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风追雪
忽然間，李芳想到了什麼。
他之前畢竟是內閣次輔，人脈很足。
對於朝廷，想要施行攤丁入畝，改革稅制也是知道的。
尤其剛剛聽到宋公文也來了，頓時就明白，陛下是想要以龍陽府爲試點。
而李芳，作爲龍陽士族的主要人物，明白這件事情有多難。
可他想到的是，如果自己，能在這方面，幫助陛下呢...
不說戴罪立功，得到諒解。
但毫無疑問，也會減輕一些罪責，使得日後流放的地點，也會比之前好一點，不至於直接前往什麼沒有活路的苦寒之地。
李芳很清楚，自己這一脈算是徹底完了，但李氏上下，還有上百口人呢。
那些人，有的並未參與侵佔田地之事，算是被連累了。
如果他做到戴罪立功。
爲陛下推行攤丁入畝，掃除一些障礙。
絕對會讓那些無辜的李氏子弟，免去一些罪責，從而爲李氏保留血脈！
至於這樣做，會不會得罪龍陽府的士族...
開玩笑。
現在李氏都自身難保了，那管的了這麼多？
思緒至此，李芳當即轉過身，拿起要簽字畫押的罪狀，走到一名爲首的太監身邊，低聲道：“公公，您去告訴王公公，這上面的罪狀，我李芳都認，全部都認！”
“不僅如此，我還要告密，對，就是告密，有關龍陽士族的所有祕密！”
第七十二章 你聽說過我的故事
龍陽府衙。
宋公文坐在內堂之中。
手裏還端着一杯剛剛泡好的熱茶。
而在他面前，正站着一名莫約四十左右的中年人。
此人身軀挺拔，身穿一襲官服，眼神銳利，正盯着手中的一枚白色玉佩。
良久，中年人緩緩將白色玉佩放下，喃喃道：“這確實是老師的貼身玉佩。”
說完這些，他將玉佩放在桌子上，而後微微躬身，執了一個標準的儒家弟子禮。隨即轉頭望向宋公文，當即道：“見過宋大人。”
“守元兄。”宋公文聞言，當即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笑道。
“你我二人都是老師的學生，叫大人太實在見外了。”
“從今以後，在外人面前，就稱我爲公文兄吧！”
沒錯，這位身穿官服的中年人。
正是最新上任的龍陽知府。
王守元！
他在聽到此話後，稍稍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道：“那好吧，公文兄。”
既然老師，都能夠將隨身攜帶的玉佩交與，肯定是值得信任的。
“哈哈哈！”宋公文一笑，然後收斂笑意，鄭重道。“你的事情，我已經聽老師說了，守元兄，這五年來，真的你辛苦了！”
“你聽過我的故事？”
王守元愣了一下，但還是輕聲說道：“這...這都是我該做的。”
只是，宋公文聽到此話後，卻搖了搖頭，開口道。
“我知道守元兄，是一個有理想和抱負的人。”
“自然明白這五年，你過的比誰都要辛苦，因爲當初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理解你的心情，老師交個我那枚玉佩，守元兄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
“既然你我都是自己人，就應該坦障啻卦郑阌惺颤N話，真的可以說出來的。”
宋公文那幾年，被人打壓排擠，被同僚暗中議論。
他很清楚，這種日子非常難熬。
甚至到最後。
都有些堅持不下去了，想要辭官了事。
而對方，五年的經歷比自己更壓抑，所以他能夠感同身受。
想着進行引導，讓對方一吐這些年心中的苦悶。
果然，這一席話。
讓本來剛剛還面無表情的王守元，突然之間變化了。
因爲他能感覺到，宋公文話中所蘊含的真铡�
整整五年的來。
也是有人第一次對自己說這句話
忽然間，他雙手開始顫抖，神色也不如之前那般鎮定，終於是忍不住了。
“我來龍陽府五年！”
“那些士族的醜惡嘴臉，我看了五年，奉承了五年，風骨沒有了，理想也沒有了，我不想這樣，我想堂堂正正的活着！”
“五年啊，整整五年，你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麼過的嗎？”
最開始，王守元的語氣還很鎮定。
可越到最後，就越是激動。
他本是有理想的人。
當年也是才華橫溢，又是名門之後，備受矚目。
卻因爲先帝和張正明的一個計劃，來到龍陽府，每天面對自己最厭惡的士族。
還要時時刻刻陪笑臉，說好話，即便心智再如何堅定的人，可過去這麼長的時間，就算沒有發瘋，可也要到極限了。
而現在，終於有人理解了自己，還是同門，值得信任。
在這種情況下，又怎能不一吐爲快呢？
他壓抑的太久了。
“守元兄！”
宋公文見此，連忙道：“我明白，我都明白，所以老師派我來了。”
“自從聽聞你的故事後，一路上我都對你神往至極，想要儘早相見，如今我來到了龍陽府，就是要與你一起，對付那些士族！”
此刻，他並未在意對方的失態，相反還更加佩服。
因爲換做自己，根本就熬不過這五年。
“公文兄，我知道。”
王守元稍稍收拾了一下心情，繼續道：“老師的親筆信我已經收到了，他說你有大才，讓我全力配合你，施行攤丁入畝！”
事實上，他對於這位新同門，心裏還是有些服氣的。
攤丁入畝這種國策，都能夠想到。
確實如老師所說。
是大才！
“那都是老師的謬讚，守元兄無需在意。”
宋公文聞言，當即一笑，謙虛道。
二人雖然是今日第一次相見。
但卻有些惺惺相惜。
可謂一見如故。
或許是因爲都有着類似的遭遇，也或許是因爲有着同一個老師。
尤其在經過短暫的暢聊後，更是開始覺得相見恨晚。
其實二人年紀相差並不是很大。
只不過一個在京師，另外一個在地方，從未有個交集。因此紛紛都覺得有些可惜，若是早日見到，或許還會多一個知己。
但很快，宋公文的笑意就開始收斂，皺了皺眉頭道：“守元兄，你看了老師的親筆信，應該知道後面我們的計劃，推行攤丁入畝，少不了你的幫助，所以之後你還是要...”
他沒有說話了，但意思很明顯，就是讓對方，繼續作爲士族派系。
然後從內部幫助攤丁入畝，成功施行下去。
可宋公文擔心的是。
對方已經做了整整五年這年的事情。
若是再繼續下去，心中還會不會願意呢？
“公文兄，你的意思我明白。”王守元一笑，然後道：“你也不用擔心我，我已經做了五年這樣的時間，也已經習慣了，再做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再說，如今還有你的支持。
“而攤丁入畝，是陛下定下的國策，不能出一點問題啊，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張正明的親筆信，已經說的清清楚楚了。
自己是計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想要對付士族。
就必須要做出犧牲。
他知道事關重大，不能任性而爲。
“那守元兄，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宋公文見對方會按計劃而行，當即放下心來，明白自己和老師，沒有看錯人，所以商量着下一步的計劃。
王守元想了想，繼續道：“公文兄你正常施行攤丁入畝，而我，則依舊站在士族派系。”
“必要的時候，我會爲龍陽寫奏摺上呈陛下，對你進行抹黑，爲士族說話，以此來獲取他們的信任，打入龍陽士族的核心！”
“而在這個過程當中，暗中爲你提供一切消息，讓你掌握士族的所有動向。”
說白一點，就是王守元要成爲細作。
爲宋公文推行攤丁入畝。
掃除一切障礙！
第七十三章 知行合一
聽着對方的話。
宋公文提取到了關鍵信息。
當即，他神色一喜，道：“守元兄這五年，看來已經得到士族認可了啊？”
打入士族核心，這可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
首先要得到他們的認可纔行。
而士族的圈子。
幾乎是出了名的難以入內。
當初宋公文，在中榜，名列三甲進士時，看似風光，但事實上，還是得不到一些人的承認。
畢竟宋家，只是最普通的書香門第，與士族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
而想要走完這段距離，至少需要一兩代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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