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嗯。”
張國賓點點頭。
“貨都驗好,沒有問題,出港以後,暫時放在倉庫。”
凹版印刷機與電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被海關署的人發現,再硬的關係都沒有用,直接便會被海關扣留。
三天後。
老唐樓,大廳。
張國賓將一份錄像帶插進放映機,滋滋滋,電視閃過幾幕雪花,田家強等人在香江公寓內的活動、聊天、映入眼簾。
張國賓心中確實把田家強等人當作兄弟, 可人心隔肚皮,香江局勢這麼緊張, 海外生意又有所暴露, 現在幾人回到香江, 一方面是停掉海外生意求安穩,另一方, 也是對田家強等人進行一波審查。
若是田家強等人沒有問題,僞鈔工廠才能進行後續的處置,若是田家強等人有問題, 處置就要從人手開始。
“賓哥,阿強等人回到香江,先在公寓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回到新界老宅。”
“他們回去探望了一下家人、親戚、旋即, 便回到油尖旺喫喝玩樂,通宵飲酒,阿強, 阿森還叫了幾個小姐, 小雅在情趣用品店買了一根……”
“誒。”
“私生活不要探究。”張國賓開口喊道。
東莞苗點點頭。
張國賓則坐在客廳的長款沙發中間,左手搭着一個靠枕,右手拿着遙控器, 漆黑的房間裏, 來回審視着田家強等人的錄像。
這段時間田家強幾人表現的非常正常, 就像長年在外打工的遊子,回到家鄉走親訪友,大撒鈔票, 肆意快活。
“兄弟們再盯一陣子。”東莞苗說道。
“嗯。”張國賓關掉電視,微微頷首。
真有什麼問題,也並非一天兩天, 能夠查出來的。
至於怕不怕田家強幾人知道?
他們心中無鬼,又有何懼?
“把我先前交代的事情做了吧, 試試唐霆威的人品……”
“知道了,賓哥。”東莞苗肅聲答應,轉身便帶人前去安排事宜。
一週後,九龍城寨。
“老闆, 來包萬寶路。”鼻屎牛穿着一件骯髒的黃色t恤, 長相方正的面孔平平無奇, 只是一個碩大的鼻子非常引人矚目。
雜貨鋪老闆轉身在煙櫃裏拿出一包萬寶路, 轉手遞給鼻屎牛,言語調侃道:“鼻屎,最近發達啦?”
“連萬寶路都抽得起?”
鼻屎牛一根手指插在鼻孔裏,表情得意的轉轉手指,勾出一顆黑色鄙視,嫺熟的順手擦拭在衣角,掏出一疊港幣,隨意點出一張,非常大氣的甩手出道:“雜貨西,不用找了。”
“喲,鼻屎牛,最近真發達呀?”
雜貨西眼前一亮,面露討好。
鼻屎牛非常不屑的轉過頭,拿着香菸離開雜貨鋪,抽出一支菸,叼着香菸行在城寨鋪滿垃圾的樓道。
“阿樂,我找到了一個發財的門路。“
鼻屎牛回到晃菅Y,對着一個古惑仔講道。
古惑仔躺在蛔友Y,雙手枕着頭,眼睛望着離他不到三寸的天花板,鼻子裏全都是潮溼的腐臭味。
“你能找到什麼財路?”
阿樂表情不變,滿臉不屑。
鼻屎牛卻掏出口袋厚厚一卷港幣,得意的丟到兄弟面前,厚厚的港紙灑落在牀鋪上,足足有三十幾張各種面值的零鈔,加起來只有兩千多塊,但卻足足能夠晃花阿樂的眼睛。
阿樂就像被打了興奮劑驚坐而起,望着身上零零散散的港鈔,一把抓起幾張,放在眼前。
“鼻屎!”
“你去背屍啦?”
以他對鼻屎牛的瞭解,能夠一天內轉到幾千港幣的辦法,便是在城寨裏把過世的死人背下樓。
兩千多塊起碼要背五六具屍體,昨天城寨裏的背屍生意都被鼻屎包圓了?
“切。”
“幹那種活多晦氣,要不是喫不起飯,誰他媽去背屍!”鼻屎牛將手指插進鼻孔,習慣性的扭一扭,雙手抓住鐵梯,兩步登上牀鋪,趴上前超阿樂說道:“阿樂,我發現一個大財源,賺得輕鬆又安全,一點風險都不用冒。”
“乜財源?”阿樂滿臉疑惑,感覺像是天方夜譚。
“打一個電話找他買美金……一百塊港紙能買一百塊美金,再拿錢美金去城外的零售店買菸,拆成一張張港幣,再拿港幣又去買美金,簡直是個金礦,越挖越多,越挖越多。”鼻屎牛悄聲說道,語氣卻難掩的激動,他也只是在拉大便的時候,突然看見貼在牆上的小廣告,頭腦向來缺根筋的他,缺根筋的打出電話,缺根筋的賺到了錢。
阿樂卻一聽就知道鼻屎牛買了僞鈔,而且是一個標準行情,在某個拆家手中買到僞鈔美金。
這種在僞鈔在九龍城寨是花不出去的,可城寨外的便利店,卻接受多國貨幣消費,可以輕易按照匯率兌換成港幣。
僞鈔市場可遠比白粉、軍火市場更加隱蔽,交易、生產者往往網絡很深,光是有技術的生產集團就不好找,買家也多是軍閥、金融、銀行家等大人物,雙方坦障啻凑招星榻灰住�
這是僞鈔的一級市場。
更次級的便是層層流通,週轉之後,進入市面上的僞鈔,甚至,大部分僞鈔都不會進入市面,而是悄無聲息的流轉在各個政府,銀行,地方軍閥與大商人當中,流通進市場的很多僞鈔,都是鄉村作坊粗製濫造的貨,別說銀行的監管系統,就連零售店的驗鈔機都過不了。
阿樂聽見鼻屎牛能夠將僞鈔在零售店洗成真鈔,當即知道對方的技術不錯,加之還是在印美金,匯率一比更是血賺。
“鼻屎!”
“這一回真是找到財路了!”阿樂神情振奮的抓住鼻屎雙肩,猛的搖晃兩下,鼻屎甩下一根鼻涕,吸吸鼻子,神情迷茫的被阿樂摟緊懷裏。
“他媽的!”
“武術協會一羣老骨頭,當年跟着豪哥一個個敢打敢殺,現在豪哥一走就變成軟腳蝦。”
西城街。
一間拳館裏。
唐霆威穿着紫色練功服,站在一個木人樁面前,緩緩探出百納鞋,腳踩七星步,擺起形意拳的樁子。
“啪,啪,啪。”
幾記爆響。
唐霆威的拳法剛硬有力,兇猛霸道。
兩名弟子束手站在旁,聽着師傅口中的話。
前幾天,師傅在半島酒店被一個江湖後輩狠狠掃落面子的事情,其實整個城寨武術會的人都有所耳聞,雖然,絕大部分人都只敢在私底下議論,但是這件事情無疑還是影響到唐霆威的威信了。
“現在城寨武術會難以達成一致,絕大多數人在城寨龜縮太久,覺得一畝三分地就是天下。”
“在九龍城寨裏作威作福,當一方大佬,自以爲很威風,實際上走出去,別人就當你是蟑螂是,是樂色!”
唐霆威停住手中的動作,緩緩吐出口濁氣。
“現在不走出九龍城寨,難道要做一輩子的地溝老鼠嗎!”
唐霆威面色慍怒,中氣十足。
張國賓對唐霆威的一番打壓,不僅將唐霆威打回城寨裏養老,相反,激起他心中的熱血壯志。
當初他在混江湖的時候,張國賓還只是一個四九仔,現在張國賓成了江湖大佬,而他卻越混越回去了。
“主席,屯門和勝興的生意要不要動手?”唐霆威打出城寨的第一步,赫然便盯上新界掌控水車生意的大興社,這是一塊軟硬適中,油水尚可的五花肉,用來補補身體正正好。
唐霆威眯起眼睛,悵然嘆道:“現在武術會沒有達成一致意見,出兵的計劃要暫緩。”
但城寨一定要出!
唐霆威攥緊拳頭,暗下決心。
他一定要在江湖上重新打響字號,再去找太子賓扳扳手腕,讓太子賓知道知知怎麼樣尊重江湖前輩!
“嘿嘿,要不然,我們把提反對意見的幾個老骨頭咔嚓掉?”唐霆威的“大弟子”即頭馬“彭遠”奸笑着道。
唐霆威的形意拳傳承自內地河北深州李氏正宗,早年卻因利益親手殺死師父,天性不信任師徒關係,更沒有收下真正的弟子,所謂的弟子都是從城寨拳手中吸納而來的“武術會成員”,等同於江湖馬仔。
唐霆威卻搖搖頭:“這不是解決掉一個人的事,是利益啊……”
第181章 美金面世
“鬼頭孝,又來買粉?”
城寨,西街。
一間公廁門口。
粉貨林蹲在一個小板凳上,指尖抽着煙,昂起腦袋,眼神輕蔑的望向一個人影。
鬼頭孝生的骨瘦如柴,一雙眼珠渾濁不堪,穿着一件發舊短衫,擋不住手臂處一個個針孔和毒瘡。
“是啊,大佬林。”
鬼頭孝面色諂媚道。
他曾經在城寨裏也是一個經營手工坊的正行商人,抵擋不住誘惑陷入道友圈中,工坊,產業都已賣光,據說爲了追龍,還拉老婆一起吸,讓老婆在城寨站街接客,後來又一天老婆躺在城寨街上,渾身赤裸,爬滿一隻只老鼠,攝入過量而死亡。
他卻連出錢請人幫老婆背屍都不肯,還將老婆賣給內地人做冥婚。。
這種追龍追到家破人亡,毫無廉恥道德的人,在城寨裏最遭人看不起,便連賣給貨的馬仔都覺得他是個樂色。
不過,他倒也承認自己是個樂色,最窮時還舔乾淨粉貨林的皮鞋,只求粉貨林賞他一口。
當時粉貨林說到做到,真賞了他一口,鬼頭孝便感恩戴德,視他如再生父母。
此刻,粉貨林則是面無表情的伸出手,出聲說道:“錢呢?”
“這裏, 這裏。”鬼頭孝匆忙的翻開口袋,取出一疊港幣, 手忙腳亂數一數, 連忙塞進粉貨林手中:“你數數, 大佬林,值多少來多少。”
“誒?阿孝, 你最近去搶劫啦?”粉貨林接過港幣大致翻翻,至少有幾千塊,可以買上一小包。
這筆錢是阿孝幾年來拿出最大的一筆。
粉貨林將手伸進口袋, 捂住一小包貨,出聲問道:“阿孝,你不會把女兒都賣了吧?”
“害,林哥, 你說什麼,那小賤貨早賣了。”鬼頭孝嘴角獰起一抹笑容,憤恨的咒罵道:“跟她媽一樣騷, 讀國小就在外面亂搞男人。”
道友發癮時臆想起來, 什麼稀奇古怪,滅絕人性的事都會做出來,比如把女兒當成馬子, 記憶錯亂, 畜牲行徑。
“咦?”粉貨林卻面露狐疑的站起身, 居高臨下審視他,問道:“你去搶劫了?”
“沒有,嘿嘿, 我怎麼回去搶劫。”鬼頭孝雙手搓着手掌,渾身一顫,嚥着唾沫哀求道:“大林哥, 大林哥,快點錢把貨給我, 把貨給我……”
幾個走出衛生間,剛剛爽完的道友,路過廁所門口望向鬼頭孝,臉上都露出悻悻之色。
粉貨林則將手揣在兜裏, 捏着一包貨說道:“身上沒貨了, 你跟我來。”
“快點, 快點, 大林哥。”鬼頭孝連忙追上前去,跟着粉貨林離開公廁,進入一間房屋。
粉貨林則朝守在屋子裏的馬仔使過一個眼色,馬仔便起身上前將房屋鎖緊。
不過多時,鬼佬孝便雙手被綁,跪在地上,望着一包粉末,一把鼻涕一把淚,哀求着把事情全說了。
“去你媽的,算你講的快,這包貨算是賞你的,他媽的,我就說你一個死粉鬼,點解一下能去賺錢,裏面肯定有問題!”粉貨林將一包貨拆開,丟在地上,鬼佬孝立即跟狗一樣撲上前去,拿鼻子撲着地面,不斷聳動鼻尖。
城寨裏一點生意規矩不講,純屬就是一個人喫人,鬼喫鬼的江湖,正因此,混這裏的人才是蟑螂。
……
“主席,手下的兄弟們收到風聲,最近有人在散一批假鈔,城寨很多爛仔都趁機撈了一批。”
西城街。
一棟古色古香的木製老樓內,
九龍城寨武術暨拳擂會管理處。
彭遠大步流星,穿着地板,繞過一扇屏風,站在一張紅木茶桌前,雙手抱拳。
唐霆威獨自一人坐在茶桌前,單手拾起一杯熱茶,抬起眼眸掃向前方身姿魁梧,龍行虎步的大弟子。
“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聞,阿遠,你覺得假鈔生意怎麼樣?”
彭遠表情鎮定,似是早有想法,沉吟着道:“師傅,假鈔肯定是一本萬利,關鍵,這批美鈔工藝過人,在市面上可以以假亂真,那些爛仔都能憑此賺到錢,我們怎麼可能賺不到?”
“關鍵是怎麼跟背後的大賣假搭上線。”
“嗯。”唐霆威湝啜入一口滾燙的茶湯,含在口中細品,緩緩沁入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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