頂多排五六七八名…多的是比高利貸更賺錢的生意……
拿到通菜街之後開商鋪,搵水搵的,又太平,又暴利。
高利王則睜開眼皮,眼眸一亮,熱切的說道:“賓哥,油麻地二十幾間檔口一個月能搵多少水?”
“開賭抽水就三四十萬,高利貸就憑本事收,敢做的話,一個月七八十萬沒問題的。”張國賓涮着魚肉說道:“不過我給你的只是放貸生意,檔口抽水不歸你管。”
這筆灰色的生意,他肯定得留下養小弟,不可能白白便宜高利王。
高利王心頭已經有些意動。
表面卻佯裝謹慎地道:“一個月七八十萬,一千兩百萬的數,我得賺好幾年啊,好幾年之後,一千兩百萬都變成幾千萬了。”
你乾脆說幾個億就得!
癡線!
張國賓心中腹誹。
口頭上卻非常理解的抬抬手,請高利王涮肉。
“坤哥不愧是算賬出身的大老闆,一個月七八十萬,確實很難抹道友輝的賬目,可我覺得想坤哥這樣的真豪傑,目光絕不會拘泥於區區二十家檔口。”
“我那二十家檔口算什麼?什麼都不算!”
“頂多算坤哥踩進香江的第一顆墊腳石,到時坤哥就是濠江三大高利數之中,唯一把旗插進香江的大佬,誰人見你都要豎一個大拇指,何況開賭檔有地盤,放高利貸還分地盤嗎?你只要開一家財務公司在油麻地,全港的生意都可以做啊!”這倒是真的。
畢竟,要找高利貸的爛賭鬼們,一家高利貸借不到,自然就會去另一家。
這一家的利息低,自然就會來這一家。
高利貸沒有真正所謂的地盤,畢竟,高利貸收數,放數都是自己幹活,只不過往往高利貸生意依託於賭場、醫院等行當。
這種地方的人最缺錢。
也就是說,實際上只要你有錢,你全港的高利貸生意都可以做,有人要跟你搶生意,你跟人幹就得。
高利王嚥了嚥唾沫,涮起一片魚肉,送進嘴中津津有味的咀嚼着。
張國賓反而將筷子放下,面帶笑容的望着高利王,彷彿高利王纔是鍋裏的魚。
張國賓會急着把堂口裏財務公司拆分出去……
其實還有一點內情。
高利王足足喝完一碗魚湯,才放下湯碗,暢快的呼出口熱氣:“好!賓哥!既然你是這麼爽快的一個人,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油麻地賭檔的生意我就包圓了。”
“道友輝的賬,今天起一乾二淨!”
高利王回頭朝另一個小弟伸出手,小弟馬上取出一份按過手印的紙契,紙契上寫着七百萬本金,一個月三分利,利滾利。
這麼大筆錢要滾到一千兩百萬很簡單,想來道友輝借這筆錢或也是爲了擴大生意。
可惜,一代江湖大粉王,就此屍骨無存。
“坤哥,爽快!”張國賓抬手用兩根手指夾過一張紙契,輕飄飄的送進鍋爐內,價值一千多萬的紙契轉眼就捲曲燒紅落爲飛灰。
張國賓笑着說道:“衝着坤哥您親自過海一趟來找我,油麻地財務公司拱手送給您,包括之前公司借貸出去的爛帳,您接手後只要給我還本金就得。”
張國賓拋掉不良資產,那也不能虧本。
高利王又感覺賺了,點點頭道:“多謝賓哥。”
“等我安排好濠江的事情,過兩天就帶着人手跟鈔票,前去油麻地接手公司。”
“如果賓哥要來濠江玩兩把的話,一定來找兄弟,兄弟保準把你安排的舒舒服服…”
高利王眨眨眼睛,露出男人都懂的神色。
“濠江有些服務在香江可找不到…..”
“多謝。”
張國賓笑着答應。
兩人並沒有着急趕着走,談完正事,旋即又坐下來把魚湯喝完,慢慢聊着天。
張國賓聊天時多問了一下高利王馬仔的名字,記得對方叫作新仔,敢生喫湯匙的傢伙,可都是狠角色。
而高利王總是有意無意在打探電影公司的生意,看來《英雄本色》賺了一大票,真是讓很多同道中人十分眼熱啊。
待到湯鍋見底,魚肉食光。
張國賓起身帶着大波豪、東莞苗一起將高利王一行人送出去,等到高利王幾人登上游艇以後,三人才返回柴油船裏。
“賓哥。”
“賭檔放貸每個月幾十萬的收入,說送就送,是不是便宜濠江來的王仔了。”大波豪獨自點起根菸,坐在船艙裏,踩着木堪,吸着煙道:“抹賬這麼簡單的事,一刀斬死他不就得,濠江福青幫敢請人來香江做事動手?他們算個屁啊!”
張國賓輕笑兩聲。
“豪哥,一週前財務公司爲了催債,底下幾個傻仔把人推下樓,現在賓哥抓着財務公司就是一顆燙手山芋,丟給別人抹賬多划算,何況檔口還在我們手上,就讓高利王的人去趟雷吧。”
東莞苗在旁講道。
第48章 大佬還你一隻表
“坤哥,一千多萬的賬目,一句話抹的一乾二淨,值不值?”另一方,遊艇上。
高利王叼着一支雪茄,穿着T恤,五大三粗,舉着紅酒。
一名馬仔坐在旁邊講道。
另一名馬仔福州新仔站在背後。
“管他孃的,只要我帶着兄弟們上岸,有個立足的地方站腳,別說放高利貸生意,白粉、馬欄、盜版、軍火老子全乾!”
“這叫什麼?這叫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高利王卻舉高酒杯,昂起頭飲下一口,滿臉舒爽飆出一句閩南語:“愛拼纔會贏!”
“何況,油麻地賭檔放貸的利潤,確實足夠抹掉道友輝的賬目,我們一旦接手油麻地的財務公司,他就別想再做這塊生意。”高利王篤定的說道:“對於我們而言能上香江的岸,就是成功!”
原來高利王最看重的不是高利貸生意,而是能闖進香江插支旗。
這一支要是能夠不倒。
他將來就能找到福青大老闆支持,一路在香江爭奪地盤,成爲一方大佬。
福青商會的老闆們,
對於香江許多生意都眼熱的緊啊,
這條路並非走不通,
就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
張國賓坐船回到香江新界,再乘車前往九路,一路上風平浪靜。
他則跟東莞苗交待:“細苗,你把通菜街三間雀館改造一下,別繼續開賭,改造成女裝店。”
“以後我們就在通菜街賣女裝、賣包包、跟兄弟們說,通菜街商鋪利潤全歸賭檔的兄弟們分。”
把賭檔的高利貸生意分出去,賭檔兄弟們肯定會有意見。
對於檔口兄弟們而言,開賭檔抽水只是基本收入,就像是夜總會賣酒一樣,放高利貸纔是賭檔真正賺錢的地方。
這就同夜總會散貨賣粉。
跟上回一樣,你扣掉兄弟們的一筆錢,不再補一筆給兄弟們,兄弟們肯定會有意見。
不過有着夜總會那批兄弟作示範,只要賓哥開口,賭檔兄弟肯定沒意見。
“放心吧,賓哥,其他兄弟們都羨慕死阿威他們,現在你話有更賺錢的商鋪給他們,他們一個個高興都來不及啊!”
東莞苗坐在副駕,嬉笑着道:“誰不希望整天坐着看場就有錢拿?不用打打殺殺?”
這句話說的很有道理。
無論是賣粉、還是高利貸、都是要做事的行當。
高利貸風險沒有賣粉高是真的,可偶爾失手鬧出點血案、人命、兄弟們一樣要跑路離港,背上案底,去過流離失所的江湖人生活…
爛仔們入江湖是爲乜?
是爲了賺錢發財,是爲了高人一等,是爲了走捷徑!
張國賓不能讓他們一個個當大老闆,卻能着手堂口改革,由黑轉灰,由灰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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