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风追雪
加上他自己又是司禮監提督大太監。
身份和之前不一樣。
一舉一動，自是備受關注。
當然，即便如此，抓捕李芳的事情，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不巧，張正明和宋公文就在其中，畢竟他們都在內閣任職，也時常出入宮中。
“這事學生倒是聽過，侵佔民田是大罪，李大人應該不會這般糊塗。”宋公文點了點頭，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想着那位王公公是不是弄錯了。
只是很快，他想到了什麼，繼而語氣深沉道：“老師，那如果李大人，真犯下了此罪呢？”
真犯下了？
張正明微微一愣，倒是沒想過這問題，因爲覺得不太可能。
可如果縱容親眷侵佔民田是真的，那就不一樣了。
“那是他最有罪有應得，”他輕聲開口，然後眼神一變，繼續道：“也許你說沒錯，否則陛下，也不可能突然同意李芳的請辭。”
一開始，張正明覺得陛下讓李芳告老，是一件不太明智的決定。
可如果是對方真的犯了事，就完全可以解釋的通了。
因爲有罪，不可能繼續再內閣任職。
至於宋公文。
也是因爲想到了此事，纔會發出那句疑問。
可這時。
張正明又皺了皺眉頭，問道：“可若此罪當真，爲何陛下不在京師直接拿下李芳，而是要等他告老歸鄉之後，特意派人前去抓捕呢？那不是多此一舉？”
“是啊...爲什麼呢？”宋公文一愣，臉上也滿是疑惑，想不清楚爲什麼。
只是他心裏總覺得，陛下肯定不會做一些無意義的舉動。
所以開始絞盡腦汁開始思考。
思考這是爲什麼。
某一刻。
宋公文突然間瞪大眼睛。
因爲就在剛剛，腦子靈光一閃。
他悟了！
“老師，我明白了，這次我徹底想明白了。“
“前前後後都能解釋的通了，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此時，宋公文一拍桌子，激動的站起身來，震得茶水都被打翻在地。
臉上更是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也嚇到了對面的張正明，
好在定力足夠，沒有被影響，只是看着對方如此激動的模樣，忍不住好奇道：“公文，你又明白什麼了？”
“學生明白了一切！”宋公文依舊很激動，在大堂上來回踱步。
同時口中還時不時吐出“陛下聖明，陛下神機妙算”的詞。
張正明則是一臉無語，只得繼續開口道。
“公文，冷靜，坐下來好好說！”
此話一出。讓宋公文停下，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當即只得尷尬一笑。
然後很快就坐了回去，喝了一大杯茶，壓一壓激動的心情。
等情緒完全平復後。
宋公文又深吸一口氣，繼而看着自己老師，認真道：“學生覺得，從辭退李芳開始，陛下就在進行着一場無與倫比的龐大計劃，而這個計劃，也有關於攤丁入畝！”
“而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在陛下的謩澓驼瓶刂校 �
第五十六章 陛下真乃神人也
攤丁入畝？”張正明有些疑惑，道：“可這不是你今日才提出來的嗎？”
陛下早就準了李芳的請辭，怎麼會和攤丁入畝聯繫起來呢？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感覺完全沒有道理啊。
“所以啊！”宋公文有激動了。
站起來繼續道：“所以學生才說，陛下神機妙算，將一切都給算計進去了。”
“是這樣嗎？”張正明緊皺眉頭，感覺跟不上自己這學生的腦回路，只得道：“那你倒是說說，陛下到底在計劃什麼？”
“老師，您試想一下，李芳如果真的犯下縱容親眷，侵佔民田的大罪呢？”宋公文在此時定了定神，接着道：“李芳是什麼人？是江南一帶士族的代表人物，在朝廷中也耕耘多年，名望很高。”
“那如果，將他給查了出來，進行定罪，那會怎麼樣？絕對會引起朝廷和江南的大地震，尤其是和他犯下相同罪行的人，一定會受到震懾，簡單來說，陛下就是想要殺雞給猴看！”
張正明聽到這裏，感覺似乎抓住了些什麼，但想來想去，還是有些沒明白，繼續道。
“那這也無法解釋陛下爲何要專門等到李芳告老還鄉後，才進行定罪啊。”
如果只是爲了震懾士族。
那在京師抓捕定罪的效果，應該也是差不多啊。
依舊無法解釋，陛下要多此一舉的原因。
“老師。”
“所以這纔是陛下的高明之處啊。”
宋公文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最開始，學生一直都不理解，陛下明明知道攤丁入畝的施行，於國於民都有好處，但爲何只讓我挑選一個地方作爲試點，而不是全國推行，直到老師剛剛提醒，學生才明白，是因爲陛下知道如今士族勢大，萬一過火了，就很難收場，連攤丁入畝之事，可能也會受到影響，以至於無法繼續進行下去。”
聞言，張正明點了點頭，自然知曉其中的道理。
地方士族勢力雖然小了一些，可如果利益被侵犯，也一定會進行反抗。
遠的不說，就說自己，當初推行某個改革時，就經歷過這種事情，也明白地頭蛇的難纏。
可他依舊不太明白，對方到底想表達什麼，只能道：“你繼續說。”
“但學生覺得，陛下的考慮遠不止於此。”宋公文一笑，繼續道：“老師，您想一下，李芳告老還鄉，侵佔民田的地方在哪裏？”
“自然是龍陽府。”張正明道，但也就是下一瞬間，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當即忍不住瞪大眼睛道：“你的意思，陛下其實是想讓你將龍陽府，作爲攤丁入畝的試點？”
此時此刻，他徹底明白，宋公文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龍陽府，在江南一帶有着極其重要的地位。
從大魏立國之初開始。
每年都在出進士。
乃至於到現在，也有相當一部分，都在朝廷或者地方爲官。
正如所說的那樣，李芳在辭官之前，就是這些人的代表。
可一旦，對方因爲侵佔民田，被朝廷在龍陽府治罪，效果就大不一樣了，這就等於刀直接架在了脖子上，其他人也肯定會惶惶不可終日。
如果，在這時候，宋公文將龍陽府作爲攤丁入畝的試點呢？
所謂不見棺材不落淚，由於有了前車之鑑，失去了反抗的念頭。
所以接下來的施行，那無疑會輕鬆非常多。
甚至可以說在短時間內就完成。
而張正明也在這時候意識到，爲什麼陛下要讓宋公文找一個試點了，因爲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
這，就是陛下的手段嗎？
“嘶~”
思緒至此，張正明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是何等聰明之人，即便之前不懂。
可經過思考後全部理解了。
旁邊，宋公文點頭，知道老師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開始感慨。
他心中所思考的，也很簡單。
龍陽府，乃是江南一帶士族的大本營。
形勢可以說是錯綜複雜。
但只要在此地，成功推行了攤丁入畝，那就可以以點爲面，更爲順暢的向全國推行。
至於爲什麼陛下不明說，那就更容易理解了，御前會議，除了自己和老師，還有另外三位大學士。
在這種情況下，是不能明說，因爲皇帝在某些事情上，不能直接表態。
如此，纔可以進退有餘，也就是所謂的制衡！
還會自己足夠聰明，總算悟透了這一點。
沒有辜負陛下的期望。
此時此刻，宋公文愈發覺得，陛下真乃神人也啊，可以說算露無遺。這個計劃，不僅隱藏的深，而且太有遠見了，簡直讓人無法相信。
若不是靈光一閃，根本就想不到！
陛下果真是深诌h慮啊。
不過很快。
張正明心中便生出了些許疑惑，當即道：“可是，你提出攤丁入畝之事，陛下此前應該不知道纔對啊？這怎麼解釋？”
抓捕李芳在前，攤丁入畝在後，這個問題他怎麼都想不明白。
難道陛下還能掐會算，早就預料到了不成？
這也太邪乎了吧？
如果不知道。
那剛剛的所有猜測，也都不成立了。
“陛下自然是不知道的。”
宋公文點了點頭，開口道：“可陛下肯定知道，如今各府地土地兼併之風，已經深入骨髓，必須要好好整治纔行，所以陛下早就想好了對策，而我恰巧只是和陛下想到了一起罷了。”
聽到這裏，張正明才點了點頭，如果是這樣，那就解釋的通了。
陛下每天看那麼多奏摺，絕對知道土地兼併之事。
作爲帝王，肯定要遏制這種風氣。
不然會動搖國本的。
當然，張正明也抓住了那就話中的重點，不由道：“你說陛下早就想好了對策，那陛下的對策是什麼？”
攤丁入畝，畢竟是宋公文提出來的，而陛下真正的對策又是什麼？
這讓他自然有些好奇。
“老師，這，就要說到東廠了。”宋公文一笑，神祕兮兮道。
“學生知道，老師擔心東廠的成立，會對朝綱產生影響。”
“但這些，英明神武的陛下會不知道嗎？”
他稍稍思考，接着道：“陛下肯定是知道的，也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學生覺得陛下之所以分出如此權力給東廠。”
”是因爲陛下，還在醞釀着更重要的目的。”
什麼？
陛下還有更重要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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