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張國賓半靠在沙發座椅,展開雙臂,翹着二郎腿,指尖抽着一支雪茄,長長吐出一口煙霧,口中並不答話,任由下屬做事。
曹人超拿着文件,轉身回到辦公桌電腦前,打開銀行賬戶,將三千七百萬資金先行匯入證劵賬戶當中,旋即,他拿起桌面上的電話,僅按下一個鍵,叮叮叮,辦公區,一名證劵經理的座機響起,證劵經理早有準備,接起電話,電話裏立即傳來兩個字:“掃貨!”
“0006,市面上有多少掃多少,一股都不留!”
“是!”證劵經理心潮澎湃,將電話放下,扭頭出聲喊道:“掃貨!”
“0006!”
“大老闆放話,一股都不留!”辦公區內,三十多名職員穿着白衫,打着領帶,已做好全部準備,收到消息,立即盯着電話,打電話到交易所,出聲喊道:“阿旺,0006,有多少貨全掃了!”
“0006啊!”
“大老闆放話了,一股都不要留,掃乾淨!”
“0006!”
“港燈,沒錯,就是港燈!!!”一名名職員拿着電話,大聲喊道。
80年代的股市交易較爲原始,每個證劵公司都有專人常駐交易所,負責掛單,買單,電腦一鍵交易的時代還未到來,所以,此刻,港交所內,各個證劵公司的代表,散戶,足足七八百人匯聚在股指屏幕前,加上交易所的辦事員,財經報金融專家,一個交易所內簇擁着上千號人,可謂是人滿爲患,一頭資本大鱷要橫掃港燈集團的消息,轉眼間就如風暴一般,席捲整個港交所大廳。
“0006!”
“誰還有0006?”
“一股三塊,三塊一!”新的報價不斷傳出,港燈集團股價節節攀升,一個穿着紅色襯衫,胸前彆着國賓證劵名牌的職員,望見四周再沒有人出售港燈集團股價,乾脆直接爬上桌子,舉起文件,揮手大吼:“三塊一,三塊二!”
“港燈!”
“0006!”
“還有沒有?”
“這裏…這裏還有0006!”另一個職員手中拿着單據,舉手揮舞,飛速衝進交易所內。
“老闆!”
“0006,三塊五了。”
曹人超一手拿着電話,一手叼着支菸,抬頭張口彙報道。
張國賓表情不變,坐在沙發上,喫着一份幹炒牛河,舉高筷子,筷頭一點:“繼續掃!”
中午,早市結束,市面的0006全部一掃而光,tvb,亞視財經新聞,同時報道港燈集團股市大漲,有人大舉掃貨的消息,午時開始,港燈股價繼續上漲,k線多年穩定的港燈股價,一下子突飛猛擊,當即成爲港市當紅“妖股”,這一陣妖風襲來,令不少證劵公司,散戶判斷出風險,不敢再進場掃貨,害怕是有莊家拉高出貨。
國賓證劵卻彈藥充足,於下午兩點,銀行匯入三千萬港幣貸款,繼續掃貨,姿態堪稱一往無前,做到真正的有多少,掃多少!
當天,港交所幣市,曹人超拿着一份文件,氣喘吁吁,眼神明亮的彙報道:“老闆,今天一天,我們直接將港燈的股價拉高一塊,花費總一千七百萬資金,購入五百三十萬股,佔港燈集團發行股的百分之零點七,平均買入價格在三塊二毛四。”
國賓證劵入市掃貨,第一天戰機斐然,拉高港燈的價格,對於張國賓而言只是收購戰略中的一小節。
何況,港燈一股三塊二毛四算高嗎?
no!
歷史,怡和置地在併購港燈的股市收購戰中,將每股的價格炒到六塊毛五,而這場收購戰距現在只剩不到兩個月!
張國賓轉手就可以把這些股票以近一倍的價格賣出,而他要的是80年代一倍幾千萬港幣的利潤嗎?
no!
他要的是港燈!
怡和置地作爲怡和集團的重要子公司,標誌性作品爲香江怡和大廈,而怡和集團則是英政府在殖民地的重要財團,業務遍及30多個國家和地區,爲遠東最大英資財團,老牌的英資洋行。
二戰前在全華業務就非常廣泛,包括鐵路、船塢、各式工廠、礦務、經船務、銀行等各行業,最早時還從事鴉片,茶葉,勞工人口,金錢背後是血淋淋的血債,供養着背後貴族和國民。
張國賓不可能打贏、打死怡和集團,暫時連過一招的資格都無,卻可以在其子公司,香江重要公司怡和置地身上狠狠刮下一塊肉。
讓他們血債血償!
因,怡和置地近年在海外投資回報率不高,又重新盯上香江市場,試圖捲土重來,在港大肆擴張,大擲銀彈,以破港開埠以來最高地價的47.5億港元,拍下中環地王,用以開發交易廣場。
正擬以百億資金,開拓港島市場,集團內部早有決策,正在籌備收購港燈及電話公司,同時大舉拍地,湧入香江的地產火熱當中。
這無疑是怡和置地主席的又一次戰略失誤,錯估香江地產火熱會延續,實則是下注“英府”能在中英談判中佔據主動,按照先前政策繼續保持地產熱度,卻沒預料到83-84年英府談判失敗,83年即傳出風聲,導致香江大批外資流出,許多富豪逃港,令80年代中期的香江地產出現崩盤。
最早,怡和置地負債三百億港幣,不得不破產重組,甚至還連累其母公司“怡和集團”。
而眼下,怡和置地決心收購港燈的計劃,更不可能因張國賓一個人而改變。
張國賓要做的就是炒高港燈股價,增加怡和置地的收購成本,再以高價位賣出變現,等到明年怡和置地破產重組,在低位向怡和置地買入港燈集團,復刻李家城吞併港燈的路線,但他的資本力量不如李家城,操作難度無疑要比李家城更高,現在便已坐上賭桌,開始積累籌碼。
“做的不錯。”
張國賓伸手拿起沙發上的西裝,隨手搭在左臂,站起身,望向曹人超說道:“明天,後天,下週,繼續掃貨!”
“從現在,你記住,錢,不再是錢,只是一串數字。”
今天,張國賓真正做到說一句話,一分鐘幾百萬上下。
“是,張生。”
曹人超張口應道。
張國賓轉身走出辦公室,路過辦公區時,側目望去,一名名股票經紀正躺在椅子上,累的頭髮發昏,滿身大汗,彷彿打完一場硬仗。
張國賓扭頭朝曹人超說道:“我記得公司裏有一筆現鈔。”
“五十萬港幣。”曹人超立即回答。
“拿十萬出來,灑給兄弟們開心一下,只要這件事情辦的好,每天灑,天天灑,鈔票不夠管我要!”張國賓撂下一句話,展臂伸手套上西裝,轉身邁步走下大樓,在一行值艿谋Wo下坐進平治轎車離開。
張老闆一個人的資金放進港市如溪流匯入江海,掀不起半點風浪,但突然出手砸進單支個股卻足夠在資本市場興風作浪,1982年的香江資本市場,註定是風起雲湧,風雲激盪的一年。
張國賓的平治轎車剛剛駛出旺角,證劵公司辦公區的天空,嘩啦啦,灑滿綠色港紙鈔票,職員們手捂足稻,撲向落下的金牛,興奮雀躍,一陣狼嚎……
張國賓對於幫自己賺錢的人,無論是得力干將,還是小職員,錢?
絕不吝嗇。
如他所言,現在,金錢只是一串數字,要的不是錢,是地位,是尊嚴!
而市場上盯着港燈的集團資本大鱷,可絕不止怡和,佳寧幾家,主要股票一樣掌握在許多國際遊資,資本大鱷手中,張國賓在市面上掃的股票,對於國際遊資,大鱷們而言,頂多算是毛毛雨啦。
未來一週,國賓證劵在股市上都延續着來多少,掃多少的做事風格,將港燈股票抬破四塊。
《信報財經》、《香江商報》等財金媒體,將0006掛在頭版頭條,國賓證劵的公司開始進入資本大鱷的眼中。
這時。
和記黃埔。
“和黃”行政總裁李查信坐在椅子上,手中捏着一支鋼筆,出聲朝對面的李家城講道:“國賓證劵在市場上放出豪言,說他們的大老闆張國賓,一定要讓港燈姓張。”
前方茶桌擺着一份《商報》。
李家城穿着西裝,眯起眼睛,目光掃過《商報》,嘴角不屑冷笑:“張國賓?”
第163章 年輕人多飲酒
“一個社團份子,懂什麼資本市場?”李家城戴着眼鏡,一身西裝名錶,衣冠得體,用手扭開桌面的礦泉水瓶蓋,斯斯文文的面孔上,卻流露難以掩蓋的輕視,舉起礦泉水瓶,喝下口水,平靜的說道:“他只是玩着低買高賣的把戲,想要賺一筆快錢而已。”
當國賓證劵開始大舉掃貨,一切有關資料,文件,便很難不擺在各大公司桌面。
李家城早已看完張國賓的“創業史”,心中對張國賓的形象、風格、大致有所預估,擰起礦泉水瓶,波瀾不驚說出判斷:“他應該是在哪兒收到怡和置地要收購港燈的消息,趁機大肆炒高股價,將來拋售獲利。”
“這個人以社團起家,又能搞電影,搞物流,是有點眼光的,可惜,資本市場,資本第一,市場第二,他手上的彈藥只夠聽兩聲響,就算港燈以四塊的價格,跟他達成全部收購協議,他都沒有錢收。”
其實,李家城手頭上也沒錢收購港燈。
畢竟,現在香江市場上不缺錢,一旦有人要收購港燈,便會有人大肆哄擡股價。
張國賓在李家城眼裏,便是試圖哄擡股價,在併購戰中取利的小丑。。
這種人年年都有,甚至每一個股民都可視作張國賓,李家城覺得根本張國賓擺不上臺面,轉而說道:“怡和置地馬上就要出手了。”
“各大莊家應該會開始拋貨。”李察信講道:“國際遊資對於香江未來十年的市場,並不算特別看好,有實力資本高位收購0006,相信各大莊家會都忍不住估貨。”
這裏的莊家只是一個“概念”,泛指手中握有大量港燈股票的幕後老闆,其中既有華人,也有外資,英國財團,猶太人等等……
香江作爲東亞金融窗口,資本力量雲集,華資也只是其中一股,在80年代還是排名靠後的力量。
李察信則是一個洋人,就任和黃行政總裁,得利於李家城“以洋治洋”,“以鬼打鬼”的用人策略,在李家城手下乾的不錯,業績優秀,不過會於兩年後,因投資理念分歧,離開和黃,李家城另請高明“馬世明”,又是一個鬼佬,可見李家城手底下著名的“洋大班”確實能幹,一向業績驚人,深孚型�
這時,李家城面對李察信的建言,舒張開手掌,捏住手仗,出聲道:“我們手裏的股票不用出,捏到最後,現在只是幾聲爆竹在響,明天才是真正的一場大戰。”
“我懂的,老闆。”李察信點頭。
其實,李家城也可以依照張國賓的方式操作,低買高賣,從中漁利,不過他捉摸不定怡和的底價,有張國賓這個攪屎棍在市場裏抬高價格,他害怕最後被人薅了羊毛,乾脆便以穩爲主,不再出手。
人人都說李家城是“抄底專家”,財富的最大積累,來源於一次次低買高賣。
事實確實如此,能不蓋的地,李家城都不蓋。
只要能賣得出手就行。
可實際上,李家城在投資上是穩健風格,每一次悍然出手,莫不是有準確消息作爲判斷基礎。
一旦有什麼會拿捏不住,可能有變化的局勢,他都會秉承不做不錯的辦法,以退爲進!
本身和黃在去年末就有大肆收購港燈集團的計劃,但是自從怡和展露野心,在銀行貸款140億港幣之後,李家城便偃旗息鼓,穩健觀望。
而在李家城提到張國賓的名字時,怡和置地主席洋人“彭偉行”,耳朵裏第一次聽到一個社團大佬的名字:“張?”
他白皙的臉龐,露出疑惑。
……
“喂?”
“邊個啊?”
張國賓乘車在趕去清水灣片場的路上,接起一個電話,只聽電話裏火龍哥喊道:“太子!”
“新界的漁船剛剛捕到兩尾東星斑,有空過來飲魚湯,食東星不?”
“沒空啊,火龍!”張國賓抬起手錶,有些匆忙的喊道:“唔好意思,最近好忙,沒空上船去飲湯。”
“太子,你最近忙乜野啊?”火龍哥坐在漁船甲板上,岔開兩條條,穿着汗衫,嘴裏叼着一支菸,手上拿着《商報》新聞,盯着上面的版面,大聲吼道。
“忙點小生意,哎呀,不說了,剛剛跟你打個電話又賺了幾百萬,得閒飲茶,得閒飲茶。”張國賓掛斷電話,將大哥大丟到旁邊,搞出一幅很神祕的樣子。
火龍則用手摘下嘴裏的菸頭,眼神古怪,喃喃自語道:“神神祕祕的,難道《商報》上國賓證劵,真是太子賓的產業?”
他感覺發現了什麼!
張國賓驅車前往清水灣,倒不是要去片場巡視,而是收到消息,周閏發,劉德樺在拍《賭神》的一場戲時受傷了。
一個山腳下。
劇組,帳篷。
一輛救護車停在路旁,幾名醫護正圍繞着一個座椅,周閏發坐在椅子上,捂住右腳,臉色鐵青,劉德樺,王經,任達樺,朱寶藝圍在一旁。
“吱啦!”平治轎車停在片場旁,張國賓推開車門,拿着大哥大,快步跑到劇組內,大聲喝道:“怎麼回事!”
“張生。”王經嚇得臉色煞白,張張嘴道:“發哥拍滾落山坡那場戲,腳骨砸到石頭……”
“你怎麼拍戲的!”張國賓瞪他一眼,大罵道:“一個賭片當動作片拍?”
“你把阿發當程龍啊!”
王經被罵的膽顫心驚,手足無措。周閏發的江湖地位,可要比他高好幾倍,他老豆拍戲都不敢讓發哥受傷,事情若是鬧大一點,王胖子前途堪憂。
這時,阿發坐在椅子上,主動提王仔說道:“張生,王導也不是有意的,拍戲受傷常有的事。”
“你不要替他開脫了,這部戲如果拍不到,我安排他去拍三級片!”張國賓索性講道。
王經臉色一陣發青。
他堂堂一個未來香江知名大導,若是被安排去拍三級片,將來別人怎麼看他!
鹹溼經?
“張生,不要啊!”王經喊道。
周閏發在旁竟然笑了出來:“呵呵。”
“沒事的,張生。”他說道:“醫生剛剛已經看過,只是普通的扭傷,休息一會還能拍戲。”
“最好休息一週時間。”醫生遵守着職業道德,出聲說道。
“我休息兩個小時,過兩個小時繼續拍片吧。”周閏發卻堅持道:“晚上吳導的戲還要拍,最近檔期很緊,加上tvb那邊的戲,真休息一週,可能要沒檔期了。”
周閏發把眼神望向張國賓,張國賓知道若是不卡着檔期排,《賭神》,《喋血雙雄》起碼要延期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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