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五十多名義海馬仔擠在一輛巴士裏,絕大多數人都是站着,小馬穿着藍色汽修工裝:“今天是粉嶺,三聖宮舉辦民俗活動,附近幾個村莊都有來參加,找港督審批過的,差人要來維持秩序啦。“
“樂哥,好多人上山要拜入義海門下,今天有我們的機會嗎?”上午,列陽當空,鼻屎牛白衫配花褲,穿着邉有鹦淇诓敛令~頭汗水,卸喔鲄^街道的爛仔們,登山要拜入和義海字號。
油尖旺,銅鑼灣,新界南,中環,離島屋村。
三五成羣的學生仔,童黨,獨行的江湖猛人,帶着一大羣夥計的社團頭目,草鞋,白紙扇,雙花紅棍,應有盡有。
其中尤以九龍區古惑仔,新界屯門,粉嶺屋村仔,加之逃離城寨的城寨仔居多,試問唐霆威倒臺之後,九龍拳擂不復存在,加之警方進城寨逮捕罪案令人心不安,城寨許多拳手,爛仔又該流向哪兒呢?
林長樂一身灰色邉友b,行在山道旁,眼神望向前方,堅定不移的道:“義海新龍頭授職,按照規矩,大開山門,十個堂口,坐館門下人人皆有機會,若是沒辦法拜入太子哥門下,最少也要能拜入十傑門下。“
林長樂沿途甚至望見和勝興坐館帶着三百多號人,攀爬山路,朝着三聖宮行去。
“唰!唰!唰!”
半途中,一輛虎頭平治轎車當先,一共八輛皇冠拱衛的車隊快速駛向山坡,一些行在路中的古惑仔們紛紛避讓。
“賓哥!”
“賓哥!”不知是誰喊出一聲,山道旁邊響起潮水般起伏,卻又有些零散的喊聲,許多古惑仔們望着威風的車隊,眼神中露出向望,更加堅定拜入和義海的決心。
張國賓乘車抵達三聖宮時。
整座三聖宮早已蓋在鑼鼓喧天當中,上百人的鑼鼓隊,正在三聖宮門兩側擊鼓,十六隊獅子,九條長龍,姿態各異,顏色不同,正在上演龍爭虎鬥,翻江倒海,兩百多張圓桌擺在三聖宮門前的空地上,沿着山道往下襬,足足有七百多張圓桌。
右側的一塊片石場早已被剷平,搭設起十幾個臨時廚棚,卸嗪陀浶值埽茦菑N師,正在廚棚裏忙碌着流水席,而流水席自然是以簡單方便,易於備貨的
“盆菜”爲主。
雞叔,江伯,火雞,菜雞…江記排擋,有骨氣,犬肉火鍋鋪幾乎與義海有關係的酒店廚師,幫廚全被請來,廚棚裏一片熱火朝天之景象。
李成豪穿着一身白色西裝,胸口還彆着朵紅紙花,坐在第二輛皇冠車內。
他在下車後望見氣派非凡的慶典場面,得意的整整衣領,扭頭朝旁邊已經下車的大佬喊道:“賓哥,這場面賽過女皇生日呀。”
“我從未在江湖上見過這麼大氣的授職典禮。“
張國賓穿着訂製款黑色西裝,胸前也彆着一朵紅花,沉浸在一片熱鬧的海洋中,嘴角也不禁露出笑意:“阿公真是厚愛我們兄弟了。”
“今日,我們兄弟三人一同授職,一同上位。“
東莞苗在旁穿着灰色西裝,胸前也彆着一朵紅花,耀哥隔着兩步站在旁邊,胸前照樣紅花一朵,任誰都可以看出四人是今日授職的主角,另外要授職的“海伯”作爲叔父早已跟阿公車隊到場,李成豪授職的則是“二路元帥”,他曾經以“白紙扇”身份暫領尖沙咀扛把子,將來要以“二路元帥之職”掌油麻地話事權。
宮門廣場前,“三聖宮北帝誕辰”紅色橫幅拉起,來看熱鬧的粉嶺村民,卸嗌鐖F兄弟,江湖人士,全都轉過目光望向剛剛抵達的四人。
張國賓先前只覺得上位代表着責任,職位越高,責任越重,越重的責任,越像一座壓在心底的大山。
此刻,他享受着千人,萬人的追捧,目睹着宏大的慶典,心裏突覺暢快,左手右手攬住兩名兄弟肩膀,大笑着道:“今日,讓江湖前輩,大佬們都看看我們三兄弟有多靚!“
“哈哈哈。”東莞苗,大波豪肆意大笑。
張國賓朝旁邊的耀哥遞去眼神:“阿耀,別愣着,一同進門。“
“好的,賓哥。”四十幾歲的耀哥連忙跟上,眼底竟然有些溼潤,心緒也激動起來。
義海。
強盛了!
當年他在阿公授職時拜入義海山門,見到的場面也不過是酒席三十幾張,六對獅子,可現在?
新記父傳子不辦慶典,號碼幫武兆楠臨危受命,匆忙接班,大圈幫更別說了,
和記今日之慶典在江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完全展現出義海的強大。
等到下一屆?
時代會變,江湖早已不再辦授職慶典,六月初四,義海十四代坐館的授職經典,將成爲整個江湖記憶的永恆。
“長毛仔,把人送走沒?”三聖宮,正殿,黑柴穿着一身白色唐裝,馬甲用金線繡着一個福字,看來喜氣洋洋,和藹可親。
勝和坐館錐臉徐,號碼幫龍頭武兆楠,新記話事人向言,勝羣,勝忠,北海,
十幾個社團龍頭齊聚三聖宮。普通坐館授職自然沒這麼多字號話事人觀禮,義海現在是和記的扛鼎字號,加之目前紅透香江,實力大漲,有仇的,沒仇的,
正想報仇的,幾乎一個不落的全來了。
黑柴帶着蘇爺笑着跟坐館們道歉,忽然退到一個角落,朝着風塵僕僕的長毛仔問道。
“送上船了。”
長毛仔答道。
黑柴悵然若失道:“希望阿泰不要再負我了。“
長毛仔束手站在旁邊,表情很硬,蘇爺卻憂心忡忡:“柴哥,二五仔扮水泥,
不能留情的。“
“阿泰曾經救過我老婆孩子的命…就算就算他是警察的人,我也做不出來。”黑柴感嘆一聲:“好了,這些事不談,阿泰很快就會到臺島,而我們晚上就會搭飛機去新加坡,兩天就到檀香山,到時候給你欣賞一下我在檀香山的別墅。”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蘇爺端着紙扇,還是一口咬死:“照我說,沒鏟他全家,便是對他的厚待。“
“不說了,阿賓到了,這件事情唔要讓他知道。”黑柴目光轉向殿門,張國賓三兄弟與阿耀一起跨入正殿,平日裏三聖宮伺神的廟祝,如今已經開始伺他,
一直跟在大水喉身旁。
張國賓則是笑着跟廟祝告辭,然後迎上前欠身行禮:“阿公。”
“太子,先代表義海去跟其他香主們打個招呼。”黑柴手裏捏着跟紳士仗,朝他含笑說道:“再過半個鍾舉行授職典禮。“
“是,阿公。”張國賓上前跟十幾名社團龍頭們一一握手,真要說起來,其中一大半他不知道,有幾家社團他甚至沒聽說過,而各個社團話事人年齡跨度很大,有五十幾歲的,有三十出頭的,果然,天下有德者居之,江湖坐館不看年齡。
他二十出頭當坐館也不用奇怪嘛。
雖然,大多數人表情都是很奇怪。
張國賓來過三聖宮兩次,兩次都是授職,一次扎紅棍,一次授香主,上回僅見到和字頭幾家社團坐館,現在卻是大開眼見,幾乎把江湖說得上話的人都認了一圈,不用懷疑,阿賓在江湖也很說得上話了。
“張先生,恭喜,新記祝賀您高升。”向言臉頰圓潤,身材不算高大,眉角流露出的奸猾勝過威嚴,穿着灰色西裝,戴着一幅金絲眼鏡框,有那麼點扮斯文的意思。
張國賓跟他握手。
“多謝向先生,向生出身名門,能賞面蒞臨,義海大感榮幸。“
他拍拍向言的肩膀:“若有什麼其他事,等會用餐的時候再講,我過會還要授職,唔好意思。”
“無事,張先生,理當如此。”向言倒是榮辱不驚,很是穩重。
張國賓見過一圈社團話事人,忽然感覺少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回頭出聲問道:
“阿豪,見到老晉乜?”
“沒啊,賓哥。“大波豪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眼神也充滿狐疑。
“老晉去哪裏了,竟然不來跟我握手,我馬上就是義海二路元帥,十傑見我都要叫哥,他算邊個?”
“切!“張國賓輕輕撞了一下大波豪的肩膀:“元寶他們就在旁邊,說話注意點。
“元寶,過來叫聲哥!”大波豪忽然抬起手,招一招,大聲喊道。
正殿衣角,義海之元寶頓時面色緋紅,馬王觀他像極剛開始接客的小姐,扭扭捏捏,放不開。
第216章 新時代,新氣象
“寶妞,還不叫快叫豪哥,豪哥開心封你做義海五虎呀。”馬王擠眉弄眼的打趣道:“要是得罪二路元帥,過幾年夜總會趴車都沒你的份。”
“趴車,趴車,趴車一樣也能混出頭。”元寶嘴裏嘟喃兩聲,樂呵呵的抬起頭:“豪哥,恭喜扎職呀。”
“誒,元寶,多謝多謝。”李成豪滿臉壞笑的拱手,眼中寫滿得意,張國賓對兄弟拽上天嘴臉滿臉無語,上前跟元寶,馬王等人一一打過招呼:“馬王,地主,美姐,今日大開山門,諸位要爲義海招賢納士,選取英傑啊。”
“賓哥,今日上海街堂口預計收兩百人,廣東道堂口一百三十人,佐敦堂口三百人,旺角一堂口百人,體蘭街七十人,尖沙咀堂口六百五十人,十大堂口總計兩千三百人。”義海十傑陸續報上數額,
各個堂口答應收多少人,其實都由各位堂主決定,其中體蘭街,旺角等地預收弟子最少,畢竟這些堂區地盤穩定,財路通暢,招收馬仔多爲堂口生意打下手,無需增加太多。
每增加一名堂口弟子,支出賬目的錢,第一個壓在堂口身上,各堂主基本按需招募,尤以尖沙咀堂口預招弟子數目最大,因爲尖沙咀堂口地盤還沒完全喫下,需要不少爛仔替社團去打拼,十大堂口收兩千三百人,尖沙咀堂口就佔據五分之一。
江湖爛仔們也不愛拜入穩定堂口,偏愛有機會上位的當紅堂口。
爲混口飯喫,開工領錢進社團的馬仔們當然不少,可也不能小覷爲搏一世富貴的亡命徒。
兩千三百人!
香江多少社團總人數還不足兩千人!
李成豪在旁美滋滋的道:“賓哥,開一次山門招兩千門徒,全香江論威風邊個賽的過你?“
“論氣勢更無一家社團能比肩義海,義海要打進銅鑼灣做第一大字號啦。“
新記龍頭耳朵微動,猛的扭頭,望向角落的李成豪。
同時,諸多社團龍頭側目望來,李成豪直接幹瞪回去,巍然不懼,元寶,馬王,地主等紛紛抬頭,回望致意,張國賓臉上連忙露出一個微笑,謙虛點點頭,再回頭出聲道:“阿豪,收聲!“
“大家都是場面人,點解可以講心裏話?“
“以後你少用腦筋,多用拳頭。”張國賓教育道,李成豪卻不屑的噴笑一聲,驕傲道:“在場邊個敢動我?混江湖不食腦,一輩子都是古惑仔,我混成二路元帥,就因爲我會食腦。”
“等會就看有幾個食腦的古惑仔拜入你門下。”張國賓眼神炯炯望着他,調戲道:“若是不會食腦的,通通不要收。”
李成豪面露苦色。
江湖上,社團堂口收幾人,不一定就收得到,馬仔選字號,一求銀紙,二求名聲,字號一定要夠響,
說出去有人驚,方會有人拜山門。
字號大開山門,招賢納士,一樣是擦亮牌匾的招數,開山門招的人越多,往往便代表字號越紅,實力越強。
而除了堂主挑選拜山的爛仔們外,爛仔們往往也是會先選大佬,拜個名聲響,銀紙多的大佬,肯定比拜樂色草鞋要強啊.打仔一般拜拳王,四眼仔拜師爺,江湖傳統來着,邊個不知他大波豪是太子賓手下四大天王裏的拳王,來拜山的肯定是打仔呀,打仔要是會食腦,那江湖人人考試入選好啦。
“嘻嘻。”馬王賤笑道:“說到食腦,賓哥,你立下的拜山條件,可是在外面掀起軒然大波,三聖宮外剛剛禮堂的人都差點掏槍,否則制不住那些要過檔的大底。”
“咦,賓哥立了乜條件?”李成豪轉轉手腕,露出一塊滿鑽的百達翡麗,由於錶盤鑲滿鑽石,手錶過重,時不時要抬起手,放鬆一下手腕,滿臉疑問。
這件事他真不知道。
美姐面帶笑意,嘴角勾起弧線:“太子哥收小弟比港督招公還嚴,先入加入過社團,有大底身份的一律不要,一收大學正式畢業的學生仔,二收留學歸來的海龜仔,三收穫得職業協會認證,獲得全國或地區大賽冠軍的獎牌仔,其他的統統不要。”
“賓哥!你這怕是一個馬仔都收不到呀!”大波豪咧着嘴巴,大驚失色,覺得有必要勸勸大佬,張國賓卻抬起手腕,扯扯領結,嘴裏發出不屑聲:“馬仔?老子還缺馬仔嗎,義海七萬打仔夠不夠我用?”
東莞苗在旁邊面色嚴肅,心底升起危機感,看來平日除了去靶場練槍,也要請補習老師授課,考一個文憑了。
狀師昌一身黑色西裝,戴着眼鏡,坐在宮門一個攤子前,十指在鍵盤紛飛,滴答,滴答,打字機聲音不斷傳出。
“姓名?”
“林長樂。“
“學歷?”
“英皇書院肆業。“
“去旁邊吧。”狀師昌頭都不抬,直接說道:“找旁邊的人登記。”
正常情況,馬仔拜入山門,需要在上午授職儀式舉辦結束,跪在門山外自報家門,求山主收留,曾經黑柴上位時便是遵循習俗,可現在拜入義海的人數過多,加起來怕是有上萬,一萬多人跪在門口場面太過駭人,一個個自報家門,報到明天公雞打鳴都不報完,社團要講究與時俱進,新時代有新辦法,
先登記姓名信息,再打印成簡歷,一一交給社團大底們審覈。
社團大底們覺得人o水,再統一納入山門,安排面審,開香堂,收弟子。
義海新龍頭上位自然要有新氣象。
三十幾人組成的臨時人事部門,正在三聖宮門前匆忙工作,十一個登記點背後,延綿不絕的隊伍直接排到半道角,一羣爛仔們忍着烈陽當空,滿身大汗,爲了前途,耐着性子排隊。
人事部門暫時負責人“阿昌”,而社團真正的人事海底,相關安排,則由禮堂大爺掌管。
“大佬,我會識英文。”林長樂聽見求職被拒,面露驚愕道。
“會識英文啊?會識英文我給你介紹一個好出路,左轉第七張桌子,拜入馬王門下。”狀師昌不自覺抬起視線,掃過林長樂一眼,覺得他長相還算不錯,出言建議道:“馬王最近想多開拓鬼佬市場,需要幾個會英文的馬伕,去那裏吧。“
“馬王對小弟還算大方。”狀師昌說罷,揮揮手,輕聲道:“下一個。”
“咳咳。”他拿起熱水壺,飲下口水,潤潤嗓子,總是有不自量力的小爛仔們覺得讀過兩本英文課本就想跟賓哥行,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嗎?
“不好意思,麻煩你讓一讓。”一個理着平頭,雙臂環抱漢劍,穿着紅色邉臃_踩學院白布鞋的年輕男孩,語氣溫良的出聲說道。
林長樂回頭望他的打扮一眼,眼神有點驚詫,不自覺讓開兩步,對方走上前說道:“您好,我叫陳稷,社稷的稷。“
“這名字不錯,不過,義海龍頭不收打仔,舞劍的也不要。”狀師昌推推眼鏡,滿臉溫和的說道。
陳稷底氣十足的笑了笑,用手指着背後的牌子,單手抱劍:“先生,我在內地長大,拿過全國武術競標賽劍類青年組第一,81年代表內地前往美國交流,希望能跟張先生一起共事。”
“你他媽對龍頭講話尊敬點,什麼叫共事?”旁邊有馬仔咒罵,狀師昌卻揮手打斷馬仔的話,很認真的記錄下名字,問道:“年齡?“
“21,閩地泉城人。“
“練什麼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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