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学士
“你怎麼就碎了呢！”
莫莉怔怔地看着摔成玻璃渣子的手機屏幕，傻眼了好幾分鐘，忽然抱着雙腿哇哇大哭。
未成年人的崩潰就在一瞬之間，說不清原因。
“是誰敢欺負我乖孫女！”
莫人敵一拳打碎玻璃，從天而降，聞聲而至。
可當莫人敵如同神兵天降般降臨此地時，現場卻讓他有點傻眼。按照他的經驗，假設欺負他乖孫女的偃诉�沒來得及逃跑，那麼根據犯罪現場推測，應該是……手機欺負了他孫女兒。
“咋了，萌萌，誰欺負你了？”
莫人敵撓着頭，蹲在了莫莉面前。
莫莉撲入莫人敵懷裏。
“爺爺……嗚嗚嗚……不知道爲什麼，好奇怪……好像忘記了一些東西，怪難受的。還有，手機，屏幕碎了。嗚嗚嗚……奇怪，這明明不值錢。”
……
與此同時。
伊凜宛若站在世界的中心，感受着被扭曲後世界的變化。
“我的存在感……正在被‘伊凜’奪走。不，應該是在‘扭曲’發生的同時，領航員正在快速對真實的世界線進行一定程度的‘修正’，避免船內的規則，陷入最基本的邏輯性錯誤裏。”
“扭曲”，
“修正”，
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這就像是蜜莉恩無法以真面目在本人面前露面一個道理，最核心的邏輯規則無法打破，否則，真實的時間將會陷入徹底的混亂。船內的核心規則是一艘船咝械母荆箪兑磺校幢闶枪芾韱T，也無法篡改，否則將會引起時間線的崩壞。”
“根據真實個體的唯一性原則，在同一個時間點，無法出現兩個核心數據一模一樣的‘我’。”
“這就是小希所說的，唯一的辦法。”
“在‘伊凜’存在的同時，我的存在感被‘伊凜’剝奪，現在的我，既不是伊凜，卻又是伊凜，我只能以‘管理員’的姿態存活於此。”
伊凜當管理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在“伊凜”誕生後，船內規則的“扭曲”與“修正”並存，兩種截然不同的走向，讓世界穩定在一種詭異的平衡狀態中。
所有關於“GM”的記憶會被淡化，所有曾與“GM”有所聯繫，但日後又將與“伊凜”產生交集的人，他們的記憶將有一定程度的修正。當然，這種修正所帶來的影響不全是負面的，現在的伊凜，不，應該說是“管理員”，將成爲真正的“幽靈”，隱匿於歷史的夾縫中。
……
“如果我沒有猜錯，莫莉應該把我給忘了吧。”
伊凜在真實世界裏，提前和莫莉接觸，但這種“接觸”，在“伊凜”誕生後，一定會遭受某種程度的修正，最簡單的就是，將有關自己存在的印跡，從莫莉的記憶中抹去。
2118年7月8日。
晚上。
伊凜收到了莫人敵的來電。
莫人敵很少用手機，一旦他用了，說明大事不妙。
“老弟，你趕緊過來！老夫這邊出事了！”
伊凜笑了笑，抵達莫宅。
莫人敵在院子裏，恭候多時。
伊凜踏出光圈，出現在院子裏時，莫人敵用力揉了揉眼睛，神情憋屈：“老夫果真是老眼昏花了，看老弟你的臉，都是糊的。”聞言，伊凜坐到了莫人敵對面：“你還記得我？”
莫人敵一聽，揉眼睛的動作驟然停頓，他琢磨出不對味，趕忙追問：“老弟，莫非是出啥幺蛾子了？”
“是出了，還挺大。”伊凜微微一笑，點點頭：“你還記得從前我跟你說的，我來自‘未來’這件事麼？”
“記得啊。”莫人敵點頭：“可是……”
莫人敵猶豫着，伊凜卻主動將莫人敵沒說出口的話接上：“可是，你上次在幫我查那三個名字的同時，就順便用人臉識別數據庫調查過，這個世界，無論哪個角落，都不存在‘我’。”
“嘿……嘿……嘿……不愧是老弟你，居然被你發現了。”莫人敵訕訕一笑，露出“不愧是你”的表情。可這話其實是伊凜真正想說的，真不愧是你的老莫，連世界的“扭曲與修正”的平衡都能夠對抗，真不愧是小希在無數次僞影中，指定唯一“男主角”的老男人。
在莫莉哭哭啼啼時，莫人敵也察覺到不對勁。並不是說莫莉真的是因爲“丟了什麼”而傷心，莫人敵能理解那種感覺。在世界的扭曲與修正同時發生時，莫人敵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記憶被擦去了一塊，他勉強能回憶起“G老弟”這麼一個人，可許多記憶都變得模糊，他甚至無法記起伊凜的長相與聲音。
不過，莫人敵認人從來不依賴相貌與聲音這些表面上的特徵，他記住的是“味道”——強者的味道。
在沉思片刻後，莫人敵錘了錘自己的腦袋，用力晃了晃，清醒不少，他張口就問：“開始了？”
伊凜平靜搖頭：“不着急。”
“哦。”莫人敵緊捏的拳頭舒開，即便他現在已經開始衰老，但他這頭老驥仍有日行千里的壯志，這突然整這麼一出，弄得他熱血沸騰的，白白浪費了不少表情。
告訴莫人敵繼續安靜等待，該幹嘛幹嘛後，伊凜離開了莫宅，不多時，一隻由紙折成的小飛機從上空飛過，慢悠悠地飛着。伊凜目光一凝，隔空朝紙飛機伸出手，將小飛機拿下。
裏面藏着魔術師之間的加密信息，伊凜快速閱讀紙飛機裏的密報後，彈指燃盡，微微一笑。
他雖然不信任“梅林”這個老吸血鬼，但伊凜卻相信，這是“歷史”的一部分。從“伊凜”誕生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將按照“歷史”的軌跡去進行，直至那一天。
……
同時。
戰爭之塔周圍，血色的濃霧形成了一片人類難以踏足的禁地——“紅霧區”。
血色的霧氣，人類一旦吸入，會產生各種怪異的幻覺，裏面彷彿還含有興奮劑的成分，人類一旦在“紅霧區”呆久了，會兩眼赤紅，產生強烈的攻擊慾望，發狂般攻擊四周的人。
甚至會咬人。
蜜莉恩此時正獨自呆在戰爭之塔下，沐浴在“紅霧”裏，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啊……好餓。”
就在她時不時翕動鼻子、腦補着煮飯的會突然拎着熱乎乎香噴噴會發光的飯菜，出現在她面前的場景時，蜜莉恩突然拔出了“黑劍”。
血紅色的霧氣中，一位面帶微笑的白髮男人緩緩走出。只見他穿着一件一塵不染的白色魔術師長袍，長袍上鑲嵌着精緻的花邊，在男人的長袍下，是漆黑貼身的內襯。男人腳下踏着一雙厚實的圓頭皮靴。蜜莉恩皺皺眉，雖然在她看來白髮男人的力量無法對她構成威脅，可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草原上吹來的風，吹着吹着就把蜜莉恩的殺意給沖淡了。
“你好，我是梅林。來自彷徨海的‘大賢者’。”白髮男人遠遠對蜜莉恩行禮，表明身份的同時，他微笑着舉起右手拎着的大包包：“咳咳，請問你是傳說中的蜜莉恩·阿爾託莉雅十世麼？受某個傢伙之託，前來送飯，裏面是特製‘醃火腿’哦。”
一邊說着，他的笑容裏多了幾分無奈，左手用力指着自己的左眼。
蜜莉恩這才注意到，自稱梅林的男人，左眼眶烏黑淤青，淤青旁滲着血，像是不久前剛被殘暴的歹人胖揍了一頓。
第1102章 神性覺醒
除了莫人敵之外，特異組那邊並沒有察覺到明顯的不對勁。
本來，GM的存在感就不強。他們仍能依稀記得組裏有一位名爲“GM”的特別顧問，但具體長什麼模樣，他們也忘了。在“修正”的影響下，所有人理所當然地將這種“怪異”，用“GM的特殊能力”去解釋。
他們合理懷疑，GM是“第一位”使徒。
至少現在的他們是這麼誤解的。
藉着這次機會，伊凜潛心閉關，在雪山之巔，花了兩個月時間，理解了“存在感”的真諦。
“將我的存在，從人類的記憶中‘淡化’嗎？”
兩個月後。
伊凜踏出珠峯洞窟，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住處，下意識地搓了搓胸前的【夏雪之心】，心中浮起一抹淡淡的傷感。
時間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它能潛移默化地影響一切，包括記憶。
伊凜眯着眼睛，直視太陽。
太陽光有點耀眼，伊凜朝天空揮揮手，轉瞬間，太陽的亮度暗淡了幾分。
“這無非是一個巨大的光源與熱源罷了。”
伊凜對恰到好處的光照點點頭，表示滿意，他右手畫圈，畫出了一個傳送門，踏入其中。
隨着伊凜的移動，他的身體表面，徽肿乓粚尤綦[若現的流光，他每走一步，身後便有一絲絲“1”“0”交織而成的數據流，化作粉塵，消散於飛雪中。
這個時候，“伊凜”已經搬進了青城，進入了青城高中，併購買了一堆假人，開始爲“擊殺蕭陽”而默默努力。伊凜每每想起此事，都會不由自主地爲蕭陽默哀數秒，他存在的意義就像是歷史進程中一個不可或缺的“齒輪”，蕭陽成爲了歷史的一部分，無論是第幾次循環，他的生存沒有意義，反倒是“蕭陽的死”，才能推動歷史，何等諷刺。
不，蕭陽已經不是單純的“人”了，而是福報，是圖騰，是概念，蕭陽活該昇華。
辛苦了，老同學。
昔日的公寓裏，“伊凜”正一絲不苟地練習割喉。他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一次次地默數，每天只練習50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伊凜翻開日記本，開始記錄。在他給“自己”寫觀察日誌的時候，小希出現在他的身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抱抱。”
日常抱抱，舉高高，再舉高高。
我們的女神心滿意足地躺回媽媽懷裏：“看着從前的自己，是什麼心情？”
“心情？”伊凜琢磨片刻，然後稍有納悶地反問：“很重要嗎？”
小希張開粉嫩小嘴，張成圓潤的“O”型，呆了片刻，然後搖頭：“不重要。”
伊凜繼續低頭，書寫日誌。一邊寫，伊凜想起了一事：“你現在的力量，恢復了多少？”
“15.4%。”小希精準地報出了一個數字：“可我不能插手。”
“我知道，就是問問。”伊凜平靜點頭，他對小希本來就不抱任何希望，若小希能隨意下場，上面定然會掀桌，這明顯不符合接下來的“歷史”。這些年，伊凜不斷更新自己的信息，嘗試結合自己所知道的歷史，去推演一個“光明”的未來，但他無奈地發現，他無法推演出來，只因，這個閉環一天沒有打破，修正與扭曲對世界的干擾，就不會停止。
小希眼睜睜看着越來越顯得平靜的伊凜，她咬了咬嘴脣，雖然這種結果是她樂於見到的，可當伊凜真正開始走向那條路時，小希卻不由暗暗爲伊凜感覺到心疼，他揹負的東西太多，太沉重了。
但小希搖搖頭，很快便將無謂的想法拋開。神的心性與力量的恢復程度息息相關，現在的小希，神性更偏“稚嫩”，正在回溯，無法與當年的“少婦希”相提並論。
“對了，我很好奇，梅林，是什麼樣的存在？”伊凜一邊寫着，想起了彷徨海的梅林大賢者，便順口問起。
小希自從封印了監察者的“洞察之眼”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虛弱狀態，除了打瞌睡就是求抱抱，難得今日小希睡醒了，伊凜有疑問的地方就趕緊問。
“我在你的【航行日誌】中，並沒有找到‘梅林’的記錄。”
“那當然，我刪掉了。”小希理直氣壯地說。
“嗯？可他人還在。”
“你讀了我的航行日誌，應該知道什麼是‘聖人’吧。”
“數據太多，我沒來得及一一解讀。不過我大約可以理解，‘聖人’就是類似於‘莫人敵’，在某個僞影中，‘聖人’就是足以構成‘關鍵支撐點’的人，又可以理解成‘世界主角’。梅林就是？”
“是，也不是。”小希攤攤手：“名爲‘梅林’的傢伙，在早期的設定中，是‘神造物’，我耗費了不少資源，調用了封存的‘烏魯克’與‘亞特蘭蒂斯’技術，我還偷偷去隔壁借了一點點‘古血族’血統，製造出來的‘聖人’，可惜，最後結果證明，沒有用。”
伊凜眯着眼：“借？”
小希挺起胸板，理直氣壯：“借！”
“可爲什麼保留了呢？”
“那可是耗費了很多資源才造出來的，別浪費啊。”
“懂了。”
“瑟西婭·馮·愛因滋貝倫們，梅林，言峯公正，他們會共同創造出你們的‘死’……”小希說着說着，開始犯困：“你逐漸開始理解，‘管理員’的職責。可是……”
小希閉上了眼睛。
“可是什麼？”
“嗯，沒什麼。”小希搖頭。
“你老毛病又犯了？”
“沒有，真沒有。”小希用力搖頭。
伊凜當然也習慣了，並沒有真的生氣，只是吐槽一二，他微微一笑：“進步總是伴隨着犧牲……必要的犧牲。”
小希：“爲了勝利。”
伊凜：“爲了勝利。”
……
伊凜遠離了特異組，遠離莫人敵，遠離莫莉，遠離首都。
他很清楚，此刻看似平和的世界，背地裏卻暗流洶湧。
遠在大海另一邊的康納。
潛伏在暗處的教主谷天晴。
西方的蜜莉恩。
還有荒蕪土地上大隱隱於黑的饑荒騎士老黑。
伊凜通過自己的管理員手段，能從側面觀察到他們的舉動。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是無奈地遵循着歷史的軌跡，在這個閉環中，努力扮演“命中註定”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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